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修
卢婆子脑子迅速的转动起来，思考情势究竟怎样才对自己更有利，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卢婆子就有了主意。
“我老婆子可怜啊，孤儿寡妇的，老婆子又没甚本事，从小儿子就饥一顿饱一顿的，好不容易儿子中了秀才，为了儿子前程老婆子奔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县里，这县里岂是我们贫家负担的起的。”
卢婆子边说边哭边抹眼泪，那可怜相，真是让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如今儿媳小产，急需补身子，家里连个鸡子都吃不起，可怜我儿，如今一大把年纪还膝下空虚，为着养家与人抄书，连学业也不得顾，都是老婆子不中用啊。”
卢婆子哭的太入戏，以至于不断出现打嗝声，真真可怜。
“老婆子日也熬夜也熬的，做些针线，偏那铺子要抽一半的利去，一月也攒不了几个铜板，天天连饭都吃不上，以粥果腹，就着咸菜，儿媳小产都养不得身子，生怕哪天断了粮啊，衣服一年四季就两身，碰见天阴下雨连个换洗都没，呜呜，穷人就这般不得眷顾，日夜忙个不停，连活着都成了问题。”说着扯了扯身上今天为了博同情特意换的一身补丁摞补丁的衣服，那装扮几可媲美路边的叫花子。
呵，玉珠要是不知就里，都要为卢婆子这番表演感动的掉眼泪了，然她只是冷眼看着，她要看看这婆子到底还能说出些什么。
“都是邻里街坊的，本想着能够拉一把，老婆子舍了脸皮，只是让在那铺子里占个位卖些荷包帕子，谁知婆子出了五十文钱愣是还嫌不足，呜呜，都是没心肝的啊，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啊，怎么倒了八辈子霉和这样铁石心肠的人家做了邻居。”
“若不是家里实在艰难，老婆子岂会这般不要脸面任个人踩脸啊，省吃俭用的买了斤糕点，谁知人家压根瞧不上，有些人的心肝都是黑的啊，老天爷啊，老婆子早晚三炷香的供奉，怎么就修来这样的人家做邻居啊。”这谎话撒的，卢婆子自己连个买香的钱都舍不得，还供奉？不知道老天爷听到了会不会哪天来个雷劈了她。
真是让玉珠大开眼界，若不是自己就是那邻居，都要为卢婆子掬一把泪了，不过这番哭诉确实有效。
世人大多同情弱者，即使你有理，但是谁让你是强势的一方，果不其然玉珠已经听到门处传来的讨论声。
“卢婆子一大把年纪了，若不是日子实在艰难，何必上门舍下脸面求人。”
“听说那林娘子在东大街上开了家绣庄，就是接济卢婆子几个又何妨。”
“这你就不知道了把？商人重利，哪有什么好心肠。”
“卢婆子也真是，遇上这样的邻居，不但不能拉把手还趾高气扬的，你看卢婆子哭了半天，那林娘子只冷眼看着，难怪卢婆子气不过。”
“听说林娘子的相公也是有功名在身的，这般强悍重利，也不怕惹了相公的厌。”
......
玉珠看着还在拍地痛哭的卢婆子，这婆子怕就是打的这个主意，逼着自己同意她的要求，否则明天起，自己的名声就要烂大街了，但她岂会让她如愿。
玉珠缓步走到院中，看着门口处挤挤挨挨，不下五十人，应该都是附近的街坊，妇人居多。
“诸位，妾身夫家姓林，虽然初来此地不足半年，但自认不曾得罪过人，不曾背后说过人言，俗话说的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虽与卢家相邻，然不过泛泛之交，第一次，妾身与相公初次上门拜访，结识新邻，奉上半斤糕点，然并未入门，话也未多说一句。”
“第二次，卢娘子小产，卢秀才与我相公借钱，我相公倾囊相授300文，人命关天，邻里相助，本是人之常情。”
“第三次，卢秀才上门借十个鸡子为卢娘子调养身体，我夫妇亦未曾犹豫。”
“第四次，卢娘子上门归还所借的鸡子，然怜她身弱，我并未收下，让她带了回去。”
“第五次，也就是今天上午，卢娘子再次上门，言道希望将绣品交于我名下的林记绣庄寄卖，我言道，绣庄现如今归赵掌柜打理，让她去绣庄和掌柜协商，并许诺价格必不会低于别处。”
说道这，玉珠微微一顿“我如此处置可有失礼之处？”周围都鸦雀无声了，显然比起卢婆子那番苦情戏，玉珠的话更有理有据，人家从头到尾并未出现任何错处。
