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同林鸟,各自飞
我的感觉却不太好，假性妊娠，字面意思是不是怀孕是假的。但是说起来有些奇怪，怀孩子这事儿还能假吗？我心里是真没底啊！
三月叽叽喳喳拿着我的单子率先跑到了大夫跟前，眼巴巴看着大夫希望他能说出个让大家伙满意的答案。
只见那个大夫拿着那张纸看了半天，然后又抬头看看我，最后又低头看了几眼纸才咳嗽一声，清清嗓子开口说话了。
“你就是陈月？”
“嗯。”我点点头。
“根据检查结果来看你这是假性妊娠。”
“大夫，什叫个假性妊娠么？”三月不等大夫说完就赶紧接话了。
“意思就是，简单点说就是没给怀孕。”
“啥？”
我直接就懵了。没怀孕，没怀孕那我这是咋了？
“大、大夫，我都好几个月没来事了，肚子还比以前大了点，还有，我脾气还不好，还有还有，我还吐过几天。”我说着就眼巴巴的看着大夫，恨不得他告诉我他刚才说错了。
“大夫，你再看看，我这不是怀孕是咋了？我肯定是怀上了啊。”
“你先别激动。这是检查结果检查出来的，不是我随便说的。你这种情况就是身体里的激素水平紊乱造成的，这是典型的假性妊娠现象。”
“啊！”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怎么会这样？
王聚福的脸色已经青白交错到难以形容的地步了，渐渐的那青白竟然还可以透出滴墨一般的黑来。总之这是我认识王聚福以来他的脸色最难看的一次，羞愤交加的他转身拂袖而去了。
三月赶紧扶住我的身子低声安慰我，“大姐夫就是一下懵头了，他一会儿就翻过那个个儿了。大姐，你千万别着急，咱们赶紧问问大夫该咋闹了。”.
大夫推推他那酒瓶子底儿似的眼镜，语气十分严肃的警告我情绪要控制，不能动怒不能悲伤。“你现在的身体状况非常差，内分泌紊乱，切忌大喜大悲。另外你已经出现了闭经现象，这个需要注射药物治疗。”
“大夫，我大姐这对以后生育有影响没？”
“治疗不好的话肯定会有，现在这个情况已经有不孕的可能了。”
晴天霹雳啊，这还让不让我活了。
后面的话我再也听不进去了，我脑海里已经被不孕两个字填满了。怎么会这样？我好好一个人怎么就不孕了？老天爷这个玩笑可开大了，我本来是忐忑不安的来检查孩子的情况的，最后孩子没有不说，连我自己都给搭进去了。我真后悔来医院啊，不检查啥也不知道我哪里会这么难受啊。
“大姐，你咋也跑出来了，大夫的话还没说完啊。”
我摇摇头，看着三月气喘吁吁的样子默默低下了头，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姐，别难受了。大夫说先打一个月的针，一个月之后再来复查来。这是单子，让拿上药回村里找大夫打。”
我接过单子看了一眼，看不懂，也不知道这个黄什么是啥东西。
王聚福站在离取药的地方很近的门口，他的脸色很灰败，看到我取药静静走了过来。
“回吧，咱们治，肯定能治好。”
我突然就难受的忍不住了，王聚福这一句话比别人的一百句都让我心酸，我一下子就找到了发泄的出口。我嚎啕大哭，哭得坐在了医院的大门口，一群人围着我看我也不管不顾。
哭得天昏地暗以后我的心终于松了，当戴着袖章的人来撵我们的时候我不好意思的起身走了。出了大门还在听人们议论纷纷。
“那个女人得什病了么，哭成那样？”
“不知道么，估计不是她病了吧，要是她一个儿人们也不能告给她呀。你看她哭那样估计那就不是小病。”
“刚刚不是有人说那个女人看病说是她男人知道她那病没治了瞒下她走了么，她那是没办法了就剩下哭了。”
“唉！真可怜。”
……
我羞愤交加，这下算是没脸见人了。
让这一闹腾本来沉重的气氛也没了，王聚福难看的脸色不自觉泛出一丝笑意。三月直接忍不住偷偷笑着看我，“大姐，你看看你哭得，人们都把大姐夫说成什了？”
我老脸一红，确实是不好意思了。
“谁让我就不像好人了。”
王聚福一句话连我也逗笑了，我尴尬的瞪了他一眼。干啥挤兑我啊，我心情还没缓过来呢。
