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逐梦者们
007逐梦者们
林诩斜倚在座椅后背上，就这样看着穿着水蓝色高腰裙的少女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蹦蹦跳跳地推开咖啡厅的大门，一路小碎步走到了他所在的这一桌，在旁边与对面纠结了三秒，在对位入座。
他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少女的装扮，最终晦暗不明地停留在少女桃红的唇瓣上，任思绪到处飞舞。
【看起来，这是精心装扮过的意思么？】
【更加……可爱了。这波可以打十分。】
【桃子味的果冻，不，草莓味的。我喜欢草莓。】
林诩克制地暂且移开自己的目光，拿起餐桌上的柠檬水小饮一口，略微压抑心底疯狂叫嚣的悸动，又一手抽出侧摆在一旁的菜单，翻开，双手倒转，平整地摆在眼神飘忽不敢注视自己的叶曦言面前：“想吃什么？”
“啊……”
早在咖啡厅外惊鸿一瞥时，叶曦言脑中思绪早已乱成一团麻，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她面不改色地装作认真翻阅菜单：“提拉米苏就可以了。”
林诩颔首，招来侯在一旁的服务员：“提拉米苏，还有……”，在叶曦言略带惊奇的眼光中，补充道“还有一份草莓芝士。”浅笑，并不打算解释。
望着服务员离去的背影，叶曦言想起亟待解决的正事，从包里拿出早上康迪经理带来的合同，双手递给微笑着注视着自己的男人，回想了一遍自己路上准备的说辞，开口道：“真的是很抱歉打扰您了，林队……”
“林诩就可以。”
“……”刚开口就被打断的叶曦言顿了顿，继续道，“好的，林诩。队内合同本来不该劳烦您的，但是真的实在是没有别人可以求助。更何况FT战队名声在外，林……您本人就更不必多说了，所以就希望您能够帮我过目一下合同，稍微提一些建议。”
这套说辞虽然客气但是刺耳，林诩扯了扯嘴角，停下“过目”合同的眼睛，斜睨了她一眼：“跨队求助队内合同不合理，但是是无奈之举，FT战队家大业大也不会对这种小合同有企图。就是这意思？”
不给她回答的机会，林诩双手抱胸，右腿翘起搁在左腿上，整个人瞬间一改刚才的谦谦君子做派，侧头微扬起下巴直视着她，像是狼王好奇却嘲弄地对着落入狼坑还试图谈条件的小白兔，薄唇微启：“你想错了，还真是有企图的。”
和想象中客气却不失和谐的场面完全不一样。
和想象中友好版的网友见面剧本也完全不一样。
难道这样句句能把人聊死的人才是真正的林诩吗？感到害怕。
“所以……到底是什么企图？”措不及防之下，叶曦言完全失去了谈判的主动权，只能顺着对方的思路往下追问。
林诩却只是微笑，斜侧着看着她笑；放下大长腿坐直身躯认真地看着她笑；身体越来越靠近桌面看着她笑；最后，他的双臂屈起撑在桌面上，双手十指交叠，身体前倾，将头轻轻地搭在交叠的手上，继续笑。
不同于尴尬又不失礼仪的微笑，这是认真注视下的浅笑，是洋溢着幸福感的注目，让人目眩神迷却不至于心底发毛，如水滴石穿般，一滴又一滴，温柔又霸道地撕开防线。
“企图啊……。”他拖长了尾音，像是将一根被线吊着的胡萝卜在小兔子面前晃悠，又晃悠，却在小兔子扑上来之际……
“骗你的，哪有什么企图。”突然拿走。
叶曦言觉得自己就是那样一只可怜的追逐着胡萝卜的兔子，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之后，她恼羞成怒地直呼其名：“林诩！”
“好啦，帮你看。”林诩看着那有些炸毛的小女生，突然觉得手心有些痒，想摸一摸柔软又有小呆毛的头，想捏一捏少女微红的鼻尖，或者，戳一戳因抿起的小酒窝。
他稍稍握拳，顺势接过一旁服务员端来的提拉米苏蛋糕，平放在饿坏了的小兔子面前，顺毛式地抚慰道：“先吃吧，等我看完。”
叶曦言只觉得满腔抑郁无从发泄，恨恨地咬了咬下嘴唇，拿起刀叉，用力插下一大块地蛋糕放进嘴里，气鼓鼓地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火气渐渐消散，回味上来的却是一股羞意，她不好意思地悄悄抬眸看向对面。
可爱而诱人的草莓芝士被打入冷宫般孤零零地摆在一边，林诩似是将全部的心思都倾注在了这一份并不厚的合约上，使得叶曦言可以无所顾忌地随意打量他。
