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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五章 2 心月漾疏影


  我离得有点远,没叫他。他径直走进去了。

  买到三明治后我就小跑着进去了。Phillip看我这样,不解地问我为什么那么匆忙。

  队伍那么长,我怕你们饿着了。我真诚地说,

  傻瓜,我们又不是纸糊的,你不用那么着急的。他接过三明治袋子,拍了拍我的头,让我替他们发资料,他们几个站到后面一点去吃东西。

  Sweetie。我正发着宣传资料,听到背后Ben的声音。想到昨天下午那一幕,我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昨天当他跪下来拉着我的手面对我时,我看到他红着眼睛,对我说:别担心,我在这里。

  我挣脱他的手,把头埋到床沿上,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这里不是我的大后方。再抬起头,他已穿上睡袍蹲在我旁边。

  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我冲他笑笑,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回想起来,他整个身体的颜色和脸色还是挺接近的,非常自然的苍白,没有刻意晒暗的感觉。这点倒是令我有点小意外。

  我扭过头,看到薛和他站在一起。

  呵呵,真是你呀Ben,感冒好些了吗?我刚才在门口买三明治时看到你进来了。我清了一下嗓子,笑着说,对薛嗨了一声算是打招呼了。Ben看上去精神多了,感冒估计是好些了。

  嗯,我好多了,谢谢你的白酒。Ben微笑着说。

  你在这里干嘛?薛走上前一步问我。

  咱们公司没在这儿弄个摊位,我就来帮别的公司凑凑热闹。我冲他笑着。他看上去有点疲倦。

  我们是来参加大会的,没想到这么多人。Ben也凑上来说。

  哦,咱们公司可是真不重视自身的主场宣传啊。我扫了他俩一眼,边说边看向不远处的耶美味的摊位。那摊位上可是一直都人头攒动呢。据首都新闻报道,本次大会今天至少会接待四五十万来自欧洲各地的游客。

