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七章 2 风花一盏月
……我背对着他站着,没说话。
我很难受,想让你陪着。他转到我面前,看着我说。
你去休息吧,我给Phillip打个电话。我犹豫了一会儿说。看着他苍白的脸,乞求的眼神,想着他无助而孤独地呆在这里,我有点于心不忍。我有过这样的经历,能体会他的心情。
平安夜渐渐来临的时候,薛穿戴整齐又正式地坐到了客厅沙发我的身边。
你这是?我有点愕然地看着他问。
我想陪着你过一个特殊的平安夜。他温和地说,看着我的眼神深情柔软。
可我……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没有任何心理准备,还穿着昨天的衣服。
如果你像换衣服,我陪你回去换,但一会儿我们还回来我这里,好吗?他问道。
你只能等在车里。我说。
嗯。他望着我,轻声回道。
再回来时,我穿着件白色收腰过膝的雪纺面料的裙子。这是去年我和李梅一起去德国的时候买的,一直没机会穿。想来今晚穿着应该挺应景吧。
圣诞节的时候,这里的人们都盼着能下雪,因为一个满世界雪白的圣诞节才是圣诞老人送给大家最可心的节日礼物。
首先,我想为迷人的月儿献上一曲《ToAlice》,不,《To月儿》。他望着坐在沙发上的我说。
我听过的《ToAlice》都是钢琴曲演奏的,今天听这用大提琴奏出的曲调,没有了轻罗小扇扑流萤的感觉,却多出了一种执子之手与子携老的纯美与感动。
第一晚我们站在月夜的荷塘边时,你说你以后要叫我”叶子”,我问为什么,你说子是执子之手的”子”,叶子是我要与子携老的唯一女子。那晚的月色也因了你这缠绵的话语而缀满了温柔。粉红色的月光里,你的手温软如水,轻轻地握住我冰凉的手,你深邃又清澈的目光追逐着我的目光。风拂过,荷叶飘香。
而如今,天长地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我站起来,走到窗台那边。夜寒窗暖,万家灯火宴。
一曲终了。我转身冲他笑笑,说着些赞誉之词。但我不知道这毫无生气的笑是何等的丑陋。我这话语,又是何等的做作不堪。
接着,我想让月儿为我做一碗肉丝面。他笑嘻嘻地说。
你来这风雅的,让我来这庸俗的,这不公平。我平静着自己,装着气恼地说。
可是,我饿了。他用沙哑的声音撒着娇说。
你这是折磨我!我边抗议边去厨房给他做饭。
其实有时候我觉得做饭也是一种施恩,把自己的热情倾注到做的这个过程中,然后用这美味去温饱他人的肠胃,看着他们得到满足,自己也很满足。我尤其喜欢给李梅做晚饭,看着她饿狼似的风卷残云,我感觉生活其实也是很美好的。
薛吃饭的样子就有教养多了,不缓不急,不声不响。食不言在他这里体现的很完美。
吃完饭他很自觉地去收拾厨房了。
我坐到窗台上,头靠着玻璃。抬眼望出去,许多窗户里,灯火通明,圣诞的欢歌正酣。夜晚的天看上去有点昏黄,以至于这街灯也显得不那么明亮刺眼了。
当我告诉Phillip我不能去陪他过圣诞时,他显得有点急躁了起来,问为什么,我如实告诉了他。
这人你离他远点,一点都不懂得尊重人的。他说。
再讲讲外公外婆的故事吧。薛走到我身边说。
外公对我外婆可以说百依百顺的。我笑着说。
哦?他搬来一把椅子,临窗坐到我对面。
我外婆喜欢杏花,于是他们成亲的时候,外公就在院子里种下一株杏树。我外婆喜欢吃莲藕,外公就在家门前的小河里挖了一个长方形的池子,种了一池荷花,春来看风摇荷叶长,夏至时赏荷花绽放,秋冬时鲜藕上桌,美人一笑就什么都值得了。我外婆喜欢坐在桂花树旁,闻桂香看清月,外公总会陪着她,直到夜露渐浓才摇摇晃晃地一起回屋。夏天里外公最喜欢做的事儿就是带着我到处捉鱼,因为我外婆最喜欢吃鱼。饭桌上看着外婆津津有味儿地吃着鲜美的鱼怕是外公最满足的人生乐事了。我沉浸在往事里,轻轻地说着。
因为爱至深,所以离别最伤情。我外婆去世的最初几个月,外公每天都盘桓在她的墓地。他经常跟我说,她走了,我活着也没啥意义了。我外婆的梳妆台到他离开都一直一尘不染。小轩窗前正梳妆的情景让他伤怀也慰藉着他的孤苦。我淡淡地述说着,内心却难以平静。如今的我轻易地理解了外公当时的落寞。
