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回到过去
我木然的躺在病床上，任凭医生在我身边忙来忙去。他们给我检查身体，测量血压，最后又问我确实考虑好了吗。我大脑里一片空白，恍恍惚惚对他点点头。
后来的事我就记不清了，哪怕我用力的想却总是像做梦一样。好像是他们给我打了针，然后我就开始无止境的疼。那疼让我的身体更加麻木，连带着我的脑子都昏昏沉沉的。
不知道疼了多久，孩子出来了。我好像听见医生说是个男孩，他还问我看看不。我摇摇头说不看了，看了心里该难受了。
我浑浑噩噩的回了家，连怎么进门的都不知道了。好像是帮忙的亲戚都走了，我娘抱着我哭了。我没有哭，我就是想兵兵怎么不来看看我啊。我受了这么大的罪，疼得我死去活来的，他连看我一眼都不来吗？他怎么这么狠的心啊。
我每天都像在梦里一样，给我吃的我就吃，让我睡觉我就睡。迷迷瞪瞪的还对我娘说“我咋在家呢么，不是说不能在娘家坐月子么？”
我娘抹着泪拍拍我，“你快好好呆的吧，咱家又没儿子，没人怕你冲了。你赶紧好了吧，娘可让你吓死了。”
我点点头，想对她说我本来就挺好的，我没事，可是我懒得说话，扭过头没一会就又睡过去了。
出了月子我依然是傻傻呆呆的样子，每天让我做啥都行，就是不能跟我提羊，一听到羊字我就心口疼得厉害。
天气暖和的时候我就搬个凳子在院子里晒太阳，小风柔柔的吹，我闭着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温度。真舒服啊！一只蝴蝶落在了我的手臂上，我伸手轻轻捉住了它的翅膀。它纤细的腿挣扎着想要脱离我的控制，可惜力气太小了，我都感受不到它的惊慌。我放开了它，它张开翅膀飞走了，那身影轻薄却又美丽。我一直看着它直到看不到才收回目光。我想我和它好像啊，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战胜一切，到头来却发现自己那点薄弱的力量在别人眼里是多么的可笑，可笑的不自量力。
三月蹦蹦跳跳从外面进来了，“大姐，你看我给你摘的花，好看不？”
“好看。”
“那我给你戴上吧。”
“嗯。”
“大姐，你快点好了吧，这都多长时间了，你快吓死俺们了。”
“我本来也没事呀，你们吓什呀。”
“你没事？嗯，好，你没事。你没事就好，过两天等下了雨杂们去地里拾地皮菜呀，回来还包饺子吃好不？”
“地皮菜？那得夏天下过雨才有了，大冬天的去哪拾？”
“大姐，这会就是夏天了。”
“这会是夏天了？”
我心里一惊，已经夏天了吗？再看看院子里长的小草，空气里都是暖暖的味道，我和三月都穿着单衣。真的是夏天了啊，我竟然浑浑噩噩了整整小半年！
我终于醒过来了，我还真是做了一场长长的梦啊。看着爹娘妹妹们激动的热泪盈眶的样子我心里满满全是酸楚，谁都是假的，只有亲人才是真正心疼你的人啊。
“爹，娘，放心吧，我没事了。我明儿就跟你们去地里干活去，咱们家还得靠我呢。”
我爹擦着泪嘴里直哎，“没事，月子，你在歇歇，有爹呢。你这回遭了大罪了，可得养好身子啊。”
“爹，我没事了，我跟你干活去，让娘在家歇歇吧，你看她脸黄的，肯定累着了。爹，今年杂们还好好干，争取过年的时候家里一人换一身新衣裳。”
“哎，哎，好好。”
十八岁的我经历了一场疼痛的爱情之后学会了成长。二月已经渐渐长起来了，她虽然没有我身体好，但是也能撑起家里不少的事了。三月也在渐渐长大，这个家很快就会有新的劳力出现，我想我可以往前走一步了。我不再排斥别人给我介绍对象，我要找个条件好的人家，让我的爹娘妹妹们都跟着我享福。
秋收完了以后我去见了三婶给我介绍的一个对象，他家在县城往北五十九里的一个村子。这个村子比我们村大多了，人口也多，当然也比我们村富裕得多。
和我相对象的人叫王聚福，比我大三岁。他家姐姐妹妹都出嫁了，家里只有他一个儿子。王聚福长得高高大大的，带出去绝对不会给你丢面子，就是有一点不好，他好像是家里太惯着了，有一点没主见。不过我也不在乎这些，他好不好根本没那么重要，只要他家条件好就行。
王聚福的爹娘对我很满意，他们说我这样的身条一看就好生养，他家五代单传了，就靠我给他家开枝散叶了。我让说的有点脸红，这老头老太太咋啥也敢说，这还没定下来了就让生孩子呀。