  本公司该是有多骄傲才这么不在乎这个宣传机会,这业绩下滑也不是凭空下滑的。

  我们不是在这儿了吗。Ben说。

  你们是谁?这里的人们能因为你们在这儿就能品尝到亚格斯产品的味道了吗?纸上谈兵打不了胜仗也改变不了bottomline。我对他和薛撇了撇嘴。

  嗨你们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Phillip走过来问。其他几个也吃完了。

  他俩什么也没说,就冲Phillip笑了下。

  Mary,他们是你朋友?Phillip反应倒是快,问道。

  我的boss们。我看了看他说。

  我不是她向Phillip纠正着说。

  哦,那你们聊。Phillip说着,转身忙去了。

  你们去听你们的报告吧,我帮他们发资料。我对他俩说完,去Phillip那儿了。

  大会议室里的报告会下午三点就结束了。会议中心四点关门。Phillip他们四点前需要把所有的东西都归置到一起,晚点会有专车来把它们运回公司。

  将近四点的时候薛和Ben过来问我晚上回去不,我说我明天还有事,明晚回。

  那你晚上住哪里?Ben问我。

  住教堂的流浪中心。我笑着说。

  啊?!那里不行的。他着急地说。

  她和你开玩笑的,她住我家。Phillip在旁边收拾东西,这时回过头来说。

  我今晚也能去你家住吗?lip跟前问。

  抱歉,没那么多地方了。Phillip笑笑说,看了看我。我白了他一眼。

  我不是故意要暴露你的。Phillip马上用中文说。薛在一旁笑了笑,看看我又看看他。

  等我们把东西收拾好准备走时,他俩就和我们再见了。

  回到家我冲了澡就去睡觉了。Phillip可能也是累坏了,瘫坐在沙发上不动也不吃东西。

  刚躺倒床上,李梅的电话就来了,问我在干什么。

  到处都是背叛者,姐离家出走了。我装着生气地说。

  哎呦,姐还会生气呢,说明还有救。她咯咯地笑着。恋爱中的女人都是傻子这话一点也不假,我听着她的笑声想。

  你无可救药了。我说。

  那多好,就让我这样永远无药可救下去吧。她笑道。

  酸柠檬。我嗔了她一句。

  小圣人要是也尝尝我这酸滋味就好了,落入凡尘是何等的美妙幸福啊。她得瑟着。

  周一我就去搅了你这美妙幸福。我装腔作势地说。

  好啊,来吧来吧。她继续胡闹着。

  到底有啥事?我不想再听她这幸福了,直接问道。

  你是不是在Phillip家?她转了语气问。

  这也是我家好吗,可你是怎么知道的?我问。

  我有千里眼。她又笑了。

  你明天什么时候回来?她接着又问。

  下午或晚上吧,因为上午我们要去参加一个Phillip他们画画俱乐部组织的街头卖画的比赛,看谁的画卖出去的多。我也去试试,估计会弄到晚一点。我说。

  这么好玩,在哪里卖画?她好奇地问。

  说是在步行街那个教堂附近。周日教堂有礼拜活动,所以估计会有不少人感兴趣我们的画的。我有点兴奋地说。

  听起来挺激动人心的,先祝你明天好运。她说。

  谢了。我说,一想到明天我的心情就明亮了许多。

  那你早点休息,养足精神迎接美好的明天。她说。

  你真没事?我问,有点疑惑了,这不是她一贯的风格啊。

  真没事,就是想你了。她脆脆地笑着说。

  挂了电话我就很快睡着了。

  早上醒来已经八点了。Phillip还没有醒。我跑去他房门口叫他半天,他才应了一句。

  等把啰啰嗦嗦的事情都弄好,我们到那儿的时候都快十一点了。其他的人都在教堂附近的人行道边上认真地画着,每个人面前都摆着自己以前的作品。还有不少人在画前走来走去地欣赏呢。

  我们来的晚,就在最边上把东西架起来,画摆在画架前面。

  我有两幅去年画的画在Phillip家放着,今天就带了来。一幅叫《何满子》,是去年八月和Phillip在西海岸画的,120x80厘米,左边三七分处一个朦胧的穿白衣的女子微微低着头,右上三七分处一弯月牙,背景是海水,前景是一小部分沙滩。题款: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这幅标上了非卖品字样。另一幅是去年给李梅画的一幅樱花图,80x40厘米,左边是一支樱花,右边三七分处粉色衣衫的女子仰头微笑着望向画框之外,长发飘飞,一部分散落在樱花上。题款:半空樱花颜色笑。因为不想卖,所以这幅标了八万克朗,这样就没有人会买了。

  Phillip画的都是抽象又朦胧的东西,说是学着印象派画的。他只摆了一幅:一团钢丝圈混乱地堆在画中央。标价八千克朗。

  我就是凑个热闹。他看我说他态度不严肃,就笑着说。他是在我们一起上大学时开始学着画的,还经常让我指导他。那时候我没有多余的钱买颜料,都是蹭的他的。

  随他吧,他就从来没拿出过认真的态度对待他自己干的事儿,想起一出是一出。他家是在比利时和法国做地产的,幸亏他家里有个能干的姐姐帮他爸撑着。我看他爸要是指望他,肯定早被气死了。

  有几个人好奇地停在我的两幅画前看了半天,走开了。我因为不操心卖画,所以就集中精力画画。

  Mary,不知什么时候,Phillip推了推我,叫道。

  我从画布上收回思绪。薛站在我旁边。

  Boss!我惊讶地叫出了声,又赶紧左右看了看,镇定了一下。

  见到妖怪了吗?他笑了起来。

  差不多。我呵呵笑了笑说。

  画的很好。他说。

  谢谢,可是你怎么会在这儿?我问他。

  昨天太晚了,就没回去。今天想出来逛逛哥本哈根的步行街,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了你们。他说。

