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浮生若梦

　　别看老赵平时看起来一副大老粗的样子，其实他这个人心可细了。他明白的看出了我的拘谨和不自然，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反而是跟我唠开了他自己的故事。

　　老赵离开家快十年了，他的老家不是我们这里的。他是北边内蒙人，他们县挨着我们市，据说以前那个县是归我们市管的。老赵大老远跑到这里来打工，而且这么多年不回家，家里的事儿肯定是不一般。

　　老赵比我大十岁，也是家里老大。大概那个年代家家都是那么穷吧，身为家里老大的老赵跟我一样也是早早扛起了家里的生计。就算是这样他家也还是挺困难的，没办法，家里孩子多。老赵有三个弟弟两个妹妹，最小的两个妹妹是双胞胎。等到两个妹妹出了嫁，给家里挣回两笔彩礼家里日子才算是松动了一点。而他们兄弟四个却一个也没有成家，因为实在是拿不出彩礼钱。妹妹们挣回来的钱终于可以解决他们兄弟的婚姻问题了，这时候老赵都快三十了，农村哪里有这么迟成家的呀，老赵这是已经错过了合适成家的年纪。他的三个弟弟最小的都二十二岁了，每一个都到了适婚的年纪。家里大人犯了愁，四个一起娶媳妇根本不可能啊，家里拿不出那么多钱。怎么办呢，只能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了。老三没多久领回来一个，老四年纪小大家都让着他，顺理成章的他俩都结婚了。剩下老赵跟他二弟成了老大难，年纪又大又没钱，注定打光棍的命了。

　　一晃又过了两年，老赵三十了，他彻底没了希望。他二十八岁的弟弟现在都只能相亲寡妇了，并且寡妇一听他们家这么穷都直接走人。兄弟俩成天顶着人们闲言碎语的压力进进出出，爹娘的脸色是一片的愁云惨淡。

　　有一天村里来了一个要饭的女人，说是好像有点傻。这个女人在村里呆了一个礼拜还不走，人们就说要不给你找个人家吧。这个据说有点傻的女人同意了，大家伙高兴得很，第一个就想到了老赵哥俩。有个好心的婶子把要饭的女人领回家洗涮了一遍，洗干净的女人看起来比人们想得年轻多了，也就三十来岁。

　　婶子把人领到了老赵家，老赵爹娘欢喜极了，从天而降一个媳妇啊，还不用花一分钱，简直太好了。大家伙都说老赵是老大，应该先紧着老大，老赵的二弟失望的低下了头。老赵看看那个女人，长得还行，虽然没什么漂亮的地方吧起码也是五官端正。再试着跟她说了几句话，发现这个女人不傻啊，说话思路挺清晰的。老赵知道了这个女人□□花，本来是城里人，早几年爹没了，娘管不了他们这些儿女，他们就都离开家讨饭去了。老赵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城里也有穷得揭不开锅的人家，他以前一直以为城里都是有钱人呢。

　　就这样老赵就和春花成了家，没有酒席没有彩礼，甚至连个新房新被子也没有。就是请几个相好的人家吃了顿饭，然后俩人就睡到一个被窝里去了。

　　隔了几年春花给老赵生养了一儿一女两个孩子，家里多了两张嗷嗷待哺的嘴，可是经济条件一点没有好转。老赵看着着急，听人说出外打工比在家种地挣的强多了，他狠狠心把老婆孩子留在家里跟人一起出了门。

　　这一出门基本上就是一去一年，每年只有过年那几天才能回家呆着。不过虽然想家，老赵还是咬牙坚持着，毕竟家里的条件确实比前几年好多了。老赵看着春花和儿女们身上的新衣服心里一阵的发烫，就为了这个他在外面吃再多苦也值得了。过完年老赵怀着满怀的期望又一次背上行囊踏上了异乡的路，为了身后的妻子儿女他走得无怨无悔。

　　转眼又是一年，回家过年的老赵发现家里的气氛有些微妙。春花对他冷淡得很，按说这一年没见了两口子不应该好好黏合黏合吗？可是春花却完全没有那个意思，就连老赵再三请求都被她拒绝了。老赵心里郁闷得够呛，这是咋的了？

　　再说两个孩子吧，也许是因为太长时间不见生疏了，孩子们对他这个爹无视的彻底，仿佛他就不是这个家的人，甚至还不如跟他二弟亲热呢。看见他跟没看见似的，也不叫人，看见他二弟倒是早早就跑过去，一口一个二伯伯叫的特别亲切。老赵心里不舒服，可是想到自己长年不在家，孩子们一直是二弟帮着照看的，跟他亲热一点也正常。他只好压下心里的不快附和的笑着，甚至不由自主跟在二弟和孩子们后面。结果孩子们还嫌弃他跟着，连二弟也说让他别跟了，孩子们有他看着就行了。

　　被打击得体无完肤的老赵只好出了门在村里溜达，心情不好连碰见熟悉的人打个招呼也总觉得他们笑得怪怪的。老赵也没往心里去，这村里人就爱大惊小怪的，有事没事总搞得神神秘秘。

　　“老大，你回来了？”

　　老赵一看喊他的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三蛋，他连忙跟三蛋打招呼回话。

　　“这回来几天呀，咋不在家呆的，大冷天的瞎转悠什了么？”

　　老赵尴尬的笑笑，“家里憋得慌，出来溜达溜达。”

　　本来是一句挺平常的话，却看三蛋脸色一下变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你知道了？”

　　老赵一下愣住了，“知道什？”

　　三蛋看了老赵好几眼，好像要从他眼里看出什么来一样，老赵让他看得莫名其妙。三蛋默了默，“没甚，呵呵，没甚。”

　　老赵这下要是还看不出有问题他就是真傻了，“到底什事，你快跟我说。”

　　三蛋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老赵一下急了，“哎呀，你倒是说呀。三蛋，咱俩可是光屁股长大的，有事别人瞒的我，你还瞒的我了？”

　　三蛋被老赵训了个没话，“就是那个，那什么，你们家老二和嫂子，你走了没多长时间他俩就搞了一块去了。后来闹得大家伙都知道了，大爷大娘一开始还管，后来你家老二又哭又闹，说自己三十好几了还没媳妇，最后还闹得要跳井，大爷大娘看管不了就不管了。我看你在街上一个儿转悠，我还当你知道了，闹半天你不知道呀。你可千万别说是我告给你的啊，我前走了啊。”

　　老赵气冲斗牛，他几乎是奔回了家。被愤怒激红了眼的老赵什么也不记得了，他看见春花二话不说给了她两个大耳刮子。春花让打得一愣，嚎啕大哭起来。打完人的老赵茫然了，他看着春花在眼前哭闹，却感觉那么的不真实。这个女人啊，虽然不是自己爱上的，可是这么多年了，自己自问一直对她掏心掏肺，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有动过她，她却这样给自己难堪，她没有心吗？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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