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心灵的栖息之所
两个月后，沈洛洛的伤口已经全面愈合，在之后的三个月里，她接受了两次恢复性的整形手术，伤口已经不像最初瘢痕增生时的那么难看可怕了，但还是留下了一小块淡玫瑰色的疤痕，看着是平整的，摸起来能感觉到皮肤底下有个小硬块凸起。
能恢复到这个程度，沈洛洛已经很满意了，虽然还是留下了疤痕，但这也算是她的一个人生印记，她一点也不介意。
只是从此以后乔奕好像也多出了一个人生兴趣，动不动就要看她的伤口，吻她的时候也喜欢隔着衣服用指腹摩挲，以至于沈洛洛有种错觉，这个伤痕是不是已经不可或缺了……
晚上叶雅蔓和元禹伯在沈洛洛屋里，三个人在斗地主。
沈洛洛实在不明白，这两人为什么要来找她玩这么无聊的游戏。
其实关于他们俩近半年的行为，沈洛洛不明白的除了这个，还有很多。
比如叶雅蔓偶尔会跑来跟她睡，有时候是半夜三更，二话不说直接钻到她被子里，一身酒气；有时候早一点，还能给她讲讲故事聊聊天。
刚开始沈洛洛很是受惊，现在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
沈洛洛经常听叶雅蔓给她讲战地往事，讲她那钱太多没地方花的老爸和不同风格的后妈和小妈们，讲她是怎么被初恋男友骗了零花劈了腿，讲她怎么抹了手腕没人管她，讲她怎么给自己剥茧抽丝在地下武馆里殊死拼搏玩命格斗，讲她怎么死而后生开始浪迹天涯，受了多少伤，遇到了多少人……
很少失眠的沈洛洛，刚开始很替她难过，听着难受得整夜整夜睡不好觉，现在听多了，都当成睡前故事了，听着听着很快就睡着了。
其实叶雅蔓说这些的时候，根本也不在意沈洛洛有没有在听，她只是陷入了自己的挣扎和回忆。曾经那些每次回想起来都让她冷笑着爆粗的往事，现在说着说着，好像心里的伤口也不那么疼了，仿佛不知不觉中被什么给悄悄抚平了。
偶尔夜深人静，叶雅蔓自顾自地说完她的，然后转过头看看熟睡的沈洛洛，她好像渐渐明白了乔奕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元禹伯更加奇葩，先是研发了一台能精准探测碎物垃圾的扫地机，但由于他们的屋子每天都有家政阿姨挨户打扫整理，他投放试用后发现，除了绞些沈洛洛落在地板上的头发，也没捡到什么沈洛洛遗失不见的所谓贵重小东西。
于是他再接再厉，又研发了一个，可以放在厨房料理台上，陪着主人边做饭边清理料理台面的智能小机器，但结果沈洛洛顶多也就是煮个面，他的发明还是无用武之地。
这下元禹伯不乐意了，干脆自己买了食材上来做饭，还配套带来了蹭亮蹭亮的全套餐具，把它们在沈洛洛的橱柜里码放得整整齐齐。
元禹伯什么都会做，有时候是牛排大虾蜗牛鹅肝，有时候是火锅酱菜烧烤麻辣烫……不仅会做，全过程还都不喜欢别人打扰，从购买食材到擦干餐具放进柜子里，他都乐在其中。
沈洛洛经常在一旁看着说，像他这样的男人，真是让女人们又想要又汗颜啊。
元禹伯笑了，说这是某种后遗症，估计一生都改变不了了，别人羡慕或者鄙弃，对他都没什么影响。
元禹伯从来不爱提他的过去，后来看到沈洛洛经常陪在一旁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地看他干活，忍不住就开始给她说一些遥远的故事。比如他生长在一个家教极其严苛的家庭，父母都受过非常高等的教育，因着自身的努力和自律，他们一步一步成为了所属领域中的人物。他们所控制的世界有着严格的秩序，所以身为他们的孩子，从小也就只能去适应这个迷宫一般却又莫名其妙的秩序……
元禹伯的习惯从来如此，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不会觉得枯燥繁复，但也没有什么别的情绪，有时候他幻想着自己其实是个丧尸，得体干净的那种丧尸……
可沈洛洛有时候会在旁边问他：“禹伯哥哥，这个鱼肉反着切会怎么样吗？是不是就不好吃了？”他就会想，好像也不会怎么样。
沈洛洛陪着做这些，元禹伯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像也能生出点莫名的愉悦来了。他经常听沈洛洛问一些奇怪的问题，一边觉得她怎么想得出来这么无聊的问题，一边又总会去想，要不要试试呢。
元禹伯偶尔看着沈洛洛，好像也渐渐能够理解乔奕在对面她时，怎么那么容易就不正常了。
现如今，下了班没事干的人都跑来吃饭，吃了饭后看电影打纸牌，沈洛洛这里变成了聚众就餐赌博的地方，时时热闹非凡……
