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军港 2
晚餐非常可口。姜圻坐在黎广身旁，整个用餐期间，他一直不忘照顾她，却连看她一眼都没空，全程与热拉尔热讨公事。
“年底欧盟可能出台新规，届时，你这个飞行试验会受限吗？”
“只是可能，尼奥，”热拉尔一摊手，“你知道的，土伦是一个军港，即使有了新规则，我们仍然比竞争对手更具优势，不是吗？”
关于这点，黎广完全认同，“的确如此，你的新公司运营怎样？公务机目前有好的切入点吗？”
“噢，”热拉尔夸张地皱眉，貌似正大伤脑筋，“有限的空中资源，大家挤来挤去，真的太挤了，尼奥，所以，我建议你投资无人机项目，相对而言简单许多，至少，它不需要雇佣昂贵的机组。”
“中国的无人机市场，我们已经迟到了。”黎广端起面前的葡萄酒，饮了一口，“无论软硬件，都已非常成熟，市场已经分出高下，头名公司你应当不陌生，它占领的市场份额过半，我可没兴趣参与pre轮跟投，除非有新的技术爆发点。”
“照这么说，公务机倒给你留了不少机会，行情如何？怎么还不下手？”
黎广打了个比喻，“大家裹着羽绒服，抱在一起过冬呢。”
“哈哈，”热拉尔被他逗乐了，“我有听说，政-府的反腐力度很大，产生不少退订，以及推迟交付的订单。但这是好事，它将使未来市场更加规范，更趋于理性。”
“所以，我更属意这个项目。不过，基础条件实在困难，很多单凭企业自身，无力解决。我不喜欢被动，这也是我一直下不了决心的原因。”黎广说。
“嘿，尼奥，冬天过后不就是春天吗，我对你有信心，我们都要有信心。巴菲特还对世界上最大的公务机运营公司保持控股呢，我们应当向他学习。”
热拉尔说完，长臂一伸，隔桌与黎广酒杯相撞，“呯”！
水晶的郁金香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紫红琼液在杯中激荡，色彩浓重，芬芳宜人。
法国这个国家，从不缺少葡萄酒。但不同年份的葡萄，酿出的酒差别也大。一瓶优质的葡萄酒，绝不会采摘五年以下的葡萄酿造。
年轻藤上的葡萄，酿酒颜色浅，酸度高，层次过于简单，远不及陈年葡萄那样醇厚，口感丰富。令人回味无穷。
一如男人，越是成熟，越是勾人。
黎广欧洲之行的重头戏临近落幕。热拉尔几天后将前往英吉利海峡另一端，一个全欧的商务会议正等待着他。
黎广抓紧时间，参观了热拉尔在当地的研究所以及公司。姜圻独自一个，把土伦的美术馆、博物馆全逛了一遍，收获颇丰。
临行前，热拉尔动用关系，将他们成功带上了一艘泊港的军舰，一位高级舰官与热拉尔相熟，他慷慨地赠送了姜圻一架逼真的军舰模型。
姜圻特别高兴，罕见地喜形于色，不住赞叹，“太酷了！酷极了！”也不知说人还是说那模型。总之，爱不释手。
黎广瞥她一眼，想起那天，他特意赶到早市，费心为她挑了一捧鲜花。花上还泛着初摘的露水，不知多娇嫩可人。
她倒好，隔天黎广去找她，就看见他送的花早蔫了，被随意丢弃在低矮的床头柜上，一看就没好好护养。
女人偏好的东西，她似乎总没太大兴趣。
土伦的早市，每周一例行歇市。周日，姜圻难得起了个大早，黎广陪她一起，从市场采购了超大两袋水果，猕猴桃、芒果、葡萄……应有尽有。
他们在人头攒动的市井讨价还价，姜圻乐此不疲，流连忘返。还是黎广手中实在拎不下了，才一同撤回海滩的长椅上，累得直喘气。
“听说运气好，能等到潜水艇冒头。”黎广注视着夏日安宁的海平面，说。
“那就等吧，等到太阳下山。”
黎广低头看表，现在上午十一点，还差八分。
问她，“不吃午饭？”
“这不有水果吗？”
“……”
这个时段，海边人不多。海风轻轻，伴随海鸥不时啼唱。
回首过去几年，姜圻自认没有过这般静好的日子。
她偏头去看黎广，“这边的事儿都结束了？什么时候回去？”
黎广想了想，转而问道，“这几天玩得开心吗？”
“恩，热拉尔那个无人机特别漂亮。”当日的震撼历历在目，姜圻又由衷赞了一句，“真挺好看的。”
“比你手上那个军舰模型还好看？”
姜圻失笑，认真思考片饷，实诚道，“一动一静，不好比。”
她一副正儿八经的模样，把黎广逗乐了，对她说道，“其实国内的无人机技术，绝不比这逊色。”
“真的吗？我从没见过。”
“零八年不是办了一届奥运会吗？”
姜圻点头。
“那个时候，我还没回国。但国内的无人机技术，就在那前后有了长足发展。以至一堆美剧，包括目前很火的综艺节目，很多都使用中国的无人机协助拍摄，效果非常棒。”
关于这点，有目共睹，姜圻倒也认同，她因而越发奇道，“恩，是挺牛的，既然这么牛，你为什么还想投公务机？”
黎广微微侧身，随意地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面对她，说，“这个无人机项目，是公司一位执行人报到我跟前的，是银舆找人家，人家并不缺资金。就我知道的，国内外不少投资人，都是中国无人机产品的粉丝。”
黎广歪头看她，问，“换你呢？你凑这个热闹吗？”
“黎总，这跟凑热闹，是一回事吗？”
“哈哈，”她的说辞令得黎广朗朗笑开，“某种程度的确类似，我比较属意公务机，驯腾的孟总通过一位前辈跟我搭上线，无论人情还是项目本身，都对我更有吸引力。”
