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烟19
不是没有牵挂，不是没有思念。
只是筱萧不想去强迫他，也不想勉强自己。
她甚至觉得，自己嫁给他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原以为，只要有爱，就可以包容一切，就可以幸福长久。
事实证明，只有爱是不够的，他们两个人谁都不愿为对方改变和让步。
她觉得心真的很累，不想再去面对他。
就在她心中七上八下的时候，他们竟然碰面了。
在X市某著名海鲜餐厅的一个包厢里，筱萧和他爸正在吃饭。
突然从外面破门冲进来一个人，后面紧跟着钟永胜的保镖，把正在吃龙虾的筱萧吓了一跳，口中的虾头卡在喉咙里，下不去也上不来，表情极其狼狈。
坐在筱萧旁边的钟永胜抬头见到来人，脸色顿时大变，高声叱呵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来人正是涧泉，对他理也不理，直接过去伸手拉筱萧，口气着急中带着哀求：“筱萧，可以和你讲几句话吗？”
“放开她！你凭什么对她动手动脚？”钟永胜眼睛冒火般地叫起来。
涧泉松开筱萧用力挣扎的手，转头盯着他几秒钟，才一字一顿地冷笑道：“凭什么？就凭我是他丈夫！”
听到这话，钟永胜的屁股像被蝎子蛰了一般猛然弹跳起来，像吃了炸药一样吼起来：“唐涧泉，你胡扯！你看我今天怎么抽死你！”
钟永胜暴躁地转头看了筱萧一眼，见她把头埋到桌底一副小孩子做错事的样子，心中大叫不好，赶紧问了一句：“筱萧，告诉爸爸，这家伙是不是在胡说？”
筱萧心虚地看向别处，憋红了脸，半天才挤出一句：“爸爸，是真的！”
“天哪！我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女儿？！”钟永胜冲过来，对着筱萧的脸狠狠抽了一巴掌，嘴唇颤抖地说：“你、你……为什么要嫁给他？！你怎能嫁给这样的人？！”
还没有等涧泉反应过来，钟永胜就冲向他，对着他的胸口就是致命一拳。涧泉迅速一闪身，拳头打到空气中，扑了空。钟永胜火气烧得更猛了，转身接着继续进攻。无奈对面的涧泉身手敏捷，只防不攻，两人扭在一起。
站在一旁的钟永胜的保镖，见到自家的老板和女婿打起来了，急得团团转，不知道该不该动手帮忙。
筱萧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爱的两个男人竟然互相打了起来，情绪几乎崩溃，情急之下凄厉大喊一声：“住手！”
正在打斗的两个男人受了惊，不自觉都松了手。
筱萧赶紧冲上去扯住涧泉的手臂，慌忙地跑出了包厢的门，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松开手，瞪着涧泉急切地问：“你有什么话要说？”
涧泉瞪着一双可以吃人的黑眸，二话不说，伸手把她圈入怀中，饥渴难耐地索吻。筱萧想挣扎，可是力量对比实在太悬殊，加上这段时间积累的思念，渐渐放弃反抗，被动地迎合着他。
可是吻着吻着，涧泉的动作变得越来越夸张，已经到了不得不提醒的地步。筱萧挣扎着喊道：“涧泉，这里是公共场合，不要乱来！”
涧泉轻轻地咬着她的嘴唇，暧味地说：“既然你不肯跟我回家，我只好在这里将就了。”
“你不要脸！”筱萧怕他来真的，吓坏了。
涧泉换了一种严肃的口吻说：“老婆，你怎么忍心让你老公忍受这样的煎熬？你不知道，我想你，想得晚上都无法入睡。你是我的妻子，你有责任满足你丈夫的需求，我的要求并不过分，对吧？”
看他的样子，得不到便宜肯定不会放过她的。沉思了片刻，筱萧缓缓地说：“今晚我得接受我爸的审问，我要陪他回家。明天晚上，我回去陪你，行了吧？”
涧泉的眼睛立即闪烁出惊奇和狂热的光芒，手脚变得老实，吻着她的长发，喃喃低语：“还是老婆心疼老公……明天晚上我亲自下厨，迎接老婆回家。”
筱萧在涧泉走后，整理一下衣服，回到刚才吃饭的包厢。
包厢内空气沉闷，父女两谁都不肯开口说话，剩下一桌子的饭菜，结账回家。
进了家门，钟永胜沉声喝道：“来我办公室一下。”
筱萧无声地进了父亲的办公室，坐在墙角的一张扶手椅中，低着头，不吭声。
“说……你是什么时候跟他结婚的？”
“去年六月底。”
钟永胜沉思了一会，抬头说：“你那时可能还没有毕业呢，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骗到你的？”
“他没有骗我，是我自己喜欢他，想嫁给他的……”
李永胜没等她说完，就厉声打断：“是他提出要跟你结婚的？要不然你不会这么早嫁给他，对不对？”
“是。”筱萧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老实地回答。
李永胜从黑色的真皮老板椅上蹦起来，用右手食指颤抖地指着自己的女儿，恨铁不成钢地叫起来：“你难道不知道，我和他有仇吗？为什么一定要嫁给这家伙！？”
“爸爸，我爱他，他也爱我。你和他的事，不关我的事。”筱萧努力辩解，试图说服自己的父亲。
钟永胜猛然坐回椅子里，突然干笑了几声，尖刻地说道：“只有他这样卑鄙的人，才会对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下手！你以为他爱你？你太幼稚，太无知了。人家把你卖了，你还帮他数钱呢。他是为了报复你爸，才娶你的。”
