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竹姐和柏哥正争论着,山子走了进来,玉珠看了他一眼,问道“那老先生来可是有什么事?”她其实也担心那人是想让松哥做女婿的,对方又是三品大员,这拒绝又不好拒绝的,是以,人虽出来了,但心还悬着呢。
山子摇了摇头道“无事,晚上再与你细说。这游街可是开始了?”
看来不是什么要紧事,玉珠也放下心来“哪有这般快的,这醉仙居位于街尾,新科进士走到这儿估计还得一会。”
朱雀街正中间的好位置早已被有权有势的人家占了去,松哥能在街尾订个位置已实属不易。
玉珠接着道“松哥游街完还要去参加琼林宴,不若,我们今天就在外面吃吧,也庆贺一番。”
山子还未回话,竹姐和柏哥已是欢呼着从窗边跑过来,一个围着玉珠的脖子,一个圈着玉珠的胳膊晃道“娘,你真好。”这般还有山子置喙的余地么?
等了两刻钟,突然听到外面的锣鼓开道声以及人群爆发出的一阵阵欢呼声,看样子新科进士游街开始了。
醉仙居二楼一个小小的窗户前,挤满了林家四口人。
只见新科进士打马而来,当先一人,头戴金花乌纱帽,身穿大红袍,手捧圣诏,骑着一匹高头红鬃马,被众人前呼后拥着,两边旗鼓开路,高举“肃静”、“回避”的牌子,喜炮震天,欢声雷动,而马上那人更是神采飞扬,引人注目。
柏哥看着大哥,真真是羡慕极了“大哥好威风”。
竹姐也甚是赞同柏哥的话,而山子此刻为儿子骄傲,玉珠也是看的目不转睛,三元及第,百年科举,也只有这一人,必将载进史册。
虽然一鼎甲有三人,但那榜眼看样子已近四十岁了,那探花也不年轻了,本来探花郎都应该美姿仪,显然那状元郎才更符探花之名,也不知圣上怎么想的?不过如此这般才能成就三元佳话。
因着榜眼探花的衬托,松哥那就是一枝独秀,是以不断的有荷包、帕子等物从街道两边飞掠过向其身上投去
柏哥看了半天甚是不解“他们为什么要拿东西砸大哥?”
竹姐鄙视道“让你多读书你偏偷懒,现下可是丢人了吧?你难道不曾听说过一个词叫掷果盈车?这是人们表达爱慕的一种方式,你看朝着大哥扔帕子香包的是不是都是一些小姑娘。”
柏哥仔细看了看,还真是,眼看着大哥的马就要走到自己站的窗下,柏哥急中生智一把拽下自己身上的荷包,这是他平时放零嘴的,不过现下也找不到别的东西可以扔了。
松哥即将走到醉仙居的窗下,下意识的抬起头,他记得他订的那个包间就在这个位置,不知爹娘来了没?
然后就看到迎面飞来的暗器,看起来甚是眼熟,松哥眼疾手快的抓在手中,仔细一端详,这不是柏哥平时佩戴的荷包么?松哥抬头看向窗户,果然看到爹娘和弟妹,柏哥还一个劲的朝他挥手。
松哥对着那窗户笑了一下,往前行去。
“天哪,状元郎在看我是不是,是不是?他还对我笑了,快扶我一下。”
“什么看你?不要自作多情好不好,那个角度应该是我才对。”
“状元郎一路都没什么笑脸,为何刚刚走到这就笑了一下?莫非这里面有他的意中人?”
“我刚才看到状元郎接了个荷包,不知是哪位女子的,别的女子扔了那么多帕子香囊的,他都没要。”
“什么啊?那荷包一看做工就知拙劣的很,还破旧,哪位姑娘家用那样的。”
......
