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乔小葙立在墙下,抬头再看看屋顶上那人,一身白衣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在莹白月光的照射下,红得格外刺目。
哎,实在是叫人于心不忍呐!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然后顺着梯子“蹭蹭蹭”地又爬上了屋顶,将“白僵尸”垂着的一条手臂往自己肩上一搭,紧紧扣住,然后将他的重心慢慢地从赵小八身上往自己身上挪了过来。
呆憨的赵小八不明所以,眨巴着自己绿豆般大小的眼睛,问道:“葙哥,你这是干啥呀?”
乔小葙懒得和他解释,直接吩咐他:“你先下去,找个位置站定,等会我把人扔下来的时候,你千万得给我接住了!”
赵小八万万没想到他葙哥想出的办法竟然如此简单粗暴,心有顾忌,迟疑道:“葙,葙哥,他流了这么多血,还经得起扔吗?万一摔死了,可咋办啊?”
乔小葙真是受够了他的墨迹,飞脚踢了他一下,乌亮的大眼珠子直瞪向他,凌厉道,“哪那么多废话,真摔死了,也只能怪他自己命不好!”
赵小八很想说“要是真摔死了,那可是你亲手摔死的呀”,但碍于乔小葙此刻的淫威,他不得不把到嘴的话又给咽了下去。将肩上的人完全挪到乔小葙那边之后,他顺着梯子一溜烟地爬了下去。
到底是个人高马大的大男人,整个人的重量压过来之后,乔小葙一边的肩膀不由一沉,脚下一歪,差点没站住。
赵小八下到地面之后,找了个自认比较妥帖的位置,仰头对着屋顶上的人喊:“葙哥,我站好了,你扔吧。”
乔小葙呲牙看了看底下伸着个手一脸呆相的赵小八,又斜眼看了看靠在自己肩头已经没有生气的“白僵尸”,心中万分忐忑,不会真摔死吧?
纠结片刻后,她眼一闭,心一横,偏头对着自己身侧的人小声嘀咕道:“我这可是好心救你啊,一会就看你造化了,要是摔出个好歹来,你记得去找老天爷算账,是他待你不公,可千万别来找我啊。”
也不知那靠在她肩头的男人是不是听到了这番话,只见他眉心一阵微动,眼皮也跟着微微翻了几下。
不过,此时正紧张万分的乔小葙并没有留意到这个细节。对自己稍稍作了一番心里建设之后,她双眼一睁,深吸了一口气,喊了声“小八,来了”,然后就像扔一块破布一样,把人从屋顶上给扔了下来。
之前说过,赵小八人虽呆憨,动作却是敏捷利落,只见他身形一闪,还果真不负众望,将人牢牢接在了怀里。
乔小葙见状大喜,一边感叹“白僵尸”运气好,一边三步并两步地从屋顶上爬了下来,快速撤下梯子拎在手里,对赵小八道:“走,去后院小柴房。”
芳华阁有一大一小两个柴房,伙房取柴一般都从大柴房取,小柴房鲜少有人会去。也因此,小柴房成了乔小葙和赵小八他们的秘密据点,什么“宝贝疙瘩”都往里面藏。
夜色中,两人一前一后地在院内穿梭,熟练地避过各种耳目,抄着小路,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小柴房除了放了一些备用柴火之外,还堆放了不少“芳华双煞”拾掇来的各种宝贝——其实就是一些破铜烂铁,俨然已经成了半个杂物间。乔小葙将梯子仔细收好,然后在堆满杂物的柴房里划拉出一块空地,铺上两层干稻草后嘱咐赵小八把人轻轻放下。
今晚的月亮格外明亮,月光透过破败的菱花窗格探进来,正好打在了“白僵尸”所躺的位置,将他上上下下照了个透亮。
乔小葙伸手拨开覆在他脸上的乱发,借着月光将人仔细打量一番,只觉得这人眉目清秀,模样还算周正,就是白得有些过分。
“怎么像个小姑娘似的。”
她咕哝一声,视线缓缓移动,最后定格在他腰间那块玉佩上。只见那玉佩温润通透,在月光的照射下泛出一层水样的寒光,看上去很是名贵。
乔小葙大喜,这小白脸身价不菲呀,看来今晚损失的金叶子有报销的地方了。
躺在地上的池礼此刻如果能听到她的心声,想必一定会跳起来为自己辩解:“财迷大姐,我这样惨白惨白,是因为我失、血、过、多啊!”
只可惜,他听不到,也跳不起来。方才在屋顶上,才有些苏醒的迹象,却因为那两人重重的一抛一接,又将他生生砸晕了过去。
而此时,两个罪魁祸首正面对面蹲在他的两边,一边瞅着他腰间成沽成沽地往外冒的鲜血,一边在一本正经地做着讨论,话题在“他是不是已经嗝屁了”到“要不要帮他把身上值钱的东西暂时保管一下”间徘徊,却唯独没有想到“止血”这件头等大事!