林诩头也不抬：“你和Ｒｏａｒ签的是几年约？”
“是……临时合约。”面对着大神，自己签的简直像是娃娃约，叶曦言有些泄气地答道，“在夏季转会期时候签下的合约，但到年底就结束了，说是到时候视情况再行续约。私下询问了一下，和我同样情况的还有一个二队ＡＤＣ。”
林诩直言不讳地说“不奇怪，Ｃａｒｒｙ的职业黄金期快过了，一直有换个成绩更好的战队冲一下冠军的想法。Ｒｏａｒ那边愁得头发都白了，签下你和新人ＡＤ也是在做第二手准备了。”
“Ｃａｒｒｙ要走？可是如果他走了……”
“那Ｒｏａｒ就要收拾收拾开始打保级了。”林诩‘刷刷’地翻着合同页，“先破后立罢了。队员的更替很正常，青黄不接更是职业圈的常态，Ｒｏａｒ怕是早就做好了从头来过的准备。你以为呢？”
“可是ＦＴ这几年来就没有变过啊。”
“如果我说去年世界赛失败后ＫＳＴ就来找过我呢？”林诩面色平静，仿佛对自己扔下的重磅炸弹恍然不觉。
“啊，那你答应了吗？”从英雄联盟诞生以来便展现强大统治力的ＫＳＴ战队，就算只是被招收作为一名替补，也能捧回拳头公司定制的总决赛冠军专属皮肤，ＫＳＴ的邀请，似乎是没有人能拒绝的诱惑。
“怎么可能？呵，如果我也加入的话，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打败ＫＳＴ呢？”林诩反问，眉眼间飞扬的尽是傲意与决心。
叶曦言怔怔地望着他，又仿佛透过他望向了更深刻的东西——那是每一个职业选手都拥有，或者曾经拥有过的，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梦想。
谁说电子竞技只是一群孩子爱贪玩的娱乐活动呢？
每一位选手只是真挚又单纯地向往着胜利啊。
只是后来，有人选择了坚持，有人选择了屈服，有人为了荣耀离开最初的战队，有人为了物质不得不放弃自己的梦想。
在这个应该放肆自由在象牙塔中无忧呼吸的时刻，身为职业选手的他们却必须直视自己，然后做出职业道路上最重要的选择。
“那么你呢？你怎么想的？”叶曦言听到林诩这样问道。
我是怎么想的呢？我该怎么想呢？
合同到期后乖乖拥抱崭新的大学生活？从此只能隔着屏幕，坐在台下看着一场场的输赢争霸，然后告诉同学们，看，其实我也曾站在那里，曾想要发光发热过？
或是继续坚持打职业的梦想？即使电竞圈的大环境从不曾对女性流露出丝丝善意？即使现有的战队氛围抑郁沉闷，完全不可能靠近那象征最高荣誉的奖杯？
“两条路，如果你想继续的话。”林诩开口，像是黎明的响箭。
“第一条，好好打比赛，Ｔｏｍ受伤对你是最好的机会。用数据告诉Ｒｏａｒ战队的高层，你不是那个只会躺赢的人，战队需要的保护型辅助你完全可以胜任，进攻型也一样不在话下。Ｃａｒｒｙ离队的大换血未必不是一个好抉择，只是新人如何也未可知，并且需要你大把的时光来等待。”
“第二条，好好打比赛，然后用数据告诉其他战队，我完全配的上更好的战队，等待伯乐将你带出一潭死水的Ｒｏａｒ。”
“所以，对你来说，”林诩看着迷茫又倔强的她，不禁放缓了语速，“最重要的就是打好下一场与Ｏｍｆ的比赛，告诉紧盯着ＬＰＬ的那么多双眼睛，你和网上那些女主播不一样。你值得更好的对待。”
“嗯，我明白了。”叶曦言紧紧地盯着他，像落入大海的孤独旅者紧紧地抱住身旁唯一的浮木，“可是，为什么只要打好和Ｏｍｆ的比赛？再接下去的呢？”
林诩莞尔：“打败Ｏｍｆ还不满足，是想在半决赛的时候打败我，然后让我哭给你看吗？以怨报德的小坏蛋。”
“才没有呢！不敢的！”叶曦言慌乱地摆手拒绝道，又坏心眼地假装好奇，问对面的男人，“但是如果输了，你真的会哭吗？”
林诩未答，只是咬了口冷落许久的草莓芝士。
然后站起身来，向着叶曦言的方向径直走去，经过愣在一边的少女时，似是完全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来，将内心压抑许久的渴望稍稍宣泄，对她的头顶捋了一下，不，又一下，可能还有再一下，毛绒绒的脑袋简直就是在犯罪。
“去下洗手间，好好想想我们待会儿做什么，小坏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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