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池礼是被一阵急促的梆子声给吵醒的,刚醒过来,便听到外面人声嘈杂,有人在扯着喉咙大喊“走水啦”。
他正想起床看看是怎么回事,却见房门被人从外面猛然推开,披着外衣的刘庆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急道:“爷,西厢房走水了。”
池礼听闻这话,脑子里先是一片空白,待想起住在西厢房的乔小葙时,连忙“腾”的一下坐了起来,连外衣都未来得及穿,跌跌撞撞就向外冲了出去。
刘庆见状,连忙捞过红木屏风上挂着的衣服,也跟着冲了出去。
池礼刚走出门外,便瞧见了那滔天的火光,一阵阵热浪扑面而来,火势很大,看样子已经烧了一会了,外面围着一圈朱府的下人,有端着脸盆的,有拎着水桶的,在长庆的指挥下,一下又一下地往那大火上泼去。
“里面的人救出来了吗?”池礼认出长庆之后,连忙上前抓住他的衣领问道。
“李公子。”长庆面带愧色叫了他一声,歉声道:“实在抱歉,待我们发现时,火势已经窜得极大了,根本没有机会进去救人。”
池礼愣了愣,似有些不太相信他的话,转头再看那冲天的大火,已经照亮了半天天空,火星子哔哩啪啦四处乱溅。
隐隐约约,他似乎听到了乔小葙呼救的声音,转了转脚尖,心一横,便想往那熊熊大火里冲去。
这一刻,他给自己的理由是,她是季家的后人,他必须要去救她。
后脚跟上来的刘庆一见自家王爷这架势,心下大骇,连忙丢开手中的衣服,飞身扑了上去,将人给死死拖住,用几近哭腔的声音大吼道:“爷,您可千万要冷静。”
一个火星子溅到池礼的手背上,刺痛的感觉让他清醒了过来,他幽幽地叹了口气,最终放弃了挣扎。
这场大火在足足烧了一个时辰之后才被扑灭下来,整个西厢房几乎被烧成了灰烬,方生,方安从一堆废墟中抬出一具已经烧得面目全非的女尸,轻轻放在了院落的中央。
只穿着中衣的池礼呆坐在正房前的台阶上,定定地望着那具女尸,脸上表情默然,不知在想什么。
一旁的刘庆瞧着自家主子的这副样子直发愁,也不知如何开口安慰才好,只轻唤了一声“爷”,然后将外袍轻轻地给他披上。
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朱庆安焦急的声音,“长庆,情况怎么样了?”
长庆闻声连忙迎了上去,将目前的情况给朱庆安大致的汇报了一遍。
朱庆安长叹一口气,慢步走到院落中央,定眼瞧了瞧地上的女尸,神情悲痛地看向池礼,道:“李公子,这次真是对不住了,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哎!”话到最后,只听得一声重重的叹气声。
池礼抬眼瞧了瞧他,并没有言语,凌厉的目光中带着几许探究。
朱庆安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转过肥胖的身躯,指了指门口的另一具尸体,向池礼解释道:“其实,朱某在第一时间便派人去调查这起火的原因了,这才知,原来是这刁奴心怀恶意,从柴房逃脱之后,便前来青松院纵火报复小公子。”
池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见门口地上躺着一具男尸,正是那马夫赵大勇,额角的鲜血还在汩汩地往外冒,应该死了还没多久。
朱庆安继续道:“这刁奴在逃跑时被我家护院及时抓住,一番拷问之后,他便坦白了一切。在听闻我要将他交于李公子法落后,这刁奴心生惧意,居然乘人不备,畏罪撞墙了。朱某怕没办法向李公子交代,便只好将他的尸体也给带过来了。”
话到此处,朱庆安顿了顿,抬眼打量了一下池礼的表情,见他神情木然,脸上未流露出太多的情绪,又道:“今日之事,朱某难辞其咎,李公子若有什么要求尽管可提,朱某定当全力满足。至于这刁奴……”
朱庆安又停了下来,眼神嫌恶地看了一眼赵大勇的尸体,恶狠狠地道:“至于这刁奴,李公子若想出气,鞭尸也好,五马分尸也罢,朱某都绝无二话!”
“鞭尸?”一直未出声的池礼冷笑一声,嗤笑道:“朱老爷可真大方!只是,我倒想问问朱老爷,鞭尸能换我兄弟起死回生吗?还是说,你只是想用朱府奴才的一条贱命抵了我兄弟的命草草了事?朱老爷这一命抵一命的算盘,打得倒是极好!”