他静静地注视着我,什么也没有说。或许,他是无法理解的。这样的感情,如果不曾经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感知它的荒凉和凄楚。
我们就这样坐了很久。
月儿,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圣诞礼物。他站到我面前,拿着一个包装好的盒子递给我。
不好意思,我什么都没有准备。我也站到窗边说。
打开看看。他说。
一个挺古朴的木质盒子上,刻着一朵玫瑰花。盒子里面,是一块大约18厘米高的白玉样的石雕花。
这是……?我不解地问。
是一朵白莲花,和田羊脂白玉做的。他看着我,轻轻地说。
我不能收这个。我垂下眼睛说。
为什么不呢?他温和地问。
这太贵重。我说。
这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他说。
我们没有熟悉到这样的程度。我说。
月儿,你相信一见钟情吗?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认定,这样纯洁的莲花我要用一生来呵护。他温柔地说。
那夜你在这窗边睡在我怀里的时候,你知道我想的是什么吗?今后的每一个夜晚我都想这样拥你在怀。看着你熟睡的样子,我曾和你说过,这一生我只叫你”叶子”!他说。
我惊讶地抬起头,看着他近在眼前的双眼。我来来回回地在他脸上看着。这名字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高明明和李梅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执子之手与子携老,叶子,我的余生,只愿与你共度。他伸出双手,捧起我的脸,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把礼物放在他身上,软绵绵地跌坐到了地板上。
我要回家。脑子里一片混乱,我得离开这里。
你送我回家好吗?我乞求地望着蹲在我身边的薛。
月儿,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他握住我的手轻声地说。
我想回家。我闭了闭眼睛,无力地说。
他既已放手,你这样牵挂着纠缠着,伤的只是你自己,困住的也只有你自己。他紧握着我的手说。
我望着他的脸,猜测着他话里的意思。
我什么也不知道,李梅只给了我四个字的提示:阴阳相隔。既然如此,你这样不放手,他也会魂魄不宁的。你愿意他即使在另一个世界里也不得安宁吗?他问,看着我的眼神轻柔如水,而话语却那么沉重地响在我耳边。
除了不能忘怀,我什么也做不了。他放手了,也流放了我的心。我低声说。
你生活的好他才最开心!在温和的声音里他轻轻地握着我冰凉的手。
我想回家。我收回自己的手说。
不,今晚我陪着你!他固执地说,扶着我坐到沙发上。
我就这样面朝着沙发背,蜷缩了一晚。
圣诞后再上班时,Ben搬到了我们对面的财务部。他看上去似乎有些沉默,一心工作着。我因为高明明家的事情也没心思跟他多聊。
Linda,你觉得Lars怎么样?有天,趁着dameeting,我问她。
人很有绅士风度,说话也挺幽默,就是让人感觉有点太精明了。她放下手中的活儿,看着我说。
精明?我疑问道。我和他没什么接触,不了解他,但外表看,我有和Linda差不多的感觉。
上次他来,在餐厅专门叫我去他们那边吃饭,你知道他说什么了吗?Linda问。
什么?我好奇地问。
他说他带了两瓶法国香水给我。Linda笑着说。
喔,他对你不会有什么意思吧?我有点讶异地问。
然后他挺仔细地问我他们部门人事评估的事儿。她不屑地笑笑说。
那你说什么了吗?我问。
我可不会那么干,我什么也没说。她说。
要不然咱们boss可是不饶人的。我小声说。
你也要小心点。她提醒我说。
我估计他也看不上我这小角色,所以我很安全。我嘻笑着说。
Sine进来的时候,脸拉得比马脸还长,气呼呼地坐到位子上,瞪眼看着我俩。
我们脸上很脏吗?Linda看看我,又看看她,问道。
这工作干不了了。Sine尖声地叫着。
