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徐先生

　　晚宴之后，江雨霏要送徐先生回酒店，徐先生没有答应，他笑着让我送他回去。如此，王公子正好有理由送江雨霏了，当然，江雨霏不好拒绝也不能拒绝。我不知道徐先生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之举，总之，他是长者，又是魔女的叔叔，我只好顺从了他的意思。

　　徐先生住在西子国宾馆。夜晚，西湖边的车辆稀少，不一会儿的工夫，我们就到了。晚宴时，王家父子没少敬徐先生的酒，当时看他好像觉得喝多了。可是到了宾馆，他却恢复如初，我猜想在酒桌上十有八/九是故意装出来的。说实话，我对徐先生这个人没什么好感，本打算把他送到我就走人。没想到他下车之际对我说：“小伙子，时间尚早，不如上我房间坐会儿，我那儿有上好的大红袍，我们正好醒醒酒。”徐先生的话听起来虽是商量，可是语气上却让人无法拒绝，或许，这个就是他的气场。

　　我一想，反正也没啥事，上去就上去，谁怕谁呢？我也正好借机探听一下他的底细。

　　徐先生住的是豪华套间，这样的房间一晚至少得要8000银票。我跟随着他进屋后，他让我坐在外间，自己则去洗手间净手，然后在外间的茶几上摆弄起茶道来。那茶海一看就是紫檀木制成，茶具多是紫sha，壶看起来无论是颜色还是样式都精致得很，我不禁脱口而出：“莫非这壶就是传说中的本山绿泥壶？”

　　徐先生抬头看了我一眼，有点惊讶地说：“小伙子，你也懂紫sha壶？”

　　“一点点，皮毛而已。”

　　“这确实是本山绿泥壶，估计世上也没有几把了。那你知道为什么这种壶数量少之又少吗？”

　　“这个还真不知道，请先生赐教。”聊天嘛，就是你来我往，不然话题就深入不下去。

　　“本山绿泥是紫泥层的夹脂，这种泥料稀少，烧制过程中容易开裂，很难单独成型，使用后容易出现龟裂，所以市场上基本看不到纯正本山绿泥壶了。即便有泥，现在的大师们也不敢烧制了。”

　　说话的工夫，一壶大红袍已经沏好。徐先生给我递了一杯，我放在口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确实清香扑鼻，抿上一口，满口生津，茶味由舌尖慢慢渗到舌根。我不由暗叹，这大红袍当真是乌龙茶中的极品！

　　“小伙子，不怕你笑话，我啊平生没什么爱好，就好这一口。真正喝茶之人，对茶水、茶叶、茶具苛刻得很。不瞒你说，我们喝的水都是我专程带来的深山泉水，实话实说，你们天堂城的水水质太差，泡出来的茶涩嘴。”徐先生说的话我是相信的，天堂城的水虽说取自千岛湖，但是喝起来却没有天然的清爽，我知道的一些喜欢喝茶的朋友，都是从超市里买大瓶装矿泉水来泡的。

　　“天堂城的水不单是先生喝不惯，我也喝不惯，总感觉有一股怪怪的味道。”我附和道。

　　“没错。茶再好，没有好水，也是泡不出好茶来的。你就说这紫sha壶吧，其美不在外表之艳，而在外表之朴。人啊，也一样，还是朴质一点好，是什么样的材料就做什么的人。小伙子，你说对吧？”这徐先生是话里有话啊，说了那么一大通，原来是铺垫，就为了把句话引出来。这分明就是针对我，说给我听的嘛！他是在警告我吗？说我只是一块普通的材料，就要尽好作为一个普通人的本份，不要妄想着成为紫sha壶中的极品？还是故意点拨我不要癞蛤/蟆想吃天鹅网？

　　见他说得隐晦，我故意装起了糊涂，因为我觉得我和江雨霏的事是我们自己的事，轮不到他一个外人来插嘴，我说：“我天生愚钝，老先生就别打哑谜了。”

　　徐先生眯起眼睛，看了看我后摇了摇头。

　　“好，小陆，咱们换个问题，你说什么样的男人才算是真正的男人？”

　　“这个还不好说，重情重义，有责任，有担当……”我说了一长串。

　　徐先生只是低头泡他的茶，对我说的不置可否，想来他对我说的并不满意。于是，我问他：“那你说是什么？”

　　“你刚才说的一大堆，不是说不重要，而是没有说到本质。你觉得男人安身立命之本是什么？”

　　我想说，但没有说出来，因为我知道我肯定和他想不到一块去，既然尿不到一起，不如让他自问自答。我向他耸了耸肩表示不知。

　　“男人的安身立命之本是权力和金钱。人生本就是场游戏，权力和金钱就是进入这场游戏的入场券，离开权力和金钱，你会发现你什么都不是。现在的年轻人总觉得，有爱情，有拼劲就够了，实际上是他们还没有悟到这层道理，没有权力和金钱作为后盾，男人有什么底气说话行事。这是我活了这么多年切身悟出的道理，你不妨想想我说的对不对。”

　　徐先生的话确实符合现实，他的话也是我曾想到过的但是一直不愿从心底承认的话，只不过，今天他帮我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我无力反驳，也无法反驳。

　　他见我不说话，继续说道：“雨霏是我看着从小长大的，我希望她一辈子都幸福地过下去。你觉得你能给她幸福吗？”

　　是啊，我能给她幸福吗？这个问题我一直都没有想过，只是想到两个人如果彼此相爱就是幸福的了。可事实上，不是，光有爱情是不够的。就如今天，江雨霏的急我远远没有能力去救。原来爱情是如此的不堪一击！我沉默了。

　　“小陆，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懂得做人做事的分寸。我知道，雨霏是喜欢你，可是现在的你根本没有保护她的能力，如果现在把雨霏交给你，慢说我不放心，老爷子肯定是不同意的。”又是老爷子，老爷子真是神一般的存在。不过，我必须承认，徐先生的话没有错，当下的我确实不能为江雨霏遮风挡雨。

　　“但是，你们就忍心把雨霏交给像王公子这样的纨绔子弟？你觉得雨霏那样就幸福了吗？”我为雨霏打抱不平起来。

　　“小陆，你到底是年轻。自古显贵人家的儿女哪有不联姻的，连皇家都避免不了。门当户对，是永恒的真理。我知道，王家是可以很好地保护雨霏的，仅凭这一点，我觉得就足够了。”徐先生斩钉截铁地说。

　　“你太现实了，我说不服不了你，你也说服不了我。太晚了，我该走了！”我一阵风似的从徐先生的房间逃了出来。

　　我没有回家，而是顺着杨公堤慢行了一阵。我在想，徐先生这次来天堂城最大目的是为了帮助江雨霏，可是他刚才又为什么要特意和我讲那番话呢？是他自己之意，还是受江雨霏伯父之托？我百思不得其解。

　　韵儿已经离我而去，难道就在我要完好地接受江雨霏之时又要被迫离开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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