有时候乔奕过来，看到一片混乱的状况，皱着眉头就把沈洛洛拎上楼去睡了。
曾欣可有一次周末来，看见乔祺、严子墨、叶雅蔓、元禹伯，四个人横在沈洛洛的沙发上，喝着啤酒认真观看超能陆战队。
当大白和小宏从面具人手下成功逃脱的时候，几个人“Yes！”着一下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曾欣可被吓到，想起早前在修澜阁会所里的那一幕幕，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洛洛冲她摊摊手，表示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其实一开始只是因为叶雅蔓和元禹伯亲历了弱者沈洛洛从危境中惊险存活的可怜模样，莫名生出了恻隐之心，想要好心陪她度过心理复原的过程。
但不知道怎么搞的，人家沈洛洛根本没什么心理阴影，反而是他们，最后都在沈洛洛这里找到了只听过没见过的温暖和归属感，觉得所谓家的感觉应该就是如此吧，虽然很平淡，但是没有任何压力和负担，只有让人感到舒适的平静和心安。
沈洛洛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圣母光辉了，莫名其妙照亮了这几个大龄儿童心里那些灰暗不堪的童年阴影……
再来说斗地主这一夜。
沈洛洛抓脑袋：“你们两个牌那么好，还老让我叫地主干嘛？没完没了打我，你们好神经啊……”
元禹伯：“我们被乔奕折磨，也就在你这里找点安慰了，你忍心拒绝我们吗？”
沈洛洛警惕：“乔奕他又怎么了？”
元禹伯终于逮着一个局外人来发牢骚：“今年来就没有正常过，姿态强硬，冷酷无情，不懂什么叫张弛有度……”
叶雅蔓：“理解一下，他心理康复期有点长。”
沈洛洛：“他心理有什么问题？”
叶雅蔓：“恐慌害怕呗。”
沈洛洛好奇：“乔奕也会害怕？”
叶雅蔓和元禹伯闻言都愣了一下，乔奕有害怕的东西吗？虽然说以前从来没见过，但是现在好像出现了啊……
叶雅蔓想了想，斟酌着说：“乔奕对我们来说，算是种信仰，因为他从来都很强大。你要知道，一个人不管外在多么强大，他一定有弱点。你知道国王的心脏、知道阿喀琉斯的脚踵对吧，再强的人都会有弱点。这么多年我们都没发现乔奕的弱点，估计他自己也想不出来，这其实挺可怕的，因为不知道弱点在哪里，因为无处防备，于是越强大，潜在越危险。但因为这次，大家都知道了。老实说，知道了乔奕的弱点，我们反而踏实了，但是乔奕他，估计会很不适应。”
她认真地看着沈洛洛：“强大如乔奕，也会感到脆弱，不是因为发现了自己的弱点，而是因为差点失去自己的弱点，因为自己的无能而感到脆弱。你明白么洛洛？”
沈洛洛愣愣地听着，是的，她从来不知道这些，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又听叶雅蔓说：“你不知道他有多难过，但是却没有人敢去安慰他。”
所以洛洛，你既然能安慰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安慰乔奕呢？
仿佛能听到叶雅蔓在对她这么说，沈洛洛沉默了，脑子里流淌着国王的童话故事：
“强大的国王被人偷去了他的心脏
他软弱的坐在宝座与权柄之上
不敢再看一眼他的国土
强大与软弱毗邻而坐……”
叶雅蔓与元禹伯对视一眼，两人都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是不是在帮乔奕，但总要有人来告诉沈洛洛。
正当气氛安静得有点扛不住的时候，曾欣可来了，她看看沈洛洛，又看看另两个，迟疑地问道：“我是不是打断了什么？”
沈洛洛回过神，把曾欣可压坐在她的位置上说：“你来负责叫地主。”说完转身出门去了，留下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元禹伯：“真心渴，这里只有啤酒可以么？”
叶雅蔓：“我们最近不太好过，请你整晚叫地主可以么？”
曾欣可：“你们在说什么……”
沈洛洛心里反复寻思着，她不知道此时自己是心疼还是难过，但她突然有点想见乔奕。
她没乘电梯，一步一步，踏着楼梯往楼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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