回去的时候还是满满一车的人，这次我也没孩子了也用不着躲着了，我跟在三月身边一路挤了上去。可惜，我们到的有点迟了，只能坐长条板凳。我把靠窗的位置留给了王聚福，他一路脑袋扒在窗户上吹着风回去的。到家的时候王聚福的脑袋让吹得跟鸡窝似的，他脚步虚浮的下了车，一脚深一脚浅的回了家。
我垂头丧气的跟在王聚福身后，偏偏还有那不识相的上来问话。
“敏敏妈，回来了？咋说了么，检查了个什？”
“孩子没事吧？你咋不说话，检查的乏了？”
“脸这么白，是不是晕车了？”
……
我无奈的假笑了一下，就让他们当我是晕车了吧。
这一夜我失眠了，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看着院子里忽明忽暗的点点星火，我知道那是王聚福坐在院子里抽烟。这是我第一次，不对，是第二次看见王聚福抽烟。第一次是他娘死的那天，当时他默默抽了一支烟。这次跟上一次却是不一样，王聚福已经在院子里坐了将近一夜了，那星火就一直没有断过。我心里莫名觉得冷，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要变了。就在这些纠结的情绪中我迷迷糊糊终于睡了过去。
我感觉我和王聚福之间又回到了刚结婚或者是刚订婚那时的状态了，虽然他现在对我跟平时的态度没有什么区别，可我还是敏感的觉察到了他的疏离。我觉得很悲哀，我是做错什么了吗？
虽然我竭力的隐瞒，但是假孕的事还是很快就传遍了村子。没办法，我每天得去村卫生院找大夫给我打针的，别人不懂大夫不可能不懂，那些药是治啥的在大夫眼里简直一目了然。整个村子就这么一个卫生院，我也不能不让别人去看病，总有遇见人的时候。不用大夫说，有人问我自己也就忍不住说了。就这样，我又沉默了。每次打完针恨不得立马遁地回到家，我真是不愿意面对人们或同情或嘲讽的目光。
可惜老天爷就是要跟我作对，越不想见人越有人非要往我跟前凑，而且还是我最不想看见的人。
这一天我刚一出卫生院的门就看见三个老娘们的身影堵在门口，看那架势分明就是特意来等我的。
“陈月，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俺们老王家娶了你可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你说说你咋一天那么多心思了？还哄到俺们怀上了，俺们可可去看你去，你倒好，还把俺们瞒那不管了。闹半天你是哄到人的，怨不得了，怕俺们看出了吧。”
我实在懒得搭理她们，直接低着头打算绕过她们回家。
可惜有些人实在是不知道适可而止。
“唉，你去哪呀？俺们跟你说话没听见呀。福子咋就娶了你了，连个小子也养不下。你看看你那份相，哎哎，你干什？”
我收回推开她的手，让你再挡我跟前，唾沫星子都溅我脸上了。
“他是不该娶我。他就该还跟二姐混一块么，说不定这会儿早就好几个小子都有了。那多好，自家姊妹还不便宜外人，你们一家亲亲热热的。就是不知道到时候养下的小子有几个是翘货了。”
我这话一说完大姑姐立马不说话了，二姑姐脸色惨白，嘴唇直哆嗦。剩下小姑子当时就跟我急了，“陈月，你别血口喷人。你养不下也不能往我姐头上扣屎盆子，你那个逼嘴头子还有个把门的没？小心我上去撕了你啊！”
我冷冷一笑，“我瞎说？你问问你姐是我瞎说的？闹了半天你还不知道这事了。也是，谁让你岁数小了，家里头人都瞒的你。我还告给你，我根本也不待说他们这事，我都嫌恶心。这村里不赶定多少人都知道这事了，还用我说？你们家就是这种恶心人家，你天天还做梦了。”
小姑子破口大骂我胡说八道，大概是看我的态度实在气人，她骂的没底气忍不住扭头看着两个姐姐想找支援。谁知道她们却没人帮着她骂人，那两个女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二姑子眼看就要晕倒了。