“谁知今日下午卢婶子上门与我说一个月给五十文，在我绣庄占个位子寄卖她的绣品，我不同意，卢婶子就坐地哭求，甚至还颠倒黑白说我不满足于50文钱，诸位可看过有这般行事的？”
“卢婶子说她家的日子苦，说别的绣庄抽成多，她绣的荷包帕子卖的钱少，打的是什么主意？无非就是希望在我的铺子里免除抽成，难不成我开的不是绣庄，是仁心堂，再者若开了此例，以后再有人相求，我是应还是不应？无规矩不成方圆，对我这小小的绣庄也是如此。
我们夫妇也是偏远村子里出来的，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县城也无甚依靠，为了家里有个进项，我开个铺子，将全副身家投入，没日没夜的刺绣，铺子开了两个月入不敷出，租金都付不起，卖了手头上拿来开铺子的绣品以支撑家用，然后又为了铺子没日没夜的赶工。聘不起掌柜，只好自己日日抛头露面的在铺子里坐镇，惹得街坊邻居说我不守妇道，与我相公脸上抹黑，试问，谁不苦？”
刚才还有微微的讨论声，这下大家都默了，因为这些人中有不少都在背后或多或少的中伤过林氏夫妇，是啊，若不是日子过不下去，谁愿意整日抛头露面日夜操持被人说闲话。
“说这些不是指责什么，这铺子是我一家的依靠，也是我的心血，如今铺子刚刚有了起色，一行有一行的规矩，在价格上我保证公道，但也不愿别人打着情谊道德的帽子逼着我坏了规矩。”
看了眼众人，玉珠又看向卢婆子道“以上我说的几件事，卢婶子不妨回去跟卢秀才和卢娘子求证一番，究竟我夫妇是不是那等倚势欺人、铁石心肠之人，至于绣品之事，我还是那句话，一切交由赵掌柜的做主，若是他给的价比别家的低，卢婶子尽管来找我主持公道。”
卢婆子怔怔的，没想到被这小娘子将了一军，原以为她是个小妇人，面嫩脸薄，不好与人当众分说，谁知不愧是做生意的，她还真能豁出去，不过显然人家占着大义，且帮助过自家，自己这番举动怕要被人当成恩将仇报了，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果不其然这静默的瞬间底下又传来议论声，这会儿是一边倒的指责卢婆子的。
“林娘子说的对，谁家的日子不苦，自家苦就想占人家的便宜这是什么道理。”
“对啊，枉费人家还帮过她儿子媳妇的，林娘子这就是喂了白眼狼啊。”
“我听说啊，她那儿媳之所以小产就是被她害的，还好意思提他儿子膝下空虚，都是她自己造的孽。”
“这般人还有脸指责林娘子，人家借钱借物的，到落下这番指责。”
“就是，我看林娘子真是倒了大霉竟与这般人家做了邻居。”
“唉，想当初我还跟着人说过林娘子，倒是我们的不是，人家虽然抛头露面，但哪个不是生活所逼，何况人家挣钱也挣的坦坦荡荡。”
卢婆子犹豫了，若是这般退下，自己里子面子可全都丢了，以后怕是出门都要被人嘲笑了，有心想继续哭诉一番博取同情，谁知她刚要张口，就听到玉珠的说话声。
“婶子若要继续闹，那么我这就请人去书院请我当家的和卢秀才归来主持公道，既然这事妇人之间闹不明白，那就让当家的出面解决，再甚者，还说不清的话我们可以公堂上见，子丑寅卯，让全县老百姓都评一评理，索性我们两家都是有秀才功名的，倒也不必说谁欺了谁去。”
卢婆子心里一凛，今日这事委实出乎她的预料，原以为自己三言两语就能办成的事，没想到倒是碰见个不怕事的，且这事自己并不占理，若是把儿子牵扯进来，污了儿子的名声进而耽误儿子的前程，那她怕是要悔死了。罢了，且待将来自家儿子中了举，有的是法子收拾这小蹄子一家，现下倒不必撕破脸。卢婆子这般想着，然心里却打转不知如何收场。
玉珠看着卢婆子已有退意，只不过面上下不来，她也不愿与她撕破脸，毕竟是隔墙的邻居，大不了以后不来往就是，倒没有必要结个仇家，须知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
“婶子起来吧，地上凉，还是归家去好好照看嫂子吧。”说着将那包糕点递给她，这糕点她还真不敢收下，事情没成还收了卢婆子的东西，估计她今天晚上都要心疼的睡不着觉了。
卢婆子讪讪的接过糕点，她还真有点心疼，这可花了好几十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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