“你错了，爸爸，他对我是真心的。”筱萧心中着急，眼泪都溢出了眼眶。
钟永胜鼻孔里哼道：“傻丫头，你太天真了！他把你从我身边夺走，然后再慢慢折磨你，以达到他报复的目的。”
“爸爸，他对我很好，没有折磨我。”
“看你们刚才的样子，我看大有问题！”钟永胜冷冷说道。
“我们刚刚吵了架。”
“不管他现在对你怎么样，里面一定有阴谋。女儿，你听你爸的话，早点离开他，绝对没有错！”
筱萧沉默了一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爸爸，我想去法国一段时间，散散心，等我心情好了，再回公司帮你。”
“出国？”钟永胜飞快地转动一下脑子，眼中精光闪烁。片刻，点了点头，说：“这个主意不错。”
“爸爸，你要把我出国的事，进行全面封锁，谁也不许来打搅我。”
“好吧，我明天就联系……”
“爸，不用你操心，我自己联系就行。我的公寓你要不要重新出租，我有不少的东西……”
钟永胜摆摆手，打断她的话，说：“没有必要。搬来搬去挺麻烦。你如果玩够了，就回来帮爸爸。”
“谢谢爸爸！”
****
第二天筱萧就去联系了一家有实力的出国中介公司。
晚上下班后，她回到他们的家。
显然涧泉是提早回来了，正在厨房做菜。听到筱萧开门的声音，赶紧跑出来迎接，他脸上的笑容如水波荡漾。
他准备的都是她的喜欢的菜：酸甜鱼、尖椒排骨、炒油菜和一个紫菜蛋汤。
筱萧在旁边给他打下手：洗菜，端菜，整理桌子……
涧泉看到老婆终于又回家了，欣喜若狂，像过节一样开心。以至于没有觉察到筱萧眼底深处的那抹深深的忧伤。
筱萧自小就学会了自我隐藏的本领。她和涧泉交往的过程比较放松，少女的天性自然流露，并没有什么不正常。可是当她打算不留痕迹地溜去法国的那一刻起，她就把自己退化成一只会根据实际需要而随时改变颜色的变色龙，躲在幽暗的角落暗暗思量。
涧泉本是聪明敏锐的人，可是他自信地认为筱萧对自己的感情是不会轻易改变的。也许是因为筱萧对他几乎千依百顺的爱，值得一提的是她连睡觉都不肯放开他的手，这样的老婆怎么可能会真的会离开他呢？
他们像往常一样吃完饭，聊天，洗鸳鸯澡，上床。
两个人小心翼翼地，谁都不愿再去触动那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那颗可以让两人瞬间遍体鳞伤的炸弹。
筱萧的温顺和柔情，模糊了涧泉的眼睛，他天真地以为他们又回到了从前，筱萧已经接受了现存的矛盾局面。
筱萧默默地做着一个妻子应该做的事情，陪伴他，照顾他的生活。
老宅又迎来了一个春夏，满园争奇斗艳的鲜花在和风中盈盈点头。紫藤花开出了好几串紫色的花，玫瑰花已经可以剪了放在花瓶里……筱萧每次来老宅都会给涧泉的父母献上美丽的鲜花。
家里的菜盆里经常有自己种的蔬菜，吃到嘴里甜在心里……
林子后面的地下水经过化验确认可以饮用，他们每天可以喝到清冽的泉水。
游泳池又可以使用了。每一次都是涧泉先跳入池中，把倒影在里面的蓝天白云、花草树木都通通打碎，然后才让她跳入池子……
他深情的目光，他温暖的怀抱，他对她无底线的宠爱……像一颗颗尖锐的绊脚石，挡在她离别的路上。
内心深处经常有一个声音苦苦向她哀求：筱萧，别走了，有他在你身边，你应该知足了……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她的法语测试通过了，法国高校的入学通知收到了，飞机票已经买了，签证已经通过了，行李已经打包完毕……离别的脚步已经越逼越近……
筱萧像一个快要死的病人般准备着后事。
她把涧泉的冬衣晒好收好，夏衣洗好，随时可用。
她抽空画了两幅画。其中有一副是她和涧泉在花海里漫步的印象派画法，浪漫而温馨；另一幅是他们在桂林漓江傍晚时的观景图，有国画的味道，模模糊糊的如在梦中。
她跑去律师那里填了一份离婚协议书，签字盖章；又和律师签了一份委托书。这样，涧泉在她走后可以随时和她办理离婚手续。她放弃一切夫妻存续期间她应该得到的权益，她把一切都全部还给他……
她把所有留给他的东西，都放在客房的床头柜里。
离开的前夜，她趴在丈夫的身上，忧伤的眼神望着她爱的男人，轻轻地说：“老公，老婆要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涧泉点一下她鼻尖，戏笑道：“才离开老公三天就舍不得了？”
是的，她撒了谎，她说要回家三天，不能陪他了。
三天后，她将到达法国巴黎。他再也追不上她。
一整夜她都像蟒蛇一样缠着他睡；醒来的时候就静静地看着他睡……
第二天早上，涧泉摇着头，坐在车里笑着看她离开。
她走出去几步，又倒退回来，亲了又亲自己的老公才离开……
涧泉心情舒畅地靠在椅背上，根本没有注意到，她转身的时候，眼中滑落的泪珠，被旋转而过的风吹飞在路边盛开的白花上……
他打死都没有想到，自己心爱的老婆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再见已经是三年之后……
筱萧上飞机前，含泪给他寄了一封像便条一样的信，寥寥数语给自己和涧泉的故事打上句号。
飓风般猛烈的愤怒和绝望让涧泉忽略了空空的信纸上其实滴了不少淡黄的泪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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