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袁茵跌跌撞撞地回到屋里,撞翻了一张椅子,李蔚从梦中惊醒,

　　王刚就隐藏在不远的树丛之后，趁着月色目睹了一切，他心里直有些发毛，他曾有两次试图冲出去，阻止一些事情。第一次是在老三轻信了老二的话之后，他想说出一切，并且要老三小心，可他害怕两兄弟联手，自己会吃亏，第二次是在老二痛下杀手之际，他想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救那个粗鲁痴傻的汉子一命，可他看着老二如山中的恶鬼，还是怕了。那完全是一个恶魔，隐藏在肉体凡胎之中，下杀手于不备之际。

　　老二吸完了烟，拎着铁锹走进老三隐藏的那片草丛，他看见一个身体压成的一小片空地，一个背包，地上还散落着一个矿泉水瓶子，两个面包的包装袋。他开始用锹挖坑。边挖边说：老三啊，这块风水宝地可是你自己选的。二哥就晚上就让你入土。

　　王刚轻轻后退几步，伏在地上，拨通了韩阳的电话：老板，老二被老三杀了，荒郊野外。

　　韩阳小声地支吾一声，探头看看身边熟睡的张倩，轻轻下床，走出卧室。他想起袁茵说的话，轻轻叹了口气。

　　目睹了一场犯罪，王刚心情激荡，忽然生出一丝替天行道的草莽之情。

　　王刚小声重复说：是荒郊野外，我在暗处，如果出手，我有能力杀了他！你看怎么办？

　　韩阳说：你不要与他正面接触，那是个疯子，还是报警吧，我们没有什么说不清的。我马上安排人过去。

　　老二掘好了坑，拽着老三的脚把尸体拖进坑里，翻出老三背包里的钱，把背包扔进坑里，又清理了血渍，最后一锹一锹把坑填平，老二仔细检查了一遍现场，确认毫无纰漏。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心情平复之后突然生出一丝恻隐之心，他看着黄草丛中的那一小片空地，忽然想起一些往事，他努力地摇摇头，强迫自己不要想，对着土里的老三说：兄弟，我想要一个全新的生活，和过去完全不同的，像是第二次出生那种。我有钱了，可以过得很好的。你为什么要来打扰我呢？这都是你自作自受的。可不能赖我。

　　老二重新挖了一个小坑，把铁锹埋了进去，转身向山下而去，走到山脚下，突然从树丛里冲出几个警察，老二大骂一声转身就往山上跑，没跑几步，赫然看见山上走下一个人影，手里拿着一把铁锹，一瘸一拐地向他走来，他惊恐大叫一声，摔倒在地，被从后边赶上的警察紧紧按在了地上。

　　老二仍然仰着头看着山上下来的人，当他确认那不是自己的错觉之后，他的眼神像是两道剧毒的毒液，他大声对着那个陌生而又镇定的男人说：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你等着。

　　老二最终被判处死刑，D市的公安人员及韩阳的律师接回王刚已经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情了。王刚回到D市，才知道，自己当初无心的一步棋惹下了大祸，以至于在得到了韩阳的巨额佣金之后仍不能开怀一笑。

　　高明远一直躲在家里，他不敢联系莫雅，更不敢联系袁茵，他知道，无论是谁，都在离自己越来越远，那距离来自于命运，在他的下半生，将在这恼人的泥潭里挣扎不休。

　　他打电话给自己公司最得力的助手小王，他嘱咐小王代为管理公司，暂时维持生计。

　　韩阳花大价钱为袁茵请了一个保姆，是刚从医学院毕业的学生，叫李蔚，李蔚陪着袁茵住在那间简陋的小房子里，两人成了好朋友。李蔚得知袁茵离家出走的真实情况后气得跺着脚说：姐，你太傻了，让一个小三登门欺负，你还真就走了。这不正合了那对狗男女的意了吗？你得和他们斗争到底啊！

　　袁茵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个活泼直率的姑娘，心里想着，袁菲也该这么大了吧，如果是袁菲站在我的面前，那该有多好啊。嘴上回答说李蔚的话：我和我丈夫经历过很多事情，他不是无情无义的人，那样的争斗会让所有人转入不冷静的状态，可能会做出更多错误的选择。

　　李蔚仍气愤难平：姐，你就是太好欺负了，男人变心还不是分分钟的事。何况过了这么久都没有联系你，搞不好人家俩人正合计着怎么让你净身出户呢！你现在就两条路，一是回家，想办法让你的老公回到你身边，要不赶紧离婚分家产，别等人家的坏水发酵成功，你弄得人财两空啊。

