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算算日子是该生了，玉珠挺着个肚子，睡觉有时也不安稳，并且天还有些热，人笨重也就越发懒得动，但是没办法，曹嬷嬷天天以过来人的经验提醒她，现在动一动，生的时候才能顺当，你看那村里干活的村妇生孩子比母鸡下蛋都简省的多。
这比喻虽让玉珠有些哭笑不得，但也觉得有些道理，因此每天饭后转上两刻钟，何嫂子也时不时的上个门，传授她生孩子的经验。
山子回来后，何嫂子不怎么上门了，山子时常陪着玉珠锻炼，玉珠身子重走的慢，山子就在旁边扶着一步一趋的。
玉珠看了看山子，这几天回来除了去了徐大夫那一次，其他时间门都没出，这大约是真的没考好吧，上次院试是那般考中的，山子哥就很是懊恼，这要是落榜，估计怕是要消沉一阵了，玉珠思量了半天终是开了口。
“山子哥，这科即使不中也没什么，每一届秋闱有那么多落第的，难道那些人日子都不过了？你这次发挥即使失常些，然也算积累了经验，想必下科定能中的。”
山子抬头愕然道“谁说我考的不好了？”
玉珠也惊讶了“你回来这几天绷着个脸，连门也不出......”
山子截了玉珠的话头“我不是因为这个”
这让他怎么说，他脸色不好看完全是因为心里紧张啊，他之前对女人生育完全不了解，觉得女人生孩子就跟地理庄稼熟了，然后收割一下那么简单，好嘛，那天刚回来，他就去找徐大夫恶补了一番这女人是如何生育的。
山子觉得当时那感觉就是被雷击了，他一直以为孩子是从肚子中取出来的，原来是从那地方出来的，试想平时床事时玉珠就说疼，这从那地方生个孩子出来，山子觉得这痛他都受不住，何况玉珠这小身板。
然这活他也替代不了，徐大夫知道他的担心后，心里鄙视，千百年来这女人都是这么生孩子的，就你有疑问，然还是安慰了山子一番，只要孕妇心情愉悦，生前多走走，这一般没什么问题的。
有时候徐大夫也无奈，你说你一个公鸡自己打鸣就好了，天天操那下蛋的心干嘛。
虽然这般说，然山子心里依旧担惊受怕，但他能做的有限，也不敢将这番话告诉玉珠，怕吓着她。只能请了这县里最好的产婆，将一干生产事项准备好，生怕哪里有什么遗漏。
玉珠要是知道山子的心理活动，怕不是鄙视了他去，何嫂子和曹嬷嬷早把这些知识给她恶补了一番，然她也只是皱皱眉，既然别的女人都那么过来的，没道理她就不能生。
山子想了想道“考试的事情不用担心，我下了场之后，和陈叔讨论过一番，陈叔也觉得我对答的可以。”接着山子叹了口气“我现在只担心你呐，你啥也别想了，把身子养好才是正经，这些日子我在家陪着你，省得有什么事慌了神儿。”
玉珠听他这般讲，也就不再说什么了，既然没事那自然好。
然这一等就等到了9月初，这天天才微微亮，山子就被玉珠给推醒了，山子还有些迷糊。
玉珠轻轻道“山子哥，我怕是要生了，你去把产婆请来吧。”
这一句话就把山子给彻底惊醒了，山子手哆嗦着穿上衣服，跳到地上，鞋子往脚上一套就要往外跑，自己也感觉不出来左右脚的鞋子都穿反了。
还是玉珠喊了他一下“山子哥，你把腰带系上，头发梳好了再出去，这般怕不是要吓着人。我这估计还得会才能生，时间来得及，一会你出去的时候喊一下曹嬷嬷。”
山子在玉珠的提醒下，机械的系上腰带束了头，然后去叫了曹嬷嬷，自己连脸都没洗，就冲出门去了。
那接生的桂婆子被山子那拍门声和大嗓门吓醒了，因提前打过招呼，这时桂婆子一听还以为林娘子身子不好了，赶紧胡乱穿了衣裳出来，看林相公一脸惨白也不敢问，当下就随着山子匆匆忙忙的往林家那处走去。
可怜这些年桂婆子养尊处优的一身膘，跑几步路就喘的走不动了，山子在一边干着急，最后干脆一把背起桂婆子用最快的速度朝家里跑去，
直把一把年纪的桂婆子惊得不轻，却也不敢埋怨，生怕晚了一步就一尸两命。
