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二十九章
争斗在赵小茹品阶并不高的职场生涯中并不少见，虽然每次争斗目标不会说是大中华的泛亚太区域的总裁之类高大上白富美吊炸天超拽炫酷的位置，但争什么个把生产厂家的代理权，或者公司协理部副总经理的位置，再不济就是出差费的报销额多寡，不动神色的拉帮结派晾你在一边的小动作，都属于赵小茹眼光八路，耳听八方的素材或者亲身历劫的经验。
风霜刀剑严相逼，说的就是赵小茹心头闪过的一句话，但这次逼得不是自己，是那个挨千刀的大长腿，看热闹是人类的天性，而且有什么比看到前小三的倒霉戏更开心的事情！赵小茹有了嗑瓜子搬小板凳看戏的喜悦感，就想瞧瞧这个慧如怎么抵挡皇后的风霜刀剑。当然，最好就挡不住，来个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有了这么邪恶而畅快的想法，赵小茹不由得心情满血，嘴角开裂，猛然醒悟自己还是在行为举止亦步亦趋的封建皇家圈子，生生将上扬的嘴角扯下去，又怕容若瞅到了自己丑陋的内心世界，偷偷的瞄了瞄容若，却发现他根本没关注自己，低垂着双臂一本正经准备着洗耳恭听帝后之间的圣意。
赵小茹不动神色的翻了个白眼，知道容若现在全副心思都在慧如身上，顿时觉得索然无趣，刚刚的好心情浩然无存。
“谢皇后娘娘的赞赏，能为皇上皇后挡灾分忧是臣妾天大的福分，是皇上皇后教导有方，臣妾身为八旗子弟，祖宗的本领不敢忘，更不敢有半点越举之心。”慧如款款走出，不卑不亢的跪了下去。
这回答，赵小茹这种职场渣渣听到，也就是觉得回答的滴水不漏，既捧了帝后，又没辱了自己。赵小茹倒是有些刮目相看，自认为学到了很多东西。
但这种回答落在帝后这种顶级段位的人中龙凤耳中，就有了不一样的意味。天子既是欣赏慧如那种坦坦荡荡的气魄，但又会审视她想隐藏的真实意图。皇后处在敌意的一面，会更加嫉恨慧如不知收敛的态度。如果慧如表现的畏畏缩缩，躲躲闪闪，皇后反而会心存得意，暗自留一丝怀柔之心。可是慧如这样落落大方的态度让身处凤位的皇后满心不舒服，膈应的慌。
“妹妹谦虚了，惊险之下唯有妹妹能以身救主，这才是后宫女子的德行。”皇后不咸不淡的回答。
赵小茹暗觉戏越来越好看了，想想，两女相争，争的是恩宠，是圣意，那男主大BOSS该出来说句话了吧。
“今天朕狩猎一日，仍觉不过兴趣，既然诸位还有兴致，不如来陪朕游戏一场。”天子说着环顾四周。
“前方是靶垛，素闻明珠弓法骑射无一不精，就请明珠大人与朕比箭同试。而且，靶前立一人，发髻上簪花，若能箭风能将花射入靶心，方算胜利。”
赵小茹心想，这个比法倒是新奇，只是不知找什么替死鬼站前面呢。
“既然明珠大人的内眷也在列，不如我们靶前之人便请各自内眷上前，既然皇后赞赏慧嫔有担当，那朕便请慧嫔上前。”
好了，天子不说则已，一说就把赵小茹心里骂娘。虽然电视上常常演什么女主为男主靶前站台，表达男主和女主的同声同气的心电感应，可是要真的射偏了，那就是人鬼情未了！
更何况我和容若只不过稍微有点点化学反应，还远没有达到同声同气的地步吧？！就这么点稀薄的感情，就要上靶场，这他妈的什么世道！
赵小茹不敢答应，眼巴巴瞅着容若。容若似乎沉默片刻，竟然只是机械的俯身低头叩头称“喳”。
哇咔咔，我是个有血有肉还要回到现代吃酒嗨肉的职场女精英，不是你们这些封建老直男呼来喝去的物品！我不要做人肉箭心，我的剩余价值不在这里呀。
没等赵小茹反应过来，就听得慧如向天子称“喳”，“皇上的箭法举世无双，臣妾也觉得这场比试更加生动。”
和变戏法一样，就有内官捧上了大波斯菊的案几。慧如随手摘了一朵簪上了发髻，人淡如菊，更衬得慧如的面如银盘，眼如秋水。
内官将案几捧到赵小茹面前，轮到赵小茹猛吞口水了，所有的人都认为这是正常的，不容置疑，赵小茹想到如果慧如拥有大长腿的现代灵魂，会不会就此反对呢？同样不会，因为任何人都会迷恋服从强权。天子就是这个时代最大的强权。
