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为你而活
062
武帝亲政,清算薛氏余党,大封功臣。
廷尉师玉阙暗中援助有功,被封为御史大夫;少府范友达官升太尉;明月光姐弟在相国寺始终陪驾有功,明月光被提拔为司隶校尉,其父明景漱曾在薛氏一党的追捕中被害丧生,追封为意林侯;陈超、霍明冲各被提拔为左右署郎。
其中,最让皇帝为难的是五官中郎将宁绝的官职定夺。他本有意拔擢宁绝为左相,但遭到太傅白廷渊等人的激烈反对,宁绝的历史背景不佳,朝中风评不佳,人缘不佳,所以要让他当丞相,阻力很大。
皇帝很苦恼,此事便耽搁了下来。他私底下询问过宁绝的意见,宁绝倒显得对这份官职并不是很伤心,他只跟皇帝提了两个要求:
第一,不要对外发放司隶阮山虎的死讯,就说他受伤送往云南诊治。第二,把薛氏的死刑交给他亲手执行。
皇帝对第一项很难理解:“阮啸天乃是为了朕牺牲的忠臣,如此一来他不能被追封,朕于心何忍。”
“臣有不得已的苦衷,恳请陛下再将此事隐瞒两年。”
皇帝知道宁绝做事深思熟虑,他这样请求,必定有他的道理。其实对皇帝来说,他可以给宁绝更多的东西,甚至丞相之位,这样一件小事,又有甚么不能答应他的呢。他看出宁绝对官场的疏懒之意,正需要一些机会笼络他,稳住他在身边为自己效忠。
皇帝点点头:“朕答应你。”
潮湿的地牢里,火折被擦亮了。
阮鲤被宁绝牵着手,有些惶惑不安地跟在他身后走着,老鼠在积水的地面窜来窜去,一股腐蚀的恶臭阵阵传来。
她的手忍不住缩了缩:“你要带我去哪里。”
“带你去见一个人。”
地牢的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地上屎尿横流,积水流淌,角落蜷缩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
听见声响,她缓缓地抬起头来,阮鲤大吃一惊——
竟然是孝太后薛绾。
薛绾才不过二十□□的年纪,那副精美的容颜却已经摧残得黯然失色,没了妆容,她灰败得像一具僵尸。
她空洞的眼睛转动了一下,认出了宁绝,流露出一股恨意,然后从宁绝身上移到阮鲤身上。
被她那种眼神盯着,阮鲤也不由自主感觉到阵阵颤栗。
薛绾嘶哑地朝阮鲤开口:“他根本不会真心喜欢你,他不过是利用你,就像利用我一样。”
不得不说,薛绾极其敏锐,她看到宁绝牵住阮鲤的手,就明白了他来这里的用意。
宁绝依然紧紧地牵着阮鲤:“不错,我不是喜欢她。”
薛绾脸上先是一讶,随机露出狂喜而恶毒的神色,挑衅地看着阮鲤。
然后听见宁绝咬字清晰的补充:“我是刻骨铭心地爱着她。”
阮鲤被震撼了,怔怔地回头看向他。
他在盯着薛绾,目光淡淡。
是厌恶,是唾弃,也是彻底释放了的仇恨。
他已经找到了生命中的挚爱,而薛绾将会继续在孤冷的地狱中沉沦。
薛绾大叫:“不,不!你是爱哀家的,无后,无后,你说过你爱我,至死不渝。”
他冷冷微笑:“看看您这副臭皮囊,我想纵然杨清宁死而复生,也不可能爱上你。”
薛绾生平最骄傲自己的容貌,她从积水的倒影中看见了自己,凄厉恐怖地叫起来:“不,不!你说过你爱我!”
他发出一阵哈哈的笑声,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嘲弄和冷酷。
“可以啊,倘若这样想能令你死到临头好过一些,那么我爱你。”
薛绾怔怔地望着她年轻俊美的情郎。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翩翩佳郎了,而是一个冷酷无情的枭雄。她在这间地牢已经经受了一个月的折磨,狱卒虐待她尤甚,却不让她自杀,皆是出于宁绝的授意。
“我爱……”宁绝俯下身,在她耳边轻轻,声音忽然从温柔变得酷厉,“你的愚蠢。”
薛绾眼睛陡然一瞪,血丝在瞳仁中迸裂。
一柄匕首利落地□□了她的胸膛。
从阴暗的地牢里出来,外面的世界陡然明亮,他眯起眼睛看着头顶刺眼的太阳,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颤声:“小鲤。”
“嗯?”
