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莺莺 2
我和少秧唏嘘了半晌，又感叹了半晌。
她终于想起了来的目的，对我说道，“他们让我来跟你说，最近你好生将那个曹莺莺给哄着，他们已经去找她的命中人了。”
我有些许感动，“月令为什么不来？”
她叹了口气，“其实月令是要来的，但是我哥说他也要来，然后月令就说总得有人去找命中人，然后我哥就问他为什么不去，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吵了起来，然后你的小灰狼就指着我让我来了。”
闻言，本殿下浮起了一丝不怎么好的预感，果然少秧拍了拍的肩膀，唏嘘道，“我觉得我哥可能是看上你了。”
喝在嘴里的一口茶顿时喷了出来，湿了少秧一身。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水，面上犹如生无可恋，“当年我哥对那小公子就像现在这样殷勤。”
我脚下软了软，差点摔了一跤，以前几千年我都没闹过什么桃色绯闻，如今一出山先是遇见了热情如火的曹莺莺，又碰到了断袖情深的少卿，我有点想去找司命说道说道，给我的究竟是什么破红尘命格。
她感慨道，“我家的傻大哥好不容易情窦又开了，没想到又是襄王有梦，襄王无心。”
说罢还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我打住她，“你说什么襄王有梦，襄王无心？”
“你是喜欢月令的是吧。”她神秘兮兮地跟我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这双眼睛可机灵了。”
我愣了愣，她又叹了一口气，“你说我的傻大哥是不是命苦，天煞孤星的命格。”
我道，“你从前是不是很爱听凡界的说书？”
“你怎么知道？”她惊喜地问我，“不仅爱听书，我还爱看传奇话本，比如说什么《将军的小娇妻》、《丞相大人和皇上不得不说的桃色二三事》……”
说着，声音又低了下去，“小的时候云舒看管我，他有时候嫌我吵闹，就拿这些话本来哄我……如今我已经好久没有看到新鲜的传奇故事了。”
我在心中暗道，丧尽天良啊云舒，当初小狐狸才多大，他就给她看这些东西陶冶情操，所以才活生生将她培养得这么富于想象。我对她道，“这生活里呢，除了你看的话本里那些你喜欢我我喜欢的感情之外还有很多的感情，比如说你哥乐于助人，这是一种感情；再比如说，我和月令相互帮助，这也是一种感情。不能因为他们帮我多了有些，你就说是喜欢。”
她扬起小脸，一脸坏笑，“根据我看的话本，你这是在进行自我欺瞒和自我麻痹。”
本殿下哭笑不得，恨不得徒手撕了云舒。
于是我干脆截断话头，正了正声色道，“你来得正巧，有件事情我得请你们帮个忙？”
她拍拍本来就没有二两肉的胸脯，“什么忙？只要我能做的，就一定帮。”
我道，“要请你们来客串一下神医。”
她一拍大腿，“是要我当江湖赤脚郎中吗？”
我点了点头。
突然，少秧坏笑一阵之后，一溜烟一样飘走了，离开之前留下了一句话，“我先去准备准备，你自己多保重。”
她前脚刚走，后脚就一个小厮进来对我道，“姑爷，老爷请你过去一趟。”
我望着少秧离开的地方，无可奈何地笑笑，转身对小厮道，“走吧。”
曹老爷在前厅里，我住在后院西厢一角，分花拂柳穿过许多的回廊，到前厅的时候曹员外正捧了一盏冰窑的瓷器在喝茶，见我到了，急忙吩咐婢女道，“快给姑爷见茶。”
婢女依言给我添了一杯茶水，我拿腔拿调道，“多谢岳父大人。”
也不知道这曹员外究竟修了几世的福，修来本殿下的一句岳父泰山。他笑得和蔼又慈祥，“昨日可歇得好。”
好，当然好，洞房花烛夜本殿下独宿西厢，睡得又香又甜，我道，“多谢岳父挂念，睡得很好。”
他的笑又慈祥了几分，“今日可打算到城中逛一逛？”
我觉得这岳父大人可真够奇怪的，招了个女婿回家，一不问家中有何人，二不问家中是否有田地，反倒是拐弯抹角问我要不要去城中逛逛，他不问我也省得编，于是顺着他的话道，“今日天气尚可，可以去逛逛。”
闻言，他和蔼的笑容中又添了几丝欣慰，“那贤婿什么时候方便，昨日你说的那个……神医，我们也好早日去找到神医，治好了莺莺的病，你夫妻二人也好和和美美再过日子。”