  是啊,真巧。那Ben呢?我下意识地问。

  他家里有事,昨晚就回法国了。他说。

  啊?不是什么坏事吧?我问。

  不,是好事。他说,笑着看我正在画的画。

  这是要画月色?他问。

  也是也不是,你等着看啊。我说着,继续画着。Phillip也走到我后面看着我画。

  小院儿围墙内,一株带着嫩芽的桂树。一弯月影。题款:今夜偏知春气暖,虫声新透绿窗纱。

  很美,可是,”绿窗纱”在哪儿呢?Phillip问。

  你对中文尤其是古诗词的理解力还相当欠火候。我白了他一眼说。

  那你教我吧。他赶忙说。我没理他,因为我也不知道从何教起。

  薛看着画良久,转过头问我能不能把此画赠给他。

  我们Mary的画只我们自己收藏,不卖更不赠送。Phillip赶紧替我拒绝着。

  我低声止住了他的话。Phillip说的有点太不礼貌了。薛这样说恐怕也不是一时冲动,我也不好说不行。

  可以,不过这幅尺寸有点小了,只要你不嫌弃就好。我真诚地对他说。

  没事,关键是这个意境我非常喜欢。他说。

  谢谢知音。我笑着说。

  这时有人过来问我的八万的画可以让点价不。Phillip走上去说不能。那人看看他,又看看我,掏出一张似支票的东西说要买。周围几个画画的立刻都围了过来看我的画。Phillip看着我,有点拿不定主意了。他知道我不想卖这画。

  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要买这画吗?我走上前问那人。他穿戴一般,看上去不像个收藏人士,但人不可貌相,所以我打算了解一下他为什么会看上我这幅。如果是真喜欢,卖给他也罢了。

  我喜欢这意境,想挂家里。他说。我觉得听上去不像是爱好者。

  你对中文有了解吗?我又问。我倒不是想为难谁,只是想看看他值不值得拥有我这画。

  不懂中文,但这画本身就很好。他说。

  看来他不懂这画。我不想卖给他,尽管这么多钱也是个挺大的诱惑,但我从来就不是为物质所驱使的人。

  我很抱歉,这画我不想卖了,所以我收回我的报价,再次感谢你对这画所表现出来的兴趣,我很感激。我真诚地看着他说。

  你没有任何契约精神,不值得信任。他说,有点生气了。

  我很抱歉。我再次真诚地说。

  薛看那人往我跟前挪动,就一把将我拉到了他后面去。

  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刀向薛这个方向刺过来。Phillip飞起一脚将那把刀踢落,那人也杀猪般地大叫着躺在了地上。附近的两个正在巡逻的警察飞跑过来,询问着事情的经过并登记了薛和Phillip的电话,带着那人走了,并叫我们也撤了。

  我有点吓傻了,一直拉着薛的胳膊不放。他不停地安慰着我,并叫Phillip收拾东西,我们好赶紧离开这里。回到家我还是心魂未定的。Phillip提议我们下去吃点东西,我坚决不下去。薛让他自己叫外卖,让我立刻收拾东西和他回斯村。

  我不想回去。我对Phillip说。回去也是一个人,我有点害怕独自呆着。

  那你就先留在这儿,明天我请假陪你。他说,有点担心地看着我。

  薛看了我一眼,让Phillip去收拾我的东西。

  她说她不想回家。Phillip有点急了,声调有点高起来。

  我送她回去,没事的,呆在这里会让她更不安。薛说。

  让她自己决定好吗?Phillip说。

  Mary,我送你回去。薛用不容商量的语气和我说。

  我看看他,又看看Phillip有点生气的样子,就点了点头。这里毕竟不是我的家。

  Phillip把我们送到薛停车的地方,我们在天暗下来的时候到了斯村。一路上他和我商量着先去他家,拿上他的琴再回我家。

  他的家在二楼,收拾的还算整洁。一个房间,一厨一卫。早听Linda说这几个宿舍用的都是最便宜的宜家家具,但看上去也还可以。公司雇用了一个罗马尼亚女子每周两次来这几个宿舍打扫卫生。

  我来下点阳春面给你吃吧。他说着并在厨房忙了起来。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做饭。手法还是挺娴熟的。

  我记得上海人好象比较喜欢吃阳春面。我找话题说着。

  嗯,是的。我妈是上海人,我爸是北京人。我也是最近几年才学着做一些简单的东西。他笑着看看我说。

  你应该也不太会做饭吧?他问我。

  我会,包饺子我都会,但我做饭的水平没有李梅好,她几乎什么好吃的都会做,炸酱面,水煮鱼和水煮肉片是她的三大绝活。我说。

  我看她也就比较能吃了。他说。

  为什么?她也很能干的,还很会玩,你不了解她罢了。我说着,心里有点羡慕起她来,其实李梅真的各方面都挺不错的。

  好了,来吃饭。他边说边把面放到餐桌上。清水白面上漂着几粒葱花和一些芝麻油。

  我不喜欢煮葱的味道,但我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看这面,顶着葱味儿,看着他吃面。

  不喜欢?这可是我的拿手戏了。他温和地看着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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