姜圻考虑了一下，问他，“这么说，国内的公务机现状，你很了解罗？”
她有此一问，黎广不由挑眉，缓缓询道，“圻圻有何高见？”
姜圻琢磨着开口，话中亦略微谨慎，
“我有个朋友，前几年买了架公务机，开始以为挺方便，我们还坐他的飞机跑过场子。没多久，就老申请不上航道，不是流控就是禁飞。有一次，好不容易飞上去，却找不到机场批准降落，那天天气特别差，我们在天上盘了半天，个个吓得够呛。
从那以后，他的飞机就飞得少了。停地库养着，地管费保养费，一年几百万。他雇的机组一组三人，不飞也得付钱，就怕临时要飞找不到人。现在干脆丢人家那儿托管了，谁跟他提飞机，他跟谁急，跟割了他的肉似的。
你说你要投公务机，这些情况你应该都了解罗。”
“唔，这的确是公务机的拥有者们面临的普遍问题，不过，圻圻，”黎广坐直身体，看向她，“我比较好奇，你哪位朋友经验如此丰富？不如回去以后，你把他约出来，我当面向他请教？”
姜圻瞪她一眼，“黎广，你会不会听重点？”
她怀里抱着一堆水果，作势起身，“不跟你说了，话不投机半句多。”
黎广含笑去拉她，哄说，“好了，再坐一会儿。”
他说，“问题确实不少。我发现，看待公务机出行，许多人的态度还存在偏差，把公务机视为一种奢侈消费。”
“难道不是？”姜圻问。
“你也这么认为？”
“知道我那朋友为什么买飞机吗？”
黎广望着她，等她继续。
“他跟他女朋友吵架，误点没赶上度假的航班，她女朋友闹分手，他气不过，订了一架湾流。不买对的，只买贵的。等飞机交到他手上，他跟那女的早散了。”
姜圻说完，黎广愣了一瞬，然后无声地笑起来。
“你那位朋友，是位性情中人。”
“恩，通俗点讲，人傻钱多。”
“圻圻，”黎广脸上的笑容更是止不住，“实际上，公务机只是提升效率的方式之一，绝不比你们女人追逐的那些品牌更具奢侈性。在公务机的目标市场中，使用公务机出行的企业比没使用的，年收入增长百点以上。”
“那什么样的人适合买飞机？你呢，你不也没买？”姜圻问。
“自然是那些出行频繁的人。数据显示，每年耗费300小时以上在空中，那你可以考虑购买一架公务机。这样的人，需要投入更多的工作时间，旅途中也配备便利的工作环境，保证良好的休息，以便随时做出清醒决策。”
在姜圻看来，这样的人寥寥无几，“国内到底多少人买了飞机？”
“这就不好统计了。目前购买公务机，税费很高，许多人隐姓埋名，在国外注册空壳公司，宁愿多绕几道弯，也不想别人知道，自己拥有一架飞机。”
“要我，我也这么干。”姜圻自然地说。
“可也产生不少隐患，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这说明，消费的出发点并不理性，许多人对后续支出还不了解，就盲目拥有了这么一架庞然大物。”
“境况这么惨，你还打算投？”姜圻靠近他一些问，很快却又变卦，“算了，不问了，你有数就行。”
黎广笑着望进她的眼睛，“圻圻，这是在……关心我？”
姜圻懒得理他。
黎广又问，“你呢，真不打算续约？”
“恩。”
“为什么突然不做了，遇到什么事了吗？”
姜圻摇头，“我这人没定性，觉得没意思就不做了呗。”
没定性，一个十分任性的理由，但也理所当然。她不想，谁也逼不了她。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肚子饿得咕咕叫，姜圻决定剥水果吃。
剥了只芒果递给黎广，他摆手，“过敏，你吃吧。”
“毛病不少。”
姜圻两只手折腾地汁水淋淋，没太久，两袋水果被她消了大半。
黎广瞧得惊奇。看着她染了晶莹果汁的双唇，黎广突然觉得口渴。
他站起来，“吃水果不是办法，想吃什么我去买？”
“麦当劳。这儿有麦当劳吗，广告说新出了个加长的汉堡，特别有意思，跟那什么小黄人一个系列，还有冰激凌，我还没吃过呢，这儿能买到吗？”
她不走常理的脾性，黎广已经见怪不怪了。没走太远，打包两只汉堡，还给她捎了一杯咖啡。
姜圻大喜，接过来心满意足，“谢谢。”
“你这咖啡喝了多少年，还没腻呢，少喝点，对胃不好。”
姜圻从美食中抬眼，“你怎么知道？”
“以前学校侧门有个咖啡馆，那时候才多大，人家可乐都喝得少，就你，成天坐在那个咖啡馆的窗边，有时听歌，有时做作业，后来……”
“后来怎么？”他停住不说了，引得姜圻追问。
黎广摇一摇头，拒绝说下去。
后来……后来她身旁的位置，坐了人。
黎广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征求她的意见，“明天回去了，我一会让晨刚订票，你……你跟我们回去吗？”
姜圻看着他。
黎广兀自忐忑。
“不然你跟你那旅行团汇合，去罗马转机。”黎广一口气讲得飞快，不愿再猜测她的心思。
姜圻这杯咖啡喝得倒不慢，喝完放下杯子，说，“订吧。”
黎广，“什么？”
姜圻，“订票。走了，回酒店打包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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