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乔小葙从赌坊出来时，天色已暮。

　　意犹未尽的她边走边回味，忍不住感叹，想不到区区一家小赌坊，竟会有如此繁多的花样，真是让人意外啊。

　　于是，她便更加憧憬起那济南府的大赌坊，也不知那里还会有什么新鲜玩意儿等着自己。

　　正在她无限遐想的时候，一个身影在无声无息中靠近了她……

　　乔小葙穿过赌坊前面的小巷，正想往大街上拐，脖子却猛地一紧，被人从后面一把勾了去，一只手也随即捂上了她的嘴巴，耳边传来一个故作凶狠的声音，“打，打，打劫！”

　　乔小葙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只凭意识挣扎，几个趔趄之后，被人拖进了旁边一条暗巷里。

　　来人将她靠墙抵住，见她“唔唔唔”地挣扎个不停，出声威胁道：“别，别乱动，刀，刀子可不长眼。”

　　“刀子”两字一出，乔小葙即刻停止了挣扎，也感觉到了脖子上的那股凉意，她垂下眼眸一看，果然扫见脖子间一抹寒光乍隐乍现，吓得她心肝乱颤，再也不敢乱动了。

　　背后那人见她安分了，就把手从她嘴巴上拿开了，在她耳边道：“现，现在，把，把……”

　　“把银子拿出来吗？”乔小葙见他“把”了半天也没“把”出来，一心急，就替他说了出来。

　　“对，对。”

　　乔小葙有些无语，心想自己怎么这么倒霉，遇到打劫的也就算了，偏偏这打劫之人还是个结巴，万一他因为话说不顺溜，一心急给她划拉一刀，那她岂不是成了这世上死得最莫名其妙之人。

　　不过，此刻更让她郁闷的是，她本着输光拉倒的想法，就只带了二两银子出门。而那二两银子，刚刚那会已经全部贡献给了赌坊老板，如今的她身无分文，一个子儿都没了，实在拿不出半文钱孝敬这结巴了。

　　那结巴见她既不声响也不动作，以为她要耍什么花样，刀刃略微一收，催促道：“快，快，快点儿！”

　　刀刃划过皮肤的冰冷触觉，让乔小葙忍不住“啊”的一声尖叫起来，颤着声道：“这位大哥，不是我不想给你银子，实在是我身上一文钱都没了，刚刚全都输光了。”

　　“不，不可能。你要是输，输光了银，银子，会笑，笑得那，那么欢？”

　　原来这结巴已经在赌坊门口猫了很久了，他将从赌坊里走出来人仔细观察了一番，最后只看到乔小葙走出来的时候是春风满面，而不是哭丧着脸的，所以他推测乔小葙今天晚上一定赢了不少钱，又见她看上去比较单薄柔弱易推倒，便起了歪念，一路尾随至此。

　　这话听上去好有道理哟，乔小葙简直欲哭无泪，别说，她一时还真找不出什么合适的理由来解释“为啥我输光了银子还乐得直笑”，实际上，她也不是很能理解，自己为什么输了银子还会笑得出来，以前的她可不是这样的啊。

　　结巴见她沉默不语，更是断定了自己的猜测，得意道：“怎，怎样，没，没话……”

　　只是“话”字尾音未落，就被一个铿将有力的声音打断了，只听那人沉声道：“干什么的？”

　　那结巴说话虽不利索，反应却很迅速，听到声音后，立刻一个转身，将乔小葙挡在了自己的前面，一脸警惕地望向来人。

　　被翻了个面的乔小葙循声看去，却见来人正是先前在客栈拼桌的那位“正直”的青衣男子，心中大喜，连忙朝他大喊“救命。”

　　徐皓初此人记忆力极好，之前在客栈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却很快认出了乔小葙，当然也瞥见了架在她脖子间的那把匕首，于是面带寒意朝前走了两步，呵斥结巴把手中凶器放下。

　　那结巴见他提剑直逼过来，紧张了不得了，连忙出声阻止：“你，你，你别过来，不然我就，就，就……”

　　“就不客气了！”乔小葙替他把后半句话给接上，她是真怕这结巴因话说不顺溜而暴躁，直接给她来上一刀，那她就完结了。

　　听闻有人帮他把话说完了，结巴连忙点头附和：“对！”

　　徐皓初才没空理会这毫无威慑力的威胁，实干派的他当机立断，抬手就将一样东西往前掷了出去，半句废话也没有。

　　这出手快得，几乎不给人任何反应的时间。

　　一阵细微的银光掠过，只听那结巴一声惨叫，然后“哐啷”一声，手中的匕首掉落到了地上。

　　乔小葙见机，立马挣开结巴的束缚，朝着徐皓初撒丫子狂奔过去，然后躲到了他的身后。

　　再看那结巴，此刻正捂着他那只受伤的手掌“嗷嗷”直叫，不停地在原地打着转，鲜血顺着他的指缝不断流出，滴落到地上，很快便形成了一滩不小的血迹。

　　“啧啧，活该。”乔小葙从徐皓初背后探出头，朝着那结巴“啐”了一口，然后又拉了拉徐皓初的衣服，催促他快些离开。

　　“稍等。”