皇后娘娘倒是笑了，旗髻上的金步摇微微晃动起来，“小福晋该不是怕了吧。这比试也太过骇人。”话说的不轻不重，赵小茹又吞了口水，可怜巴巴的看着皇后，心想你们的宫心计干嘛抓上我玩啊。
天子也看着赵小茹，赵小茹斗胆看了他一眼，他眼中早就没有昨晚湖水般的涟漪，而是强权者天生的冷酷，是对赵小茹不知轻重的嘲弄，是被人拒绝后的薄怒。赵小茹突然明白了，他是故意找事儿来小小惩罚自己的唐突，今天是绝对走不得的了。
倒是容若挨近了，轻如呼吸的送了句话，“到时候我发箭偏驳认输就行了。装装样子不怕。”
赵小茹这才把那口口水郑重吞入五脏六腑，大义凛然的向容若点点头，意思就是，“同志新中国就靠你了！”
赵小茹看案几上那朵，又小又蔫儿，比起慧如那朵，简直就是缩小衰老版，赵小茹暗自翻了白眼：“TMD的，连花儿都丑过她的，菊花残，满地伤。”
两人同时立于靶前，赵小茹斜过眼睛瞅了一眼慧如，不想慧如也望过来，冲赵小茹落落一笑，既有主子的威仪，又有贵妇的恬美，生生将赵小茹的心都笑乱了，仿佛大长腿在眼前乱晃，但肯定的是，她和大长腿不是一个人，大长腿不会笑，或者她笑的没那么好看，大长腿的脑子里面是他们开发的项目策划，是亚太地区的市场拓展，所以她笑起来也是干瘪瘪公事公办。
赵小茹也回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礼尚往来嘛。
靶垛离箭手大概300码，靶心的位置迎着风口，还正对着太阳，风沙吹得赵小茹眼睛都迷糊了，远远两个人，一明黄一皂红。赵小茹啐了一口，“黄的这么俗。当红炸子鸡就靠你了。”
明黄先抬箭，对着慧如方向，赵小茹心里狂笑，香蕉你个邪魅吧啦，给这小蹄子一个痛快。
不想，突然，须臾，拉弓之手平移了微弱的角度，但箭心却是朝向赵小茹！
容若的一声“皇上”还没飘到赵小茹耳中，箭羽带着风力就朝着赵小茹的面门呼哧而来！赵小茹幸灾乐祸的嘚瑟还没有消散，就凝固在面部肌肉上，这一刻，这半刻，赵小茹突然亲自看到骇客帝国的情景，箭就在鼻尖眼前，但却不动了，赵小茹伸手就打掉了那支箭。
风也停了，太阳也暗了，周围静下来，慧如生动的如同人偶，赵小茹点了点她的脸颊，啐了一口又踢了一脚，连皮肤都保养的这么好。
远远地，什么皇帝，皇后，娘娘妃嫔，还有容若，都凝滞了，保持了各自的表情。赵小茹走近了，天子眯缝着眼，还保持着握弓的姿势，手中的力道还没放开，指上划出一道痕。赵小茹也啐了一口，封建鞑子皇帝心胸狭窄，让你大清亡了。
容若满脸惊愕，上身已经飞出，却被两旁的内官按住。赵小茹叹了口气，说，这里真不适合我，看来我们还是没什么缘分。
以上纯属臆想，如有雷同，纯属虚构。因为，那支箭飞向赵小茹头顶那只又小又老的菊花残后，赵小茹两眼一瞪，就倒地了。
“皇上好箭法，花入靶心！”靶垛旁的内官飞驰报来。
天子不动声色收了箭，对已经被内官按住的容若道：“箭对外人，方少些干扰，你的箭就指向慧嫔吧。”
容若心中千万愤怒，却汇一点思绪，而且越来越清晰，天子不是针对赵小茹的不识抬举，他是针对慧如和自己。他是在敲打，他是在惩戒，他是在暗示。
容若突然一身冷汗，原来来这东苑围场，已经是天子步步相扣的安排。皇后身体愈发欠安，八旗内各大势力蠢蠢欲动，内廷纷争愈起，已经波及前庭。
这次秋弥皇后本来是静养的打算，为了大局仍然亲力亲为，可见皇上对后位的重视。只怕皇上对自己证词仍有不满，疑心自己偏袒了那拉氏。
这箭举在手中，似有万钧，一时间容若心乱如麻，这箭射向慧嫔，自己是以下犯上，不射向慧嫔，自己是抗旨不尊，射歪了，是敷衍皇命。这才明白，自己已经是举步维艰，进退维谷。
远远的看不清慧如的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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