媒人听了他们的话乐呵呵的说，“他大叔大婶子，陈月这样肯定是养小子的命。说实在的，要不是家里的原因这闺女早嫁了，哪里还能等到这会。陈月她就是孝顺，怕她走了家里没个壮劳力，这会她妹妹们也大了她这才放心了。前两年给她说媒她都不见的，要不说这就是缘分呢。”
王聚福爹娘听完满意的点点头，两个人四只眼直盯着我乐。媒人看他俩那神情肯定是愿意了就问王聚福的意见，王聚福沉默了好久才点点头。大家脸色有点难看，这么勉强是啥意思？好在媒人会圆场，“哎呀，这么大小伙子还不好意思了，你得大方点，要不还不如人家个姑娘了。你看人陈月。”
我让说的脸红了，其实我哪里是大方不大方，我就是看上他家条件好了，我又不是看上他人了有啥不好意思的还。
反正这事就这样成了，我俩订了婚。王聚福对我淡淡的，我对他也没啥热情。
订婚以后王聚福来找过我两次，每次都给我带些小玩意。我俩在一起没啥共同话题，往往半天两人都没一句话可说。大概是确实没有共同语言吧，后来王聚福就不来了，只是过节时提点礼品上门走个礼节。
就算是这样还是有好多人嫉妒我嫁得好，他们觉得王聚福长得好家里又有钱，我能攀上这高枝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
和我一起玩的姑娘们大多已经嫁人生子了，再小一些的也跟我玩不到一块去。现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就只剩下我和丽丽两个人了。别误会，丽丽人家可不是嫁不出去，她是嫁了又离了。用丽丽自己的话说就是那还算个男人呐，跟他睡还不如守活寡呢。我忍俊不禁，每次丽丽的言语都让我有一种意料不到的惊奇感。反正她的意思就是前面那个男人让她不爽了，她可不是忍受的茬，她得找个真男人才行。我问丽丽孩子咋办呀，你真的扔下不管了？
丽丽手一挥，十分潇洒的说：“再养呗，又不是养不了了。哎呀，陈月，你赶紧嫁了吧，嫁了去那边给我寻么一个好人家。”
我一阵无语，她倒真是想得开啊。我要是有她这心态就不会被兵兵伤了。
结果还没等到我嫁呢丽丽就又找到人家嫁了，我让她的神速弄得有点措手不及。丽丽第一次结婚的时候我没有去送亲，那个时候一起的姑娘还挺多，我和她关系算不上太好的,所以也轮不到我。这次不一样了，我俩的关系这段时间亲近了不少，我理所当然的就去送亲了。
因为是二婚丽丽这次婚礼办得不大，也就是亲近的亲戚朋友请请。送亲的除了我是个没结婚的，剩下全是中年妇女，还有一个不到十岁的小丫头。丽丽也不是头一次结婚没有啥需要嘱咐的，她家人都是不紧不慢，该干啥干啥。我坐在那里坐立不安的，感觉我比丽丽这个准新娘还紧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要出嫁呢。
丽丽倒是大方得体得很，每个来屋里看她的人她都有说有笑的，叔叔大爷叫的亲热的不行。为啥都是叔叔大爷呢？这还得从她娘说起了。她娘养汉子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这些所谓的叔叔大爷好些都是她娘的相好的，甚至有几个一直住在丽丽家，丽丽从小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丽丽家这种习以为常的家风我接受不了，那些叔叔大爷的我看着也十分别扭。我在那里坐的都木了，丽丽总算是有良心知道理理我。
“陈月，你咋一直不说话么？”
“哦，我不知道说什。再说你这人也多，我插不上嘴。”
“嗨，他们呀，这不都是走个面子么。我其实一点也不稀罕他们，天天住俺们家还挺有理的，真当他们自个家了，要不是我娘我早就不待看他们了。”
我接不上话来，这个话题我觉得我怎么说都是错，还是闭嘴比较恰当。想想还是换个话题吧，我还一直不知道她这次嫁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
“丽丽，你这个女婿是哪里人啊，家里啥情况，你跟我说说吧。”
“嗨，就是东边严家堡子的啊。他们家哥俩，他是小的，他哥早就结婚分家另过了。他还没结过婚了。”
“那你俩是谁介绍的啊？”
“嘿嘿，没人介绍，我在路上碰见的。”
“啊？”
“那天不是下雨么，我俩一块在那个桥洞子底下躲雨的。你是不知道了，他那个，嘿嘿嘿，你知道了。”丽丽暧昧的拿肩膀顶了我一下，我一阵无语。
我尴尬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没办法，丽丽的强大我实在是无法比拟。幸好外头接亲的已经到了，我赶紧起身去门口迎着。