敢情在这里等着本殿下呢，我放下茶盏，道，“神医和我同来的月华镇，小婿昨日和他们失散，不知道他们在何处，可能不大好找。”
曹员外眉头皱了皱，急忙道，“这可如何是好？”
我道，“无妨，来时小婿多嘴打听过，神医说他会在此处停留三四日才会离开。”
他皱上的眉又舒展开来，“事不宜迟，我拨些家丁给你，你带着尽快去找神医吧。”
我推脱道，“无妨，总归神医就我一个人认识，带的家丁再多也没有。”
“非也非也”他摆摆手，“带些家丁在身边，总归有个人使唤，通风报信也免得贤婿多走冤枉路。”
这是打定主意要将本殿下监视到底了，我干咳了两声，道，“那……多谢岳父了。”
本殿下带着一众家丁在月华镇招摇过市，格外惹人眼。我们从东市逛到西市，又从西市逛到南市，将整个月华镇逛了个通透，走得脚底发酸口中发干。
午后的时候本殿下又领着这一帮人去到酒楼，分了两桌坐，每桌要了十几个菜，就着酒水吃香喝辣。还叫了两个唱曲的伶人来唱了一番，反正公费吃喝，我赏银也给的毫不含糊。大总管坐不住了，走到本殿下的面前道，“姑爷，这……神医究竟在什么地方？这样盲目找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非也非也。”我摆了摆手，“神医神医，讲究的就是这个神字，而这个神字讲究的就是可遇不可求。”
话音刚落脚，从窗外吹来了一股邪风，往屋内重重一刮，我之所以觉得那风邪，是因为看到了在街上半空之中摇着尾巴兴风的少秧，她隐了身形，唤来狂风，从窗外刮进屋里，顺带卷了二楼的招牌，往堂中狠狠一撞，只见那牌匾登时贴上了一个孩童的脑袋上。
霎时间鲜血直流，孩童倒在地上，他旁边坐着的那个大人哭天抢地，“我的儿，怎么遭此横祸？”
说着他还将那孩童搂回怀里，哭得悲痛欲绝。
我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琢磨着这样的本子只有少秧写得出。
堂中一片混乱，小二和老板很快就跑了上来，看到这情形也傻了眼，那孩童受的伤极重，流的血又太多，已然昏迷不醒。
本殿下撩起白袍子去凑了凑热闹，这挨千刀的少秧，竟然给秋葛排了如此悲壮的戏份。
旁边的人纷纷摇头，“这孩子，一定没救了。”
少卿格外入戏，搂着伤重的秋葛嚎啕大哭，“我的儿，你的命怎么这么苦，生下来死了娘，一岁死了姥姥，三岁死了爷爷，五岁死了姥爷，六岁死了后娘，如今就连吃个饭都能遇上这样的事情。爹和你这么多年相依为命，你撇下爹走了，爹也不想活了。”
说罢，倒真有要去跳楼寻死的动作。这本子、这题词、这演技，样样浮夸，倒也只有少卿做得出来，我觉得脑门子上的那根筋跳得更欢快了，我强忍住嘴角的抽搐，道，“兄台，节哀。”
少卿顺手抹了我的衣袖子擦泪。
有手脚快的请来了大夫，大夫急急忙忙跑来，脸上挂着一串串的汗珠，待弯身查探秋葛伤势，突然甩开袖子就走了，“胡闹，人都凉透了，你们还请我来干什么？这不是砸我的招牌吗？”
大夫走了，少卿哭得更投入了，掌柜的派了好几个小二将他看着，生怕他在店中寻短见，再添一桩命案。
我心道，这出戏怎么这长？楔子都演了快一个时辰了，主角还没登场。
转念间，我就看到月令举着一张幡旗，悠悠地上楼了，我仔细辨认了一下，旗上写着张半仙三个大字！我脑子晕了又晕，让他装个神医，他装什么半仙！
只见他踱步到这边，在人墙之外道，“这孩子命不该绝。”
面前的人闻言，“人都凉透了，还能有救？”
他故作高深地点了点头，拨开人墙，从怀里摸出一块枣红色的药丸。本殿下认得，那是他做的强身健体的药丸，他给秋葛服下，有热心的人给他灌了点水，那颗药丸便顺着喉咙滚进他的腹中，他没忍住，还做了哥吞咽的动作。
这动作被他人看在眼里，客店里顿时炸开了花，众人围着月令，赞不绝口道，“神医，神医啊。”
过了片刻，秋葛慢悠悠地睁开眼睛，茫然地打量着眼前的清静，窝回少卿怀里，奶声奶气道，“爹，为什么他们都围着我们？”
少秧的本子总算进入正题了，本殿下欣慰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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