第895章 传道，离去

晨雾未散，林昭的身影已消失在巷口。

陆言端着茶盏，望着那少年远去的方向，目光沉静。

“三刀已传，道已种下。”他低声自语，“能不能长成，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他没有跟去黑虎堂。

那少年已找到了自己的路，他不需要再插手。

他坐在卦摊后，望着巷口渐渐亮起的天光，心中一片平静。

傍晚时分，林昭回来了。

他脚步轻快，眼底带着一股掩不住的喜色，远远看见陆言，便快步跑过来，在摊前站定，声音压不住地发颤：

“先生，成了。周香主应了，三百两，立契三年。我姐明日就能赎身。”

陆言点了点头：“嗯。”

林昭看着他，忽然问：“先生，你教我的那三刀……我往后，还能跟你学吗？”

林昭这一问，问得小心，眼里却藏着藏不住的期盼。

陆言看着他，没有立刻答话。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那少年面前，缓缓抬手，按在了他瘦削的肩头。

"你可愿正式拜我为师？"

林昭浑身一震，像是没听清，怔了一瞬，下一息，那双眼睛瞬间红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端端正正，朝着陆言，重重叩了三个头，声音哽得厉害：

"徒儿林昭，拜见师父！"

"徒儿这条命，往后都是师父的！师父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起来吧。"陆言虚扶一把，唇角难得地，露出一丝真切的温和，

"我不要你的命。"

"我要你把命，活成你自己的。"

自那日起，林昭才算真正，踏上了修行的路。

陆言并未急着显露神通，也没传他什么惊世绝学。

他只是从最根本的吐纳、桩功、刀理，一点一滴地教，一点一点说与他听。

"你的刀，很稳很正。"陆言道，

"记住，刀为护心，不为争强。这一条，什么时候都不能丢。"

林昭一一记下，比从前练那三刀，还要认真百倍。

.....

三日后，林婉赎了身，回了家。

姑娘一身素净衣裙，再不必去人前卖艺，进门便听说了弟弟拜师的事。

她领着弟弟，一同来到陆言面前，姐弟俩齐齐跪下。

"先生……不，师父。"林婉叩首，眼泪无声地落，

"您救了我，又救了阿昭，还……还照拂着我们这一家。"

"这份大恩，我们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

陆言将她扶起，语气平和："我不收这个谢。"

"你弟弟是块璞玉，我不过是顺道，替他指了条路。"他看了眼一旁的林昭，

"往后的路，得他自己走。"

"你们一家人，和和气气，把日子过好,便是谢我了。"

日子，便这样，安安稳稳地过着。

林母的病，在陆言暗中留下的气机调理下，一日日好了起来，已能下地走动。

林婉操持家务，再不必抛头露面。

而林昭，白日里随陆言修行，清晨练气，傍晚练刀，从不曾有一日懈怠。

少年进境之快，连陆言都暗暗点头。

他本就心性坚韧，又有那份护人的赤子之心压底，道心极稳。

寻常孩子三五个月才能走完的路，他一步一个脚印，扎实得很。

三个月后。

这日傍晚，林昭在院中劈完最后一刀，柴刀过处，一道淡淡的灰芒凝在刀锋，经久不散。

他收刀而立，周身气息，已与三个月前那个只会野路子的少年，判若两人。

"体生内力，刀意初成。"

陆言立在廊下，缓缓点头，"你的刀，算入门了。"

林昭眼睛一亮，正要开口，却见师父望着他，神色里，多了一分别的东西。

少年心头，莫名一沉。

"师父，您要走了？"

那一晚，他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陆言没有瞒他，"嗯"了一声，"我本就是路过北沙。

能教你的，根基已经扎下；

往后的路，我不能再替你走。"

林昭攥紧了刀，喉头发紧，半晌，才低声问：

"那……徒儿将来，要如何才能寻到师父？"

陆言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不必寻我。"

"你如今还在这北沙城里，头顶只有这一方天。"他抬手，指了指院墙外那漆黑的夜，

"等你有一日，提刀走出这座县城，去看看这天下有多大，见过山外的山、海外的海。"

"到那时，你自然知道，该往何处寻我。"

"你的眼界到了，路，自然就有了。"

林昭怔怔听着，将这句话，一字一字，刻进了心里。

次日清晨，陆言临行。

他将几样东西，留给了林昭。

一册手抄的刀法，这是陆言自己领悟的刀法，并非霸王传承。

一小瓶他亲手留下的丹药，足够这一家人数年之用；

又有一枚温润的灰色玉佩，系在少年颈间。

"这玉佩，贴身戴着。"陆言道，"寻常邪祟近不了你的身。真到了生死关头，它能替你挡一次。"

"只有一次，省着用。"

林昭双手捧着玉佩，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落。

他后退一步，朝着陆言，端端正正跪下，重重叩首：

"徒儿，恭送师父！"

"徒儿一定好好练刀，早些走出北沙，"他抬起头，声音哽咽却坚定，

"总有一天，徒儿会站到师父面前，让师父看看，徒儿长成了什么样！"

林婉扶着母亲，也在一旁含泪拜下。

林母不住地道："恩人……恩人保重啊……"

陆言看着这一家人，唇角扬了扬，没有多话，只抬手，朝那跪地的少年，郑重一抱拳。

"好好活着。"

"来日方长。"

说罢，他转身，灰袍一卷，人已到了巷外。

远处深山之上，寒渊早得了召唤，一声清越长鸣破空而来，雪白蛟龙穿云而至。

陆言踏上蛟首，再没有回头，一人一蛟，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北沙城外，那更广阔的天地，绝尘而去。

院中，林昭久久跪着，望着那道消失在晨光里的身影，握紧了胸前的玉佩，也握紧了手中的刀。

少年的眼里，泪光未干，却燃起了一团从未有过的、望向远方的火。

他知道。

总有一天，他要走出这座小小的县城。

去看看师父说的，山外的山，海外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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