丽丽这二婚确实省事多了，也没有人怎么为难迎亲的人，新郎官顺顺利利就到了丽丽面前。我仔细瞅了瞅这个叫严大军的新郎，长得还行，关键是那身条好，不胖不瘦。这个样子一看就是那种特别矫健的男人，怪不得丽丽说他那个大呢。
丽丽看着严大军笑的那个开心呦，我纳闷了，这会不是该哭吗，哪怕装装样子呢。这俩人看着乐了半天就手拉手出门了，我更傻了，不是应该娘家哥哥背出去吗？哎呀，这到底是咋个事啊。我赶紧跟着他们后面，咋说我这送亲的也得给她送到地方啊。
眼看着丽丽坐到严大军的自行车后面就走了，我稀里糊涂被人塞了个红包。看着他们一行人越来越远，我只能在原地傻眼。这，这就完了？我不用跟着去吗？哎呀，我晕了，这都是啥事啊。
稀里糊涂的我被丽丽爹娘安排着吃了饭就自己回家了，说是三天后回门再叫我来。我是从头到尾没明白怎么回事，这事都把我给弄懵了。
丽丽家在村子最西头，跟我家几乎两头，走回去得穿过整个村子。我百无聊赖的慢慢走着，一不注意让后面跑过来的人撞了个趔趄。我回头看时他已经跑到我前头去了，是个半大小伙子。我想喊住他训他几句吧，无奈他跑得太快了，我嘴还没张开他人影就已经没了。算了，我无精打采的继续往家走。
进门就发现家里气氛不对，二月三月低着头站在我爹娘面前，再看我爹娘的脸色都有点难看。
“这是闹甚了？”
“大姐，我们……”
“三月，闭嘴！”三月的话还没出口就消失在我爹的暴呵中了，三月吓得赶紧又低下头。
我看看二月欲言又止的表情，又看看我爹娘脸色显而易见的愤怒，很明显这事是和我有关了，我到底是问不问呢？
“爹，娘，到底什事？”
我爹娘扭曲着难看的脸色努力想挤出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容，可惜我看不下去了。
“有什事就说呗，我还有什不能听的，咋？你们还怕我知道了，我多会也是个知道。”
我爹一脸灰败，摆摆手扭转了脸。
我看着我娘等一个结果。难道是兵兵娘又出什么幺蛾子了？我都跟他们没关系了呀。
“月子，其实真没多大事儿，大不了退婚么。”
我娘这话一出我当场就愣住了，退婚？这么说不是兵兵家的事儿，是王聚福出什么事儿了？
“哎呀，大姐，我跟你说吧。”三月憋不住话了，她从小就是叽叽咋咋的性子，也不知道跟了谁了。“大姐夫，就是跟你订婚那王聚福，他跟别人好上了。”
我心里一松，这算个啥事，他跟谁好关我什么事。不对，还真关我的事，他这是要跟我退婚吗？这要是退了我去哪再找那么好条件的人家啊，到时候还不得让兵兵他家笑死。
“那他们家什意思，要退婚？”我这下着了急，急切的问着我爹娘。
“没有，还没听的这事了。我估计他家也不能让他退婚，他要退婚咱们订婚的钱跟东西可不给他了。”
“哦。”我松了一口气，只要不退婚就好。
“月子，这事也是三月听别人说的。王聚福家一点动静也没有呢，你也甭多想了，说不定还是人们瞎说了。”
我点点头，心说爱真爱假，只要不退婚就成。
三月急得蹦跶起来，“鹏鹏才没瞎说呢，他是去他姑姑家的时候亲眼看见的。他姑姑跟那个女的一个村的。”
鹏鹏？我心里一晃神，那会在路上差点把我碰倒的那个小楞货就是叫鹏鹏吧。怨不着他跑那么快呢，闹半天是着急跟三月说这事的。问题是他和三月多会关系这么好了，我记得他俩差好几岁了呀。
我用钩子似的眼神死死盯着三月看，三月一开始还蹦跶，后来让我看毛了渐渐安静了下来。
“先别管我的事儿了，只要不退婚就不是啥大事。你前说说你吧，你多会跟鹏鹏这么好了？”
三月一下泄了气，吭哧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脸倒是红得快滴血了。
这个死丫头，才不到十三岁就搞这个。我恼火得狠狠瞪她两眼，最终还是没和云里雾里的爹娘挑明说这事。
就说王聚福那不叫个事儿吧，果然没过半个月就没了事。听说他爹娘知道他跟别的女的搞上了使劲收拾了他一顿，告诉他想退婚除非他们都死了。王聚福没了指望，灰头土脸去和那个女的分手，结果被那女的拿着给他纳的描龙画凤的鞋垫劈头盖脸给了两鞋垫。
我想笑，看看，这事儿还用我操心吗？自然有人收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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