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不知不觉，这梅姑娘在林家已是待了近一个月，与玉珠的关系也越来越融洽，山子也巧合的在下衙回后院的路上和那梅姑娘见过几次，打过几次招呼。
这天山子下了衙回后院，因着前衙事务有些多，回的倒是比平时要晚上一些，刚要进后宅那处的圆拱门，却听到两个小丫鬟的说话声。
“你怎对那梅姑娘这般上心，倒把她当个正经主子看了，不过是个落难的孤女罢了。”
另一个声音低些“你懂什么？怕不是过不了多久那梅姑娘倒真成了我们头上的主子了。”
“这是如何说的？”语带不解。
“前些日子，我听说大人专请了徐大夫过府，原是为了生育之事，大人这么多年也只有小少爷一个，到底太单薄了，且老爷这般年纪轻轻的已做了知县，可会守着一个女人过日子？再者我看梅姑娘未必没有那意思，有一次我看到她在大人背后痴痴的望着，那眼神，嗯，就跟你看平安一个样。”
“你说什么呢？这又关我什么事，不跟你说了。”
山子本来想上前呵斥，这般议论主家的丫鬟真应该被撵出去，然还不等他出声，就听到了那让他心弦一动的话。
这么久了，这县衙里怕是有些品级的家里都是娇妻美妾，唯他身边再无花草，底下人都在传他惧内，只不过不曾当他面提而已。
但现在猛然被人说起，山子那颗平静的心竟有些蠢蠢欲动，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也是有资格享那齐人之福的。
山子又回忆了一番那梅姑娘的样貌，其实单论相貌，这梅姑娘还真比不上玉珠，不过乡间少女，正值青春好年华，也颇有些女子的娇柔之美，那双望着他的眼睛似乎永远充满了感激与依赖。
而玉珠对着自己永远都是平静的，有时候山子也无奈，玉珠就像个男人般聪慧刚强，很多事都不用他操心就安排的齐齐整整，这虽然省去了很多麻烦，但不得不说也少了男女之间的那点乐趣。
山子的心今晚颇是有些不平静，吃饭时也频频走神，他心理实在天人交战，一方面觉得自己即便纳个妾也没什么，当初那严县令可是有五房美妾的，自己不过是抬一个进门而已。另一方面，心里却潜意识觉得，玉珠大约可能会不高兴。
及至玉珠服侍着山子更了衣，山子才犹犹豫豫的道“玉珠，你看我是不是纳个女子进门，松哥已经六岁半了，这么多年，我们也无所出，大夫也说没什么毛病，不知我们是不是只这一子，若是这般，许家那边的香火该如何是好，不若，不若纳个人进门你看如何？”是个商量的语气。
山子其实还是有些遵规守矩，譬如，若要纳妾进门，那势必要玉珠点头才行。
玉珠听了山子这话，叠衣服的手一顿，抬起头来凝眸仔细的看着山子，她想看他是开玩笑还是真有此意，看着山子那有些坐卧不安的样子，玉珠的心里有些微微的发胀难受。
“山子哥，这事你让我想想可好。”站在世俗的一方去看，她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晚夫妻两个自圆房以来第一次各睡各的，两人都是满腹的心事。
山子是满腹的委屈，他也没怎么样啊，即使纳了人，也不过是生孩子罢了，再者顺便把他那惧内的帽子给摘了，玉珠的地位也不会动摇。
他们都成婚这么多年了，他都没二心，这般还不够么。
山子这心情倒是可以理解，周围一群鸡，偏偏就混进了他这么一只鸭，可不就显得不合群似的，再者山子也不是说对哪个人动心了，他就是有点从众心理，别人有的，我也要有，因此山子此时也颇是委屈。
而玉珠心里也不好受，她已经习惯了这般简单的日子，她知道她和山子哥不是那种一见钟情式的婚姻，但这么多年的相濡以沫，她以为他们之间哪怕做不了世间最幸福的夫妻，但也不会□□个陌生人。
两人各怀心事，都没有睡好，山子第二天还要早早的起来去上衙，走之前玉珠还在睡，山子几经犹豫想说些什么，但最后想了想，罢了，玉珠要是实在不同意就算了，这是他辗转难眠一夜做下的决定，晚上等下衙回来再说开吧。
但是晚上山子下衙回来，玉珠就给了他一个惊喜。
“夫人呢？”山子找了一圈也没发现人，平时他回来，玉珠都在家的。