山子一把把桂婆子背到玉珠床前才放下，桂婆子果然不愧是专业人士，不带歇气的上前检查询问一番，然后桂婆子就无语了。
“我说你们两口子可真是，这现下才开始阵痛，这离生怕至少也要两个时辰，再者林娘子这是头胎哪会那么快。”害得老婆子一路上心都快跳出来了。
山子听了这番话，知道眼下无事，心里松了口气，对于桂婆子的指责，也只能尴尬的挠挠头。
玉珠身下已经开始阵痛了，只这会面上表现的很是平静“桂婶子，麻烦你了，眼下既然时辰还早，不妨先去用个饭。”
桂婆子谢过，又道“我看林娘子等下也要用些，一会生时才有力气。”
桂婆子就跟个定海神针般安了众人的心，一时大家吃过饭，又让曹嬷嬷烧了水备了剪刀等物，小儿的包被衣服等也都找了出来，万事具备。
桂婆子不愧是老手，巳时正玉珠开始阵痛，桂婆子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了曹嬷嬷在屋内帮衬着，关上门。山子被隔绝在那扇门之外，来回不停的走动，仿佛这般心里的焦躁感才能发泄出来。
都说女人生孩子不亚于脱胎换骨，这为何静悄悄的，连个声响都不曾听见，除了曹嬷嬷不时出来换热水，看着那染了血的水，山子觉得头有些晕。
山子拦着曹嬷嬷“嬷嬷，玉珠，还好吧？”
这第一次当爹都这样，曹嬷嬷也能理解，忙安慰山子“夫人好着呢，老爷放心吧，接生婆说了，夫人身子养的好，胎位正，只是头胎，怕要费些时候。”
山子抹抹额上的汗，一叠声的道“那就好，那就好。”
陈叔在桃树下的石桌边摆了棋盘，看山子在那焦躁倒是劝道“你在那急有什么用，过来陪我下盘棋。”
哎呦，还下什么棋啊，他哪有那心思啊，不过山子还是坐到陈叔对面“陈叔，您说这女人生孩子都是这般静悄悄的？这生孩子要多久啊？”
陈叔瞥了山子一眼，真是不会问问题，他一个无儿无女的，哪知道女人生孩子是怎么样的，当下也不再搭理山子，由得他在那烦躁。
如此，曹嬷嬷中间换了两次水，山子听着时不时的传出杜婆子的声音“对，用力，孩子马上就露头了”“就是这样，跟着我的手劲向下用力”“再来一次”等等，那声音听的山子的心忽上忽下，这明明初秋的天气，有些微微的凉风，他愣是汗透湿衣。
终于一声响亮的啼哭声响起，山子肩膀一松，颓然的坐在石椅上，倒是陈叔捻了枚棋子轻轻一放道“赢了。”
山子终于反应过来，笑着起身冲向屋子门口，正好这时曹嬷嬷开了门，满脸喜色的道“恭喜老爷，夫人和小少爷都身体平安。”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屋里桂婆子已经利索的收拾干净，并将新出生的娃包好，这孩子可真扎实，幸好林娘子底子好。
山子进了屋，看见玉珠闭着眼睛，汗湿的头发凌乱的黏在脸颊上。旁边桂婆子看他一眼道“看看你儿子吧。”
儿子？怎么会是儿子？这一瞬间山子脑海涌起的居然是他那十几个雅俗共赏的名字白取了，不过儿子更好。
刚出生的小孩子皱巴巴的，脸红彤彤的，完全看不出什么，但山子觉得怎么看怎么可爱。
“你们可请了奶娘？”桂婆子在一旁问道，林秀才家看着也算有些家产，这有点富裕的家多是请奶娘。
“桂婶，我打算自己带”玉珠此时睁开了眼。
“既然这般，这得赶紧下奶才是。”
俩人又一脸疑惑了，这奶水不是生完孩子就有的？桂婆子看了看手中抱着的娃，这得是多大的运气才能撞到这样一对菜鸟爹妈的手里。
桂婆子送佛送到西，指导了一番如何下奶，然后接了林家给的2两银子回家去了，虽然这一天折腾的不轻，不过这给的接生钱还是颇丰厚的。
这边，新出炉的林家小少爷已经饿的受不住了哇哇大哭，他那对爹妈还在满头大汗的催奶，玉珠其实觉得自己胸部有些胀了，然孩子含着乳首，却是什么也吸不到嘴里。
