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太子薨
离开东宫未及一个时辰,长安便听到东宫那边传来的丧钟声,“咚”一声,二声……六声过后,丧钟截然而止。
六声?
长安的身子晃了晃。
宫中仪制森严,连丧钟声都有独特的章程规格:帝崩,丧钟九声;后殡,丧钟七声;储君薨,丧钟六声。
东宫的丧钟响了六声,是不是太子兄长薨世了?
长安死死掐着手心,难以置信。
不,不可能,她方才还在东宫里看到他呢,他的脸色虽然苍白,但是精神却是不错的。
她离开东宫时,他还好好的,他一定是在她离开东宫后才出事的。
宫人抬着步辇飞快地往东宫去,她坐在步辇上急速运转着脑筋,现在要做的,便是保持脑海清明。
离开东宫之后,离开东宫之后……
对,她在东宫宫门前遇到了豫王李铮,她当时好奇地还扫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那个面生侍从。
那个长得很像胡人的侍从。
先前,她诧异豫王竟会换了那个近身长随,现在看来,豫王带那个面生的侍从进东宫铁定是有图谋的。
他觊觎储君之位多年,小动作,大动作不断,现下太子兄长薨世,肯定与他脱不了干系。
豫王李铮,豫王李铮!
长安冷笑。
“公主,东宫正殿到了。”阿柳伸手,作着搀扶的动作。
长安踏出步辇,疾步走进殿中。
她进到殿中,兴宁帝与徐皇后已在榻前,两人面带哀色地坐在榻前,一个在叹气,一个在流泪。
李铮也在殿中,他立在一旁,面无表情。
几位皇子站在他的身旁,肃然静立。
长安走至榻前,看着躺在榻上紧闭双眼的兄长,忍不住落泪。
医正在检查死因,长安见到他颤颤巍巍地拿起银针,银针纤细尖长,针尖触上太子的右手,缓缓下坠。半刻,他拔起银针,原先银白的针染上了紫黑色的液体。
紫黑色!
只有中毒了,人体中才会有的颜色!
众人一惊,太子是被毒死的!
兴宁帝面色不渝,“查,给朕查清到底是谁在毒害太子!”
长安上前,对徐皇后耳语片刻。
徐皇后望着豫王李铮冷冷问道:“豫王,一个时辰前,你可是进了这东宫?”
豫王不慌不忙地答道:“是,一个时辰前,本王确实来过东宫,本王听说太子病愈,心中高兴,想着要来拜见他。”
徐皇后嗤笑,太子病愈,豫王可就高兴不起来了,豫王真是能耐啊,反话也能说得像真心话一般。
“据说,你还带了个胡人进东宫?那个胡人现在在哪儿?”
胡人多阴险狡诈之辈,镐儿的毒说不定是那个胡人下的,不然镐儿怎么会在豫王拜访东宫后才薨世?医正都说了,镐儿的身子渐渐有了起色的。
豫王恭敬地答道:“他是本王的侍从,自然要近身侍侯本王,带他进东宫并无不妥。方才拜访过太子之后,本王带了他出宫,后来,太子薨世,本王心中焦急,骑着马就回宫了,您说的胡人侍从现在应该在宫外。”
“皇后怀疑那个胡人?”兴宁帝听了一耳朵话,才转头问徐皇后。
“嗯。”
“那就派人去抓他,抓到后,先把他放去大牢,在没有查清毒害太子的凶手前,他都要待在那儿。到时候,查清案件,若真是冤枉了他,便放他出去。”
又吩咐了医正检查太子吃喝之物以及日常用穿,兴宁帝才挥手让众人退出正殿。
长安踏出殿门,摊开掌心接住天上飘下的雪花,洁白的雪花落进掌中,她却没有了往年的欢喜。
无趣地反过手,掌心向下,由着雪花飘下去。用手帕擦净手,揪紧身上的斗篷,她忽然觉得,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
长安去了后殿看望李清绍。
李清绍穿了一袭素色的锦袍,坐在榻上,垂首,不知道在想甚麽。
太子薨世,按理他要穿上白色丧服为太子守孝的,但大晋皇族以红,黑两色为贵,宫中贵人多穿这两色的衣服,且宫中贵人嫌白色带丧,是以东宫中并没有备制白色丧服。
太子忽然薨世,宫人一时找不到适合李清绍的白色丧服,只好让他将就穿了素色袍衫守孝,她们正在给他赶制白色丧服。
“公主……”李清绍身后的侍女望着他欲言又止。
长安摆手,示意她退下。
阿柳跟着殿中的侍人退至殿外。
长安走近,把李清绍搂进怀中,“绍儿,你这是怎么了?”