　　谁知他非但不走，反而朝那结巴走了过去。

　　不是吧，这么小的事情也要杀人灭口？乔小葙虽有些惶恐，但还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只见徐皓初走到结巴面前站定，二话没说，一把就扯过了他那只受伤的手，力道之大，惹得那结巴又是一阵惨叫。

　　乔小葙这才瞧见，原来这结巴是被一只银制飞镖给刺穿了手掌，难怪流了这么多血。看着那枚飞镖，心里头有一个奇怪的念头冒出来：哎呀，这小飞镖看着还挺值钱的，拔下来带走该多好啊。

　　也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她的心声，却见那徐皓初，还真的把那枚银镖从结巴的手上给硬生生拔了下。

　　一时间，血流如注。

　　徐皓初皱了皱眉，颇为嫌弃地甩开那只喷着血的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轻轻擦拭银镖上的血迹。待上面的血迹擦干净之后，他又将这带血的帕子扔给那结巴，道：“以后切莫再做这打家劫舍的事了。”

　　那结巴早已被他吓破了胆，忙不迭点头，慌忙捡起帕子按住手掌，一溜烟儿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徐皓初对着结巴离去的方向摇了摇头，将手上的银镖小心翼翼地重新收进袖子里，然后转头对乔小葙道：“没事吧？”

　　乔小葙被他的一番行为惊得目瞪口呆，摇头之后，忍不住问：“公子，难道你每次使完暗器之后，都会将它们再收回来吗？”

　　徐皓初坦然回道：“那倒也不是。只是这飞镖乃是用纯银炼制，制作成本较大，能收回一点是一点。”

　　乔小葙：“……”

　　好吧，还是个抠门的正直实干派。

　　在回客栈的路上，乔小葙借机问了徐皓初的姓名，并向他礼貌地道了谢。

　　徐皓初微微一笑，摆手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乔小葙想想也是，这人看上去身手不凡的样子，救自己不过是那一顺手的事情，于是也没再跟他多客气。

　　回到客栈，两人在二楼走廊上愉快地道了别，然后便各自回房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乔小葙就被赵小八从被窝里揪了出来。

　　“葙哥，今天我们要早点出发，争取在日落之前赶到济南府。”

　　好吧，这里有好充足，乔小葙没办法拒绝，只好硬着头皮爬起来。

　　然而事与愿违，哪怕他们已经赶了个大早，可还是没能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到济南府。最后，他们在距离济南府二十多里地，一个叫桃花村的地方停留了下来。

　　整个村子不大，大约只有七八户人家，虽然名叫桃花村，可村里却连半颗桃树也没有。

　　乔小葙站在村口看了半天，最后秉着“就近”的原则，决定在最靠近大路的那户人家借宿。

　　这户人家的主人是一对三四十岁的夫妻，夫妇俩都长得慈眉善的，十分面善，听闻他们的来意之后，立马热情地帮他们把马车停妥，笑着将他们迎进了屋。

　　“等着啊，我去给你们弄点饭菜。”进屋后，女主人将他们带到桌子旁坐下，然后闪进了厨房。

　　男主人则坐在堂屋的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起了旱烟。

　　乔小葙一时无事，便同他唠起家常来。

　　“大叔，家里头就你们夫妻两个呀？”

　　男主人吐了个小烟圈，回道：“是啊。两个小兔崽子在县里头做事，平日里极少回来。”

　　“哦，那他们在县里头做啥呀？”

　　男主人又吐了一个大烟圈，笑呵呵地答道：“大儿子在药房做伙计，小儿子在茶楼做管账先生。”说到“管账先生”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颇为自豪。

　　正当乔小葙想再次开口的时候，却猛地听到外面传来几声驴叫，她抬眼往外一看，院门口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驴车，上面坐了个长相凶悍的青年男子，一双牛铃般的大眼此时正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那和善的男主人见着此人，却像吃了火药似得，猛地从门槛上站了起来，用旱烟杆子指着他大声喝道：“走开，快走开，别在我家门口瞎晃悠。”

　　青年到不怕他，冷笑一声，似唱非唱地吆喝了一句“桃花村里无肉糜”，然后慢悠悠地赶着小毛驴离开了。

　　赵小八听得云里雾里，问乔小葙：“葙哥，他唱的是啥呀？”

　　乔小葙摊手：“你问我，我问谁？”这莫名其妙的话，她怎么听得懂。

　　这时，女主人正好端着烧好的饭菜过来，笑道：“你们别搭理这个疯子，自从前年他家娘子病死以后，此人便一直这么疯疯癫癫的，平日里尽说些让人听不懂的疯话。”

　　乔小葙听后微微一愣，心叹：敢情还是个痴情的疯子。

　　“来，肚子饿了吧？饭菜都是刚做的，快些趁热吃吧。”解释完疯子的事情，女主人马上热情地招呼他们吃饭。

　　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功夫，女主人竟然给他们整了一道香喷喷的红烧肉出来。乔小葙有些受宠若惊，一路上，他们借宿过不少人家，却是第一次享受到这么好的待遇。

　　肚子里的馋虫被眼前这碗色泽红亮的红烧肉悉数给勾了出来，她和赵小八两人，谁也没顾上客气，提起筷子就往那碗里伸。

　　这肉酱香四溢，肥而不腻，一口气吃了两块之后，乔小葙感觉意犹未尽，还想再吃，正在她伸手去夹第三块的时候，眼前却突然一黑，然后便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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