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茕茕孑立

　　李达康今天的心情非常不好。先是早上被沙瑞金叫到光明区，因为光明区似狗洞般矮小的信口访窗口，被沙瑞金不温不火的训了一顿。关于这个信口访窗口，他一个月前就叮嘱光明区区长孙连成按照银行的台面标准整改。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孙连成这个家伙阴奉阳违，表面虽是答应了，可是结果除了放了几把破乱的小桌椅，什么都未动。李达康也是今日被沙瑞金打电话叫到那里，才发现的。当时他只觉得气血直涌，如不是沙瑞金书记在那里与他训话，他真恨不得冲到孙连成办公室把他皮扒了。

　　下午时，他陪沙瑞金去光明峰视察工作后，两人又顺便去了大风厂。到了大风厂后，竟然发现大风厂的工人从窗口里爬进爬出的工作。

　　原来光明区政府为了推快光明峰项目的进程，在没有为大风厂工人解决新厂址的情况下，命令光明区法院把大风厂的大门封了。工人们接的订单还未完成，所以只好从窗口出入，其中有个工人还不小心摔了一跤，弄断了腿骨。

　　李达康目睹此景，他气得连向沙瑞金自我检讨的话都说不出口了。他今日算是丢尽了颜面。

　　然而令他更伤心的事情，却是刚刚不久，他的女儿李佳佳打电话来，责问其母亲欧阳菁的事。

　　欧阳菁因受贿在一个星期前已经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0年。为这事，李达康还特意叮嘱过他的同学——王大路暂时先瞒着在美国读书的李佳佳。他想等自己有空了去美国好好跟女儿解释。可是李佳佳还是从她国内的舅舅那里了解到情况。李佳佳一口咬定，李达康是为了明智保身，派人抓的她母亲。并在电话里反复责骂他自私自利，为了一顶乌纱帽，不顾她和她母亲的死活。说完，不待李达康的解释，就挂了电话。李达康再打过去，她反正不接，最后索性关了手机。

　　想到今天一天的境遇，李达康只觉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工作上漏洞百出，在上级面前丢尽了脸面，而自己因为忙不完的政事，弄得家里妻离子弃，无人理解。无奈、痛苦、恨自己的无能，这些情绪汹涌而出，泪水忍不住涌上眼眶，他抬头望着房间的天花板，希望能把眼里的泪水倒逼回去，可是泪水却越积越多，。

　　叶宁敲了敲他的门，也未等他答应，就推开了他的门。李达康正双肘支撑在桌子上，抱头暗泣。根本没有注意到她进来。

　　叶宁一推开房门，就感觉自己心里一阵酸痛。李达康埋头坐在那里，双肩微耸，虽看不到他的脸，可是他周身的那股寂寞、孤独、无奈的气息把她紧紧包围，让她有窒息的感觉。

　　“你怎么啦？”叶宁吃惊的问道。

　　李达康双手抹面，顺便擦去了脸上的泪水。但他泛红的眼眶，还是泄露了他的虚弱。

　　发现是她，他眼神中的警备慢慢退了下去。她充满了关切的眼神，让他不自觉的卸掉了所有的盔甲。他虽不曾主动与她倾诉苦恼，可是她是这个大楼里他唯一能让他敞开心怀的人。

　　“欧阳菁被判刑了，10年。”他语气沉重。

　　这不是一个星期以前的事吗？叶宁觉得奇怪，一个星期前他们在他家谈及其事，他虽然语气也沉重，甚至颇为自责，可也没有见他伤心如此。

　　“佳佳说我是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把她妈妈送进去的。她说我自私自利，是不是这样？”他抬起他的眼，神情极度疲惫的望向她，仿佛只有她才拥有正确答案。

　　她怜悯的望着他，那眼神仿佛是个母亲望着自己需要安慰的孩子。她很想伸出双手去抱抱他的头，以给他安慰。可是，理智告诉她，她如向前一步，恐怕就会在这种自己讲不清理还乱的情感里越陷越深。

　　“给她时间吧，她终有一天会理解的。”她的声音平和，温柔，像涓涓细流趟过他长期孤寂的心田。而这心田太久太久缺乏这种温暖。

　　他刹那间忍不住定定的望着她，眼里情潮涌动。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快转移了视线。转移话题到：“怎么才回来？”

　　她答非所问，说：“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他点点头，把办公桌上的文件收理整齐。说道：“走吧。”

　　两人正准备望外走着，陈怡手里拿着文件，端着一只杯子走进来。显然她看到叶宁在这里很是吃惊。叶宁也没有想到她现在也还没有下班。

　　李达康说：“陈秘书怎么到现在还没回去？”

　　陈怡淡淡一笑：“反正回去也没事，我就加班把你明后几天的讲话稿子整理出来了。这是给您泡的牛奶，您喝了再走吧。”说着她递过手中的杯子，摞了一下额前的头发，解释道：“我看您加班这么晚，挺辛苦的。”

　　叶宁微张嘴巴，心想，果然会来事。

　　李达康尴尬的笑道：“喔，这个你自己喝吧，我没有喝牛奶的习惯。完了，你也赶快回去。”说着他越过她，就朝外走去，刚到门口，却又停下回过头，问道：“陈秘书你怎么回去？要不你坐叶副市长的车回去。”陈怡刚听到他问她怎么回去，眼睛忍不住一亮，可听到后面的话，瞳孔又收了光芒。她望望叶宁那不友好的眼神，笑道：“我自己有车。”

　　“喔。那好，注意安全。”李达康望望还站在那里不动的叶宁说道：“叶副市长，你不走吗。”

　　叶宁从鼻子里挤出一声笑，跟着李达康走了。陈怡站在那里一脸费解的望着他们的背影。

　　叶宁让李达康坐她的车回去，他没有拒绝。

　　李达康习惯的打开车后门，准备坐上去。

　　叶宁说，李书记我可不是你的司机，说着指指副驾驶室，意思让他坐副驾驶室。

　　李达康笑笑道，习惯了。就关起后车门，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叶宁扣好自己的安全带，发现李达康没有扣安全带，忍不住摇摇头笑笑，就又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凑过身去帮李达康系。

　　她的那一头长发便自然的洒落在他的胸前，头就差点抵住他的下巴，李达康的鼻尖一阵暗香涌动。他的心跳忍不住加快。

　　他尴尬的向后仰了仰身子，说道我自己来。可是叶宁已经帮他扣好，坐回了原位。李达康吞咽了口口水，心里有点什么东西被抽走。

　　本来叶宁想打趣他，说，你这个秘书可真会照顾你。可是当她用余光看到李达康紧锁着眉头，川字纹里心事重重，她欲言又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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