柏哥的荷包在人群中引发了一场小震动,甚至此后,京里暗暗流传着状元郎的意中人是一位贫家女子的传言。
不过柏哥当下扔了荷包给大哥表达了一番仰慕之意,甚是心满意足,已是随着他爹娘用饭去了。
晚上松哥参加琼林宴归来,山子和玉珠在堂屋等着他,竹姐和柏哥已是睡去了,山子将白日的事情交待了一遍。
山子叹了口气“虽然我已是厉正言辞的拒绝了,但就怕他们不肯善罢甘休,给你使绊子。”
松哥想了想道“祖父当年已是被除了族,我们和淮阴林氏毫不相干,这事说到哪里,我们也占着理。”
玉珠也皱了眉“说是这么说,就怕是那小心眼的,你日后进了翰林院也当留个神。”
松哥应了,山子看着他道“早些去歇着吧,这一天你也累的不轻。”
一家人各自歇下不提,没几天松哥的任命就下来了,授从六品翰林院修撰,松哥从此也算正式踏入了仕途。
而玉珠最近也有一桩烦心事,当初这房子租的是半年,马上就要到期了,是续租还是搬,这得好好考虑一番。
一家人商量来商量去,几经衡量,最后为了松哥上衙方便,还是决定搬,这地方到底是有些偏,搬去大一点的宅子,以后他们离京了,也能让松哥雇几个下人伺候着。
关于是租还是买,倒是松哥给了意见“租吧,我想着三年之期到了,谋求外放。到时那宅子岂不是闲置着。”
如此挑了一个日子搬去了一处离翰林院较近的两进宅院里,松哥每日也能多睡半个时辰,玉珠也觉这家搬的值。
而山子也忙着去打探许家人的事,等着事情有了结果,他们一家除了松哥就要返乡了,松哥私下里也恳求过爹娘能在京中陪着自己,但是人大概都有归家的心思,这京城于玉珠和山子而言只能是过客,他们在此也给儿子帮不上什么大忙,再者陈叔还在家里,他们也不放心。
淮阴林家
林侍郎三月底回了一趟林氏宗族,去见了此时林氏一族的族长,也是山子的祖父,林伯煜的亲爹,林清。
“大哥,我知道当年大伯父的处置让你很失望,伯煜侄儿遭此劫难,是谁都心痛,但眼下林氏一族岌岌可危,为了宗族着想,我还是希望大哥能走这一遭。”林侍郎劝道。
林氏一族在外虽然还有着一门九卿的荣耀,但那早已成为历史,现今族里也就林侍郎官职较高,还是无什么实权的礼部,而族中下面的弟子更是不争气。
自从林伯煜被除族之后,林氏一族就跟受了诅咒一样,不仅无人中过进士,甚至举人功名者都凤毛麟角,如此一来,衰败只是早晚的事,是以他才看到松哥觉得看到了希望,有大才又有大智,也只有这般人才能带领林氏一族重新走向辉煌。
林清听了林侍郎的话,只是在屋檐下的躺椅上闭目养神,他已经近八十岁了,耄耋之年,但还算耳聪目明。
“十一弟,你说的我都知道了,你刚回来,还是去歇着吧。”
林侍郎急了,他回来又不是为了歇着的,不把这件事解决了,他哪里睡得下啊“大哥,家族为你我提供了优渥的生活和求学上进的机会,你我从小就被教育着以家族为先,如今家族岌岌可危,大哥难道就袖手旁观?任由林氏一族这般衰败下去,大哥身为林氏一族的族长,到时有何颜面去面对列祖列宗。”
林清听了此言,仍是闭着眼不急不躁道“十一弟,我并未做过任何对不起家族的事,为了家族我牺牲了儿子,自己家不成家,如今你让我端着旁人祖父的身份,拿着孝道去压人,未免可笑?我虽是他的祖父,但我未供过他们一丝线,一粒饭,生养之恩,有生有养才叫恩,如今这般,我拿什么脸去见人?”
“仗着那可笑的血缘么?当年爹将我儿除族,血缘并未成为他最后的依靠,如今又仗着血缘让别人对你剖心挖肺,你不觉得甚是可笑么。”
“林氏一族对你我有恩,但对他们并无半点恩惠,既无恩,又何以让人对着林氏鞠躬尽瘁,天底下没有这个道理,我已是对不住儿子一回,难道连孙子都要为了林氏一族埋葬不成,我怕百年之后,去了地下,没脸见儿子。”
林清此人,虽于仕途上没有什么大的前途,但为人清廉公正,且他有一个好儿子,林伯煜当年虽然不若松哥那般三元及第,但也当得上是少年俊杰,十八岁就中了探花,族里谁人见了不羡慕,甚至都说族里的兴旺就靠着他们长房一脉了,谁知世事难料。
看来大哥这是说不通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大哥的心结还是这般深,林侍郎起身出了院子,他得想想办法说动大哥才好,否则岂不是白回来一趟。
等到他出了院子,林清睁开了眼,看着院中的灼灼桃花出神,随后起身进了屋内,堂屋的八仙桌上供着几个牌位,他上了一柱香,凝神看了那升腾起的烟圈半晌。
“我对不住你,没保住儿子,但你放心,只要我在一日,就必不会让他们再跳进林氏的大染缸。”
这是老天对他林清的惩罚,妻子去了,儿子去了,虽然还有亲孙子,但却永远都无法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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