我狠狠地看了她两眼，装那个样子给谁看，好像我欺负了她似的。真能装！就看不惯她那副样子，搞得好像自己多无辜似的。
我冷冷一笑，给她狠命的一击，“二姐，说起来怨不着你们看不惯我，谁让我抢了你男人呢。要不是我你嫁了人也能跟福子在一块，都是我把你那点最后的心思给毁了，你肯定恨我了。不过你恨也没用，这辈子有我你就没指望了。你也就只能远远看的了，人呐，咋也争不过命。”
二姑子华丽丽的晕倒了。大姑子抱着二姑子瘦小的身子直喊：“芬子，芬子！”剩下小姑子扑上来跟我扭打到一起。
我哪里会怕她，就她那小身板我一扒拉就倒了。可是她不长记性，跌了一屁股土爬起来又来抓挖我，我让她闹得火起狠狠把她推了一边去了。
小姑子不干了，她坐在地上哭天喊地的撒泼。我冷冷瞪着这混乱的场面，心里一阵的荒芜，我这过得是什么日子啊。
我转身就走。
爱咋的咋的吧，老娘不伺候了。
精疲力尽的走回家，我一下子躺在炕上起不来了。我这么多年的日子好像都是一个笑话，我心里除了无边无际的无力感什么也不剩下了。
我似梦似醒的躺到了敏敏放学，懒懒的问了她两句话就让她自己去一边写作业去了。我继续躺着发呆。
门前刮过一阵旋风，王聚福像野牛一样横冲直撞的进了家门。
“陈月！”
我看他那气冲斗牛的样子心里一阵发虚，他不会是要因为今天几个姑子的事跟我打架吧？随即我又释然了，打架就打架，谁怕谁，今天的事是我的错吗？大不了一拍两散。
“你跟二姐她们打架了？”
“嗯。”
王聚福红着眼睛捏着拳头看着我咬牙切齿的继续问：“你把她打得住进医院的？”
我一愣，“谁打她了？”
“你刚刚还说是你，这就不承认了？”
“放屁，我多会说了？我打架也没打她，就她那样还用我动手了。”
气冲斗牛的王聚福牙齿咬得咯咯响，他暴躁得在地上转了好几圈。
终于他像是下定决心一样停下来了，他看着我的样子恨不得吃了我。我让他看得心烦又慌张，忍不住骂了一句，“滚一边去！”
“你说什？”王聚福终于找到了爆发点，他就像被点燃的炮仗一样炸了。
王聚福扬起手打了我头一下，我愣了一下然后也炸了。撒泼谁不会，我跳起来直接冲着他脸就没头没脑的挠过去了。他力气比我大，我就手脚一起上了，实在不行还抓起身边的东西敲他。
我俩扭打成了一团，他扯我的头发我抓他的脸，他打我的身上我就踹他的下身。伴随着敏敏的嚎哭声我俩从炕上打到了地上，从里屋打到了外头地。虽然我比他多了不少趁手的家伙事，可是我俩力量悬殊太大，眼看着我就处在了下风。
我被王聚福按在地上劈头盖脸的打了一顿，我身上挨了他好多的拳头。后背上一下一下打得我生疼，我扭动着挣扎想把他从我身上甩下去，可惜非但没甩开，脸上还因为乱动挨了一下子。我的半张脸立马火辣辣的疼起来，我想张嘴骂人却发现张不开了，脸肿的太厉害了。
我想起了刚结婚那半年，我俩一打架我就吃亏。不过那时候我大概是比现在身体好，王聚福从来没有像这样按住我打过。这次大概是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单方面被揍吧。我想想觉得悲哀，十年了，我就换来这么个结果。
我突然没力气挣扎了，他想打就打吧，大不了打死我算了。我这日子也不想过了，早就过够了。
王聚福看我没动静了也不打了，他骑在我身上也不说话。我冷笑，“打够了没有？”
王聚福一愣。
“打够就起来吧。”
王聚福迟疑的看了我两眼，默默起身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趔趄了一下，浑身疼，疼得厉害。什么都不想说了，我照照镜子，看着自己狼狈的样子冷冷的笑，笑得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
我什么也没带，就那样一身狼狈的回了娘家，连敏敏都让我留在了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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