　　袁茵有点累了，淡淡地说：我相信我老公，就算分开了，也不会亏待我的，我更相信，我们的一切都是误会造成的，等孩子出生了，他就会明白一切的。

　　至于那个女人，袁茵想起第一次见到莫雅的情形，她在心里酝酿了良久对莫雅的恨，最终泄气地说：我竟然恨不起来。那女孩怎么看怎么不像一个能够勾引人的人。

　　李蔚看出了袁茵的烦乱，于是转换话题：真羡慕你，有那么好的一个蓝颜知己，体贴善良又有钱。

　　袁茵没有听清楚李蔚的话，自从她离家之后就一直想着要不要回去看看，可她也真怕自己风尘仆仆地回到家，打开门看到高明远而莫雅两个人已经开开心心地过起了日子。她其实一直在等高明远的电话，从离开的那一刻，可是时间越久，高明远越杳无音讯，仿佛一切都结束了般。她从最初对高明远的埋怨逐渐转换成恨，直至现在，有些麻木陌生，沉淀在痛苦里。

　　李蔚的话似是起了作用，袁茵打电话给公司的小王，小王在一片嘈杂声中接听了电话：老板娘，你和老板什么时候回来主持大局啊。家人怎么了？

　　袁茵说：我在老家养胎，暂时不管公司的事情。

　　小王说：公司还凑合，就是你也不管了，老板也不管了，有些事情玩不转啊。

　　袁茵问：老板多久没上班了？

　　小王说：起初还偶尔来转转，前几天打电话给我要我全权负责公司的所有事务，要我维持稳定就好，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给他打电话也不接，知道您有了孩子，又不敢给你打电话打扰。

　　袁茵说：没关系，你能行的。我会叫他尽量早点上班。

　　当夜，袁茵失眠，她悄悄起身拿着电话到院子里，转了几圈，终于下定决心打电话给高明远。

　　高明远蜷缩在地板上，在一地的酒瓶里盯着熟悉的电话号码，他甚至觉得自己不配接到这个来电。接通电话那一刻，两人都沉默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四行热泪流过两张脸，迅速隐没在各自的黑夜里。

　　高明远说：你还好吗？

　　袁茵说：我还好，孩子也很好！

　　袁茵问：这孩子，是谁的？你知道吗？

　　高明远说：是我的，是我们的孩子。对不起！

　　袁茵低低叹了口气说：如果这是你的真心话，那么，我原谅你！

　　高明远哽咽着说：不，我不可原谅！

　　高明远挂断了电话，他开始放声大哭，在自己的家里，他的哭声孤独如荒原上落单的狼的哀嚎。

　　人，可以活在欺骗里吗？面对自己的爱人，面对余生，面对自己的良心，人可以活在欺骗里吗？把莫雅彻底忘掉，把袁茵日夜思念的妹妹藏匿在心底的阴影里，可以吗？

　　袁茵跌跌撞撞地回到屋里，撞翻了一张椅子，李蔚从梦中惊醒，她看到淡泊从容的袁茵惶恐孤独地站在床前，摇摇欲坠。

　　二毛穿上借来的西装，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咧嘴一笑。自语道：这么一穿，还真他妈的挺端庄。

　　自从在饭店里听到老王的一番话后，二毛突觉茅塞顿开。他回家后躲在被窝里想了三天，终于想出了一个既定事实。他爱莫雅。

　　一想到爱这个字，他就有点面红耳赤，同时也感觉自己很伟岸。

　　他发觉自己之前对莫雅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流氓了。这只因自己不懂得什么是爱，现在他懂了，所以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找莫雅好好谈谈了。

　　二毛走进蓝梦酒吧，径直向吧台边的莫雅走去，他甚至有点绅士风度地轻轻拉出莫雅身边的椅子，规规矩矩地坐了上去，说话前竟然还先咳了一下，这大概都是爱的功劳吧，或者这都是那套并不合身的西装的功劳。他说：莫雅，我想和你谈谈。

　　莫雅最近正烦恼着，她看出高明远对于他妻子的爱远胜于自己。她正试图用酒理出些头绪。听到有人说话，一抬头就看到了人模狗样的二毛。

　　莫雅说：你还敢来呀？

　　二毛说：我凭什么不敢来？你真以为我怕那个小白脸啊！

　　莫雅喝了一杯酒说：你真以为我指望他给我撑腰呢？我从来就没怕过你，只是生意人混口饭吃，不想和你这种人一般见识而已。

　　二毛去抓莫雅的手，他想着把莫雅拉到自己怀里来，手在空中静止了一会，然后心有不甘地缩回来。

　　莫雅饶有兴趣地看着二毛的一举一动，感到莫名其妙。

　　二毛平复着情绪，暗想有爱就得压抑压抑，有爱的人真他妈的是衣冠禽兽。

　　二毛说：那个小白脸有什么好，你知道吗？他有老婆的，有老婆的人还在外边勾搭女人，这种男人靠得住吗？

　　莫雅没言语，继续喝她的酒。

　　二毛觉得莫雅听懂了他的话，他很激动，继续说：他的钱呀车呀房呀什么的都是他岳父的，他在家怕他老婆跟小鬼怕阎王爷似的。没有他老婆，他什么也不是。他就是个吃软饭的。

　　莫雅的脸有些涨红，却不是酒精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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