曹嬷嬷道“不妨老爷先替小少爷通通乳，这小孩子家没什么力道。”说完关上门留下小两口出去了。
这话说的，山子这脸皮厚的也面上发红，然看看一旁哭的面色发红无力的儿子中终是对玉珠道“你躺下，我来。”
靠着亲爹打头阵，林小少爷总算吃上了出生的第一顿饱饭，山子看着儿子裹着小被子闭着眼睛倚在玉珠怀里，觉得这一刻似乎什么都圆满了。
“山子哥，明天让曹嬷嬷煮了红蛋给周围的街坊送送吧，如此也让大家都沾沾喜气。”玉珠道。
山子点头应了，接着就听到玉珠说“山子哥，你之前不是说给孩子取了名了，这下正好可以拿来用了。”
这怎么能拿来用？山子忙道“这取名可是大事，当慎重，我再好好斟酌斟酌。”
“无妨，先当个小名唤着罢了，大名可日后再取。”
“那也要慎重，这可是咱们第一个孩子，我和陈叔商量商量。”
第二天街坊邻居都知道林家昨日新添麟儿，也陆续有些人上门恭贺。
林小少爷的小名是陈叔取得，松哥，大名让山子发愁去吧。
这天又有人在门外高喊“林老爷在吗？”“林凤山林老爷可在？”
山子忙忙的迎出去了，这是谁家上门恭贺的，这般称呼人？
只见一官差在门口站着，山子忙拱手上前“在下正是，敢问官差大哥这是？”
那官差仔细打量了他一眼，忙对门外喊道“没找错地，就是这里。”然后又扭过头来对山子道“恭喜林老爷，贺喜林老爷，州府今日放榜，您桂榜有名，高中临安府乡试第三十名。”
“明日鹿鸣宴，提学大人和知府大人在雅园为各位新科举子庆贺，林老爷且要记得。”
山子这才反应过来，忙忙的让曹嬷嬷进屋取钱给红封，捏着那一角银子包成的红封，三位官差笑得见牙不见眼。
门外围了一圈人，此刻都知道这家老爷中举了，卢婆子也在里面，嫉妒的眼都红了，这林家昨天生儿子，今天那当爹的就中了举，怎么这好事都被他一家人给赶上了。
及至那官差出了门，卢婆子忙忙的上前拦了，问道“这位官爷，这松江县今科可还有别的学子高中？”
这官差刚得了赏钱，正高兴，被人这么问心里有点不痛快，这事也是你一个婆子能打听的，但这是刚中了举的林老爷家门口，怕不是有点关系，倒也不敢得罪，只道“本次松江县只有两位老爷高中，另一位还在临安府，倒是不用我等去送喜报。”说完就转身走了。
卢婆子愣愣的站在那里，看来自家儿子是落榜了，耳边听着众人对林家的恭维
“这林家什么运道，昨天生儿子，今天林秀才就中了举。”
“你听到没，一个县就两位老爷中了，这林老爷以后大有前途啊。”
“你说这林家宅子是不是风水好啊，这喜事一桩接一桩的。”
......
山子安排曹嬷嬷拿了二两银子去集市上买些糕点和糖果之类的，分送于各位街坊邻居，然后回了屋内，玉珠如今坐月子，外面吵吵嚷嚷的，她早已听个分明。
“山子哥，恭喜你得偿所愿。”
山子嘿嘿的笑了两声，极力的想表现的老成持重一些，然那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玉珠忙道“山子哥，既然明日要去参加鹿鸣宴，不妨今天就动身吧，省得明天着急。”
提到这个，山子就歉疚了“你刚刚生产，我......”
玉珠一笑“你别觉得亏了我，你在家也帮不上什么忙，且这宴别人想去都去不得，你去了，回来给我讲讲是什么样的？”
一席话说的山子也笑了。
山子当天就去了临安府，家里一切照常，只这天半夜隔壁卢家不知为了什么闹了起来，一直闹到天亮，害得玉珠一夜没睡好，再加上半夜要喂松哥，第二天大上午玉珠才醒来，唉，这卢家好久都不曾这般了，也不知这回又闹什么？不过索性与自家无干。
玉珠还真想差了，这回卢家的一场闹剧还真和她家有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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