清风恭谨地答道“夫人让转告老爷，她带着小少爷回张家村住一段日子，让老爷好好办公，不必挂怀。”
山子气的倒仰，好嘛，一言不合就回娘家，不，是婆家，至于嘛，不愿意就说出来啊，这带着儿子直接跑路落下他一个是什么意思，山子觉着自己就是对玉珠太放纵了，还把不把他放眼里，招呼都不打的，还把儿子给拐跑了，不过人走都走了，他再气也不能如何。
“就她一人带着小少爷？”这一个弱女子和一个稚子，山子难免担心娘俩路上的安危。
“府里的马车夫驾的车，另外夫人请了镖局的人护送。”
山子听了更气了，这般看样子是计划好的啊“夫人怎么没带上你？”
“夫人说她是回村子里，带个人伺候不像样”其实夫人说的是，这府里离不得她，她还被夫人留下委以重任呢。
山子挥挥手让清风下去，自己一个人在那生闷气，觉得自己真是夫纲不振，媳妇不打一声招呼的就走了，自己还是最后知道的那个。
想着平时这个时候，一家人围坐一起吃饭，玉珠的温声细语，松哥的大呼小叫还有陈叔时不时的几句点评，越发衬得此时他一个人的孤单。
山子也没什么胃口，躺到床上，看着空了一半的床铺，更是怒火连连，心里想的是你们俩爱住乡下就住吧，我看你们能待到几时，我可不会去接你们回来。
山子没生两天气，就开始难过起来，这玉珠和松哥就一点不想自己么，好吧，其实是他想他们了，他现在恨不得丢下手头的公务把媳妇儿子绑回来，但这般也太掉价了，山子现在在是要面子还是要里子两种选择里拉锯起来。
这天山子下了衙，又碰到了梅姑娘。
梅姑娘福了福“大人，听说夫人带着小少爷回了乡下，若雪也是刚才听说，可是有什么是若雪可以帮上忙的？”态度一如既往的恭敬。
但山子这会满心的焦躁，哪还有功夫和她掰扯，挥了挥手“无事，对了，梅姑娘不是说给你姑母寄了信，现下可有回信？不妨我派两个人，你将住址告诉他们，他们帮你直接去见你姑母如何，这般也快些。”
虽然这事跟梅姑娘没关系，但是山子这会难免有些迁怒，还是赶紧把人送走的好，自己只不过刚动了点心思，这家就不成个样子了。
梅姑娘听山子这般说话，脸上的笑僵住了，随即反应过来“如何敢劳烦大人，想来他们也快该回来了，到时候有消息若雪立即告诉大人知晓。”
山子回了后院，看着冷冷清清的屋子，站在那里发愣，恰在此时，陈叔派人邀他过去喝酒，山子听了头也不回的去了陈叔的院子。
果然陈叔在院中的亭子里摆了酒菜，对着月色，倒也有几分雅趣，不过山子此时无心关注这些，坐下就开始吃，连喝了几杯酒。
陈叔等他歇手了，才开口“听说玉珠带着松哥回了乡下，你可知为了什么？”这不年不节的怎么就回乡下去了。
提起这个，山子满肚子的苦水，一股脑的倒给陈叔听，末了山子觉得也只有陈叔才能理解自己，大家都是男人嘛。
“您说，我又没有一定要纳妾，只不过和她商量着，不同意就不同意，这般招呼都不打把儿子带走，抛下我一个算什么，以后您可别再夸玉珠稳重了，您看她这般可是稳重的人做的事。”
陈叔皱了眉，他只以为小两口有些口角，倒不知道是为了这事“你没有一定要纳妾？但是对于纳妾你也不忌讳是不是？”
山子听到陈叔这话，倒是坦诚了“大家都有的，单我一个人没，您知外面人怎么说我的？”想到外面那些不好的传言，山子也觉得满腹辛酸，他也是顶着很多压力的，玉珠怎么一点都不理解他，他只不过是安排个人在后院，如此可省却很多麻烦，又不会影响到玉珠，她倒好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陈叔听了他这抱怨，也倒了杯酒端在手里，看着月色出神了半晌方开口“山子，你觉得你爹娘恩爱么？”
爹娘去了十几年了，但偶尔提及对山子来说还是有些痛，此时听到陈叔问这问题，山子不假思索道“这是当然”，他爹娘当年在村里那可是有名的恩爱夫妻，打他有记忆，他们就没红过脸。
“那你可知，你爹当初差点休了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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