“我解脱了。”
“嗯。”
他在这一瞬间变得迷茫至极,冬日的阳光炫目,他用青春的纯净纵身投入阴暗和卑微,燃尽了全部的鲜血和泪水,达成了毕生的目标,在此之后他没有遗憾了,也不必再与阴谋为伍,彻底的解脱,彻底的失重,生命一片茫然,没有了方向。
阮鲤被他捏得手心微微出汗,忍不住嘀咕了句:“我们回家吧。”
他微微的一怔,低下头来看她,她的脸被晒得发红,正深呼吸缓缓吐着一口气。
早晨来的时候他怕她着凉,逼着她多穿了一件狐皮大氅,现在果然热得透不过气。
她鬓发上沾着湿漉漉的汗珠,脸蛋红润妩媚,让他想起昨夜她在自己身下边哭边喘的娇憨之态。
她和他做的时候总是喜欢哭,舒服也哭,难受也哭,像是身体里有挤不完的水分。
他的联想越来越发散开去,忍不住冲她笑了一下,声音温柔:“热了?”
阮鲤用手背擦汗:“热死了。我想回家换衣裳。”
“好,我们回家,”他捧着抹了一下她汗津津的小脸,冰冷的心一瞬间燥热起来,“回家脱了。”
她身上有股热腾腾的烟火气,当他失去生存意志的时候,她总有办法把他拉回人间。
……
夜沉沉的。
窗外结着冰花,屋子里热气腾腾的,炭盆摆在屋子正中央,黄花梨木大床上的人热汗淋漓。
今晚他的心中没了执念,动作特别温柔,做什么都特别仔细,稍稍有不尽兴,就要一遍遍重来。
这就苦了她,折腾的时间比往日久了许多,她头发湿透了,歪在绣花枕头上呼呼地喘气,一动不动。
他搂着她笑:“你嫩死了。”
她昏昏欲睡之际,还顺带想了一下这个嫩字的涵义,可能是说她动作生涩?“我下次会再努力点儿的,今天太累了。”
他用指尖刮了一下她的脸蛋:“不用,你配合我就好。”
“我今天已经很配合了,你不记得了?刚刚你那样我都忍了。”
“哪样,忘了。”
“……”
“真忘了,要不再试一次?”
她被她翻身压住:“啊!”
后半夜。
阮鲤精疲力竭,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随他怎么弄去。
他还在乱来:“这里太嫩了。”
她气得咬牙,可是咬牙的力气都没了。
“小鲤,我的心事都了了,那时候甚至想到了死。”
她被他弄着,全身紧紧一缩,颤声问他:“为什么?”
……他痛得轻轻吸了口气,在她额头弹了一下:“轻点小妖精。”
她瞪着眼睛:“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想死。”
“活着没意思了呗,这么多年,真累。突然解脱了,一下子松了。”
她死死瞪着他,莫名地眼泪流出来。
他心一颤:“哭什么。”
“我和你一样什么亲人都没了,只剩下我爹,我也没想过死,你别死。”
一个月前,石凌烟早产,没熬过关,死了,孩子也没保住,阮鲤握着她的手送了一程。宁绝又告诉阮鲤,阮山虎伤重,必须送到云南的药王谷医治,不能受到外界打扰。于是阮家现在已经空空荡荡,彻底没人了。
他心颤悠悠的,抹去她的眼泪,想说什么,没开出口,就用力顶了她一下。
痛得她哭哼哼。
……
……
“……宁绝!你个混蛋。”
完了,这下她叫了他大名,哭得伤心欲绝。他的心一下子抽紧了,看见她全身浮泛着明缎般的粉色光泽,觉得自己真浑了点,只顾自己痛快,也没留心她受不受得住。连忙搂搂她,亲亲脸蛋:“别哭,好了不欺负你了。”
她泪花闪闪:“你别死,别轻生。”
他一窒,看向她,慢慢绽放出一个清俊的笑容,声音有股浓的化不开的温柔:“早就不了。”
他的大手缓缓抚过她的湿头发,修长莹缜的手指在发间穿梭:
“在我觉得最没意思的时候,那时候我想到了你,我想,我还有你。我得活着。”
她怔怔地凝望他。
“从今天起,我人就是你的了,阮鲤。我为你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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