这一番话,字字铿锵,说得朱庆安是羞愧难当,只讪讪道:“李公子,你莫误会。朱某绝不是这个意思,李公子你有任何要求尽可……”
“罢了。”
朱庆安话还没说完,就被池礼给打断了,只见他大手一挥,猛地站起身,凛冽的眼神望向他,寒光乍现,掷地有声地道:“朱庆安,实话告诉你,今日我兄弟无故命丧朱府之事,我肯定是要追究到底的。而且,这等人命关天的大事,我看还是由官府来秉公办理才比较妥当。”
朱庆安见他态度坚决,知他断不肯轻易罢休,也懒得再伪装,卸下笑脸,有恃无恐地道:“既然这样,那我也没什么好多说的了。不过,今日我也把话放在这了,即便是官府来查,这件事也只能是这个结果!两位,好自为之吧。”
说完,朱庆安衣袖一甩,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青松院,临走前,也不忘吩咐方生,方安撵人。
池礼主仆二人出了朱府之后没有立刻去报官,而是现找了一家客栈落脚。
天字号房间内,不明所以的刘庆问池礼:“爷,我们不去报官吗?”
虽说现在天色已晚,但凭自家主子的身份,哪怕是深更半夜,那县官大人也得乖乖地从被窝里爬起来接待他们。
池礼摇了摇头,“这件事情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还需从长计议,未免打草惊蛇,暂时不宜惊动官府。”
刘庆虽具体说不上什么,但也隐隐觉得整件事情透露着古怪,于是了然地点了点头。
而后,他又想到另一个问题,马上又问:“那小财迷的尸体呢,就这么晾在那,咱也不管吗?”
池礼冷哼一声,道:“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那具尸体根本就不是乔小葙。”
“啊?”
刘庆听闻此话,很是诧异,他一时有些不确定,也不知自家王爷是不是因为接受不了那小财迷已死的事实,才会这样说的。
但是显然,云王殿下并不是这么软弱肤浅不敢接受事实的人,他这么说,完全是有他的道理的。
不过现在,在一切还未证实之前,他暂时不方便向刘庆透露太多。
刘庆见他并没有要解惑的意思,也识趣地不再追问,只问他接下来作何打算。
池礼嘴角一勾,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只说了一个字:“等。”
“等什么?”
虽然刘庆已经极力克制了,但好奇心驱使,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等消息。”答案又是简单三个字。
池礼也是惜字如金,一个字都不肯多透露。
刘庆只是个下人,主子不愿多说,他也不能死皮赖脸追着问,到底还是放弃了,伺候着自家王爷上了床,自己则将另一床问小二要来的棉被在地上铺好,也躺下休息了。
刚闭上眼睛,背后又传来了池礼的声音,只听他问:“对了,先前让你传信请济南知府钱钟海带人来德州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刘庆连忙坐起身,恭敬地回道:“已经办妥了,不出意外的话,钱大人明日上午就能到德州了。”
池礼“嗯”了一声,又问了问玉佩的下落。
刘庆告诉他,玉佩被那齐氏夫妇当给了本地的一家当铺,明日待那当铺一开门,便会安排人去赎回来。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若是王爷现在就想拿到的话,他会即刻派人去敲那掌柜家的门。
池礼拒绝了刘庆的这个提议,他素来不喜高调行事,那玉佩只要找到即可,不在乎这一时半会的。
说起玉佩,他就想到了和乔小葙的十个金元宝之约,转而又想到两个时辰前,那小财迷嘟囔着嘴,不停地喊“金元宝”的那个醉态,不自觉地又弯了嘴角。
哎,希望明天能有好消息吧。
这一晚,我们云王殿下便是带着这唯一的想法入睡的。
事实上,他从朱府出来后,便派了身边的好几名暗卫潜去朱府,密切留意府内的情况,一旦有任何异动,都会有人及时向他报告。
事情也果然朝着池礼预期的那样发展,第二天一早,他刚起床,便有暗卫赶来禀报消息。
而池礼,显然对暗卫带来的这个消息很满意,听完后面色也舒展开来。
将暗卫潜下去之后,他转头吩咐刘庆:“走,我们直接去城门口候着那钱忠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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