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也许，按照老天的意思，我们应该相忘于江湖，可是显然，我违背了天意。

　　人在快要绝望的时候应该是没有记忆能的，因为他在负隅顽抗。

　　所以我想大二结束那年我是绝望的，因为我已经没有反抗的力气了。

　　两年，三百六十封没有署明地址的信。信的开头统统是，你好吗？马熙暖。每一封都写的平静而冗长。没有爆裂的情绪，也没有幽怨的口吻。这是我在绝望前的最后的反抗。

　　但是没有方向感，总让我觉得我身处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巨大黑洞中，看不到前路，又触摸不到开始时候的棱角，仓皇失措。

　　李一在食堂血洗过我后的第三天，我依旧躲在图书馆的那个最角落的一张桌子上发着呆，之前信写完我经常会做这种神游，仿佛与世隔绝。

　　然后不多久我的眼前出现一个高瘦的黑影，缓缓遮住我头顶的灯光。

　　我抬起头来，看到李一破天荒地穿着一身运动装，气喘吁吁的站在我身边，脸上布满汗珠。如果不是这身衣服，我还以为是他挖人家墙角被追杀了呢。

　　你这是？我一脸茫然。不会真的被人追杀了吧？死远点，不要连累我。

　　哼哼。李一脸上欢天喜地又神秘的表情让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这厮不会又想宰我一顿吧？

　　哥们刚刚去做雷锋了。没办法。善良习惯了。

　　你要善良，我把你绑床上三天，让你不近女色，撑得下来我就承认你善良。

　　你大爷的啊，我可是为了你，好吧，你牛比。李一愤怒地看着我说完，转身离开，身后一阵书虫的抱怨和大片大片的白眼砸向他的后背。

　　为了我？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风一般地追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格外明亮，眼睛一时间不能适应，前方的李一被我看成了一根移动的桩子。我追上去，李一头也不回一下，说知道错了，晚了，哥们准备自己留着了。还他妈要把我绑在床上，跟你说听好了，就是把我绑床上，你哥我为了女人，也能背着床一起出去和女孩子约会去。

　　我说李一你他娘的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哥平时没事才不会找你这个狗日的，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用到你了你感觉身价抬起来了是吧。

　　李一不说话，径直往操场方向走去。我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一时间觉得李一神秘莫测。我知道李一并没有生我气，我们俩平日里各种看对方不爽，但是友谊万岁万岁万万岁，没准我们为了兄弟还真的能两肋插刀。但是前提是先打麻药，李一说的。

　　到了操场，远远地看到一个女孩子同样穿着运动装在跑步，阳光下的马尾女孩总给我一种清澈无比的感觉，美好而安静。光线随着微风似有摆动的假象，画面有些晃眼，但我看的如痴如醉。

　　怎么样怎么样？李一问我。那种迫不及待的语气倒是像他在找对象一样。

　　你不是喜欢马尾女孩吗，哥懂你，你看看，除了身高一般，其余的多美好，像画儿一样。李一一副自我陶醉的样子让我有扁他的冲动。

　　没错，我不想自欺欺人，时隔多年，我依旧对留有马尾的女孩子情有独钟。或许就是对马熙暖的念念不忘，造就了我这对于现在这个女孩的肯定，但这并不代表我饥不择食到是个马尾女孩我就来电，李一显然曲解了我的意思。但难得他有这样的孝心。我心里美得屁颠屁颠的。

　　大哥，给点反应呐，人家马上就跑过来了啊。李一有点咆哮的口气。

　　大哥，这我第一次好不好，不能催的，我心跳已经加快了。不过，你怎么比我还急。

　　你铁树开花，知耻后勇啊，我说过啦。李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女孩子说。

　　我的一见钟情已经给了马熙暖，现在我是精神出轨，我已经很紧张了，你脸皮那么厚，我可望不可及的。你再催我我真的就扛不住了。

　　怂货！李一骂道。

　　我是怂货？显然李一还是不了解我的心情。因为在我看来也许一些看似轻描淡写的决定，会使你的人生发生转向。所以我一向比较冷静。

　　但这一刻我决定和自己兑现诺言，我想把马熙暖永远藏在内心的深处，把幸福捧给另外一个女孩。

　　胡思乱想间马尾女孩已经跑进了我们的可辨认范围，我擦了擦眼睛，错愕感被高温催化为愤怒感，转身一拳打在李一身上。

　　李一你大爷的！告诉我她是谁！我压低声音但是脸上的五官挤在一起放大了愤怒喝到！

　　你的老同桌，赵丹丹啊！你热傻了吧！她都不认识了。李一语气平淡的一如从前。但他越是表现的轻松自如我越是觉得气不打一处来，我一把攥住李一的大腿内侧，用力一扭，李一痛苦的眼镜都要被他剧烈晃动的身体给摇下来了。

　　撒手撒手，李一痛苦的求饶，于晨你看在我没功劳还有苦劳，没苦劳还他妈肺痨的份上，撒手行不！

　　难道这个鬼天气和我们一样都不正常了。眼见赵丹丹快要跑到我们身边了，我松开手，挠挠头皮不知所云。李一实在被我扭的够呛，泪眼婆娑的在那儿猛搓“患”处，那动作从他后面看过去想必是十分的猥琐。

　　李一。赵丹丹放慢步伐走过来。对我视而不见。

　　我抬起手刚要说话，李一立马插话道，丹丹啊，热不热，哥哥带你们喝酒去。

　　我心想李一你傻比啊，酒越喝不越热。

　　不了，我回去洗个澡，晚上还要出去兼职的。

　　赵丹丹双眼带笑，面部泛红，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运动过的缘故。我宁愿她是这样。可是她为什么对我就是一副视而不见的样子。那种表情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刻意，就感觉现在身边的空气都是害羞的，而我在她眼中就像是空气一样。赵丹丹说完，跟李一摆摆手就离开了。留下有些错愕的我和依旧泪眼婆娑的李一在那儿。

　　风吹过，阳光很晃眼。时间给了我幸福的轮廓，可是你给了我幸福的样子。我想没有谁可以爱上我，只有我，爱上了你布施于我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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