所以说,受伤的云王殿下在月黑风高夜遇到这两位“好心人”搭救,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没错,此刻地上躺着的正是当今圣上的亲儿子,大邺国的六皇子——云王池礼。
许是皇家子嗣福泽深厚,命不该绝。
没营养的讨论并没有持续很久,乔小葙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她抬头看向蹲在她对面的赵小八,问道:“小八,我记得你是不是有一瓶金疮药来着?”
赵小八听后,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哎呀,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呢!”说完,赶紧中怀里拿出了那瓶金疮药。
话说这药,还是前几日院里头那春花姑娘赠予他的,说他做护院辛苦,平日里少不得会受些小伤,所以赠药给作他防身用。杨小八这个愣头青头脑简单,哪能体会到人家姑娘那细腻多转的心思呀,只憨憨地说了声“春花姑娘你真好”便将药收下了,啥表示都未曾给人家。
不管怎么说,这两位“好心人”总算想起来要帮命悬一线的云王殿下止血了。
乔小葙指挥着赵小八将池礼的衣服撕开,在他的伤口上洒了一层药,然后又指挥着赵小八从他身上撕了一块锦布下来,紧紧裹住了他的伤口。
这两人,一人动口,一人动手,配合倒也默契。
“葙哥,你说我们做的事会不会被红姨发现啊?”折腾完地上的伤病人,赵小八后知后觉,开始担心起自己的处境来。
“这个,应该——不会吧?”乔小葙内心其实不是那么确定,不知为何,她隐隐有股不详的预感。
可惜呆憨如小八,只听到她说“不会”,却没听出她语气里的不确定,于是放宽了心,注意力重新落到了地上的伤病人身上。
定定观察了一阵后,他惊喜地抬头,道:“葙哥,你看,他好像不流血了。”
乔小葙闻言,赶紧探头看了过来:果然,裹着伤口的布条上,血迹的颜色和之前相比没有加深,范围也没有扩大。看样子,血应该是被止住了。
“算你命大。”她嘀咕一声站起了身,扒着窗户往外看了看,然后转头对赵小八道:“这人血止住了,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我们还是快些离开比较妥当,一会红姨找不到我们,那可真要怀疑到我们头上了。”
赵小八也觉得是这个理,赶紧也跟着站了起来。
两人悄声离开了小柴房,一路上躲躲闪闪,总算有惊无险地各自回了房间。
也是乔小葙运气好,刚刚处理好那件带血的夜行衣,换好衣服钻进被窝,房门就被人推了开来。
她连忙起身向外望去,只见一风情万种的红衣女郎此刻正一手执扇,一手叉腰地在门口站着,面如寒霜。
来人正是芳华阁的老板娘,因为喜欢着一身红衣,所以人送花名“红姑”,不过乔小葙他们私下里都叫她红姨。
乔小葙被红姑冰冷的眼神看得头皮发紧,不过脸上仍然佯装镇定。思绪片刻后,却见她眉眼一弯,冲着门口甜甜地喊了一声“红姨——”,声音甜糯,糖分十足。
可惜“糖衣炮弹”这招,因为使用频率太过频繁,对红姑早已失去了威力。只见她神情依旧冷淡,扭着水蛇腰跨过门槛走了进来,缂丝清荷牙柄小团扇在手中摇得“呼呼”生风,似笑非笑道:“今儿,歇得挺早呀?”
乔小葙眸子微动,心下虚得慌,讪讪答道:“不早,不早。感觉有些困,就歇下了。”
“哦——,是吗?”红姑声音拔高,语气中满是不相信,话锋一转,又道:“难道,不是因为做了什么亏心事吗?”
“没,没有。”突转的话锋让乔小葙有些猝不及防,小心脏吓得“噗噗”直跳,连忙摆手否认。
红姑冷哼一声,也不言语,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向她扔去。
只见银光一闪,一个铁钩并着银线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乔小葙面前的锦被上。
乔小葙定睛一看,完了,眼前此物这正是被她遗忘在屋顶上的“作案工具”,心中懊恼不已,怎么就把这宝贝给忘了呢。
“怎么,无话可说了吗?”红姑斜眼睨她,冷声笑道。
当时她一看到这东西,就知道这破事八成和乔小葙有关。只是可惜,“流萤”这么好的东西,居然叫这没心肝的小东西用来做这等偷鸡摸狗的勾当,真是糟践。
乔小葙是个识趣之人,事到如今,也不想再做什么无谓的抵抗。只见她嘴角往下一撇,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然后疾步飞奔过来,抱起红姑纤细的脖子就是一通猛晃,嘴里哭唧唧道:“红姨,我错了,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
一阵鸡飞狗跳后,凌乱的房间内——
乔小葙呲着牙,神情痛苦,一手摸着被抽红了的屁股,一手捧着红姑留给她的十两银子,安慰自己道:“罢了,一顿藤条焖猪肉换十两银子,也算值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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