原来,总部要求我们人事部配合IT部把工资系统和总部的工资系统连接起来,以便于总部调阅相关的各种人事情况,Sine负责和工资有关的事,所以配合工作就落到她头上了,而且今后的工作语言要求使用英语。Sine英语虽然也不差,但丹麦语毕竟是母语,用习惯了。现在要她使用英语工作,她的抵触情绪就骤然爆发了。
Amanda听到她的尖叫声立马过来了,安慰着她,并保证着说会再去和总部争取一下,看能不能继续使用丹麦语。
Linda也非常烦恼地工作着。这人心惶惶的,我也跟着受到了些影响,感觉压力甚大。
薛因为国内的工作又回国了。走的时候是个傍晚,匆匆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周四前他一定会回来的。
Tom和李梅进行的倒是非常好,甜甜蜜蜜的。他每天笑呵呵地工作着,有意无意地和我说着些有关薛的趣事。
我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呆在家里画画。我想多画几幅,看看能不能卖出去,这样我可以攒点钱支援高明明给她妈妈治病。
今天下班的时候经过Anna家门口,看到有人进出,就过去看了一下,原来这房子已经租出去了,正在按租者的要求改装内部的厨房和客厅呢。
新邻居不知道会不会像Anna这么好相处。
今天是周四,今年的最后一天,明天又是新的一年了。
婉转蛾眉能几时?须臾鹤发乱如丝。我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照了照,感觉时间过得真快,近三十年须臾一瞬间,我已不复青葱的模样。
而你,依然是那个身形单薄的纯真少年。
一会儿李梅会来接我去她家,今晚我们要一起迎新年。可惜Phillip必须回家,所以不能和我们一起过了。
李梅家今天布置得和国内娶亲的新房一样,各种彩色的带子横竖吊挂着,还有些气球飘着。桌上已放好各种杯盘。香槟已经在冰箱里放了很久了。
怎么会有四套盘碟?我们不是三个人吗?我问李梅。她之前告诉我说只有我们三个。
哦,临时又加了一个朋友,要等女王讲完话才会到。她说,打开电视,女王讲话已经开始了。每年最后一天的晚六点,丹麦女王都会准时在电视台发表一个电视讲话,庆祝新年。以前我们和Phillip一起过的时候,这个节目是必看的热闹节目,因为他爱调侃女王的模样并模仿她的声音逗乐。今年缺少了他,我们看得比较没兴趣,Tom更是一个丹麦词都不会,所以就是傻傻地看着李梅笑。他们现在看上去真的是如胶似漆的,一刻都不想分开一点距离。
你们要再这样我就回家了。我沮丧地看着他们说。
那你赶紧找一个嘛。李梅嗲声地说,并坐到了我身边。
是啊Mary,等你找到了男朋友,你就会理解我们了。Tom说,凑到李梅身边坐着。
女王讲话之后,我们通常的节目是开香槟,边喝边聊天,并开始吃饭的吃饭,吃水果的吃水果。可这会儿女王讲话已结束,但李梅和Tom都坐着没动。
你们不喝香槟吗?我问。
稍等下我们的客人。Tom说完,就听到门铃响。
开门进来的是薛,带着个行李箱。
Tom忙着招呼他,并去厨房把各种已做好的菜往桌子上摆放。我和李梅东扯西扯地聊着。
他是为你才赶回来的。她突然话题一转说。
李梅,以后我有什么事都不会再告诉你了。我严肃地说。想起薛圣诞那晚的话,我就有点止不住怨气。这么好的朋友都靠不住,我这人品该是有多次。
我没说一个字。她喊着冤枉。
那他是怎么知道的?我没好气地问。
他猜的,我只是摇头或点头。一头儿是你,一头儿是Tom的威逼利诱,你说我该怎么办。她委屈地说。
可我确实感觉他对你是真情意,真爱。她又说。
就你懂。我瞪了她一眼。
那天你生气地走后,他追不回你,就在这儿喝多了,含着泪对Tom说他的心都碎了,为了你。可是他宁愿做你的奴隶,只求能用一生陪着你。我都听哭了。你说他如果不是真心的,能为了你那么快地了断了他的婚姻,而让他妈妈气得躺在医院里两个星期?他为了你和他妈的病煎熬着,还要努力工作,这些你觉得如果不是真心谁又能做得到?!她低声地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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