“姑姑”李清绍把头枕在长安的肩上。
“这是怎么了?”
李清绍哽咽道:“姑姑,阿父去世了,他方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会儿就……”
是啊,怎么一会儿就……
长安觉得太子兄长之死与豫王有关。
长安抚摸手下的细发,她问李清绍,“方才你二皇叔来访,你在正殿那里吗?”
“不在,阿父说有话与二皇叔说,他让侍人带我回到这里,二皇叔离开不久,侍人又带我回了正殿,我心里高兴,以为阿父要和我玩耍,没想到,到了正殿,阿娘却让我跪在阿父面前,阿父说有事对我说,他说话很轻……”
……
太子薨世了半个月,还没有找到毒害太子的凶手,豫王的那位胡人侍从也不见人影。
纵然心中明明白白地知道,谁是毒害太子的人,可是苦于没有证据,徐皇后和长安也奈何不了那人。
自太子薨世后,长安每日都往勤政殿跑。
太子兄长薨世后,她们太子一脉的人,去向不明。阿父临近知天,时日有限,她们这方又只剩妇人幼儿,她得知道阿父嘱意的人选,才能早作打算。
太子薨世后,朝中的大臣每每上朝,都奏请册立太子,请立太子的奏折已堆了几叠,兴宁帝皆留中不发,只作不理睬。
长安原以为她看到这高高的一叠请立太子的奏折会很生气——兄长才薨世,尸骨未寒,朝中的大臣便忘记他了,还请立新太子,欲让人取代他的权位。
尽管心中知道,册立储君能让朝中安定,但长安也难以接受这些大臣急切请立太子的行为。
可是,当兴宁帝让她整理这叠奏折时,她发现,自己根本就没生气,她的心情很平静,她的动作很从容。
她震惊,难道她也忘记兄长了吗?
她低头,愣愣地望着手中的奏折,心中疑惑不解。
停下朱笔,看着呆滞的女儿,兴宁帝叹了一口气,继续批改桌上的奏折。
良久,见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思海中,他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笔,轻敲桌面,他轻唤,“钰儿?”
“啊”长安回过神,“阿父唤儿,可是有事?”
兴宁帝放下朱笔,“你在想甚麽?”
“没甚麽。”
“在为请立太子的事而困扰?”
“没,没有。”
嘴上说没有,眼中却在闪烁。
“你以为,阿父会册立谁为太子?”
阿父不是应该对她说,不立太子的吗?
长安看着手中的奏折,口中推辞,“后宫不得参政。”
心中却道:“不外乎是那几位封了王的异母兄长呗。”
兴宁帝似笑非笑,“你是后宫之人?你可没少看这些奏折。”
想了想,她才谨慎道:“我说只我的猜测。”
兴宁帝微笑颔首。
长安才道:“我们遵循的是‘嫡长子继承制’,现在太子兄长薨世了,我这一辈没有嫡子,那就得以‘有贤立贤,无贤立长’的旧俗来说,豫王为长子,英王素有贤王之美名,大臣上奏,也多半是请立这两位皇子。”
“嗯,说得不错,继续说。”
“都说‘有贤立贤’,所以,按理应是请立英王的大臣比较多,但我观这些奏折,都是请立豫王的人多。现在的情况是:豫王有大臣支持,英王占继承制优势,两个人的机会一样。”
长安看了兴宁帝一眼,眼带犹豫。
“嗯。”兴宁帝鼓励地望着长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但是我想,都说‘有嫡立嫡’对不对,绍儿是皇太孙,他又是太子兄长的嫡长子,他也可以做太子……所以这叠请立太子的奏折中,豫王,英王,绍儿都是重要的人选,这三人皆有可能成为新册立的太子。”
“嗯,你分析得不错。”
心情不错的样子。
长安壮起胆问道,“那么,您会册封谁呢?”
兴宁帝笑道:“你方才不是说后宫不得参政吗?继续整理奏折吧。”
他提起朱笔,在奏折上落字。
长安想跺脚,她撒娇道:“阿父,您引导我说自己的猜测,现在我说了,您却不说自己的打算,这样好没道理啊。”
兴宁帝打开奏折查阅,头也不抬道:“阿父现在也不知道册封谁,先观察一段时间,到时候再作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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