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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双角回响·和谈


  她往祁连山东翼去了。

  她居然飞出了界?

  消息传来西塞百里外的火离军营,前后也不过相隔一时三刻,她怎么如此轻巧地飞走?莫不是从凉州领兵那会儿就有了离开的念头?还是更早,早在她嫁过来时就布了后路?

  “这两天她去过哪里?”

  一旁的黑骑副参将慌忙上前,“禀王爷,王妃入城后,就安安静静待在客栈里呀,耿老和卑职一直守在门外。她不曾吩咐什么,也没见过什么人,只是今早行动时,才从房里出来,先是往东城门走了一遭,因城中搜捕甚严,就打了回转,往西塞角营去了。”

  “就没在哪里停过?”

  副参将答得小心,“倒是在西街古栎巷停过,领小童在巷子里吃了一碗清水汤饼……”

  “古栎巷?清水汤饼?”

  “是啊,王妃一早出门未曾用膳……”

  梁王表情古怪,望着雪后的祁连山陷入深思。

  一个时辰前,双角城西——

  也就是南苑暗卫将西塞传令使拖去西阙门之际,城中一片骚动。又正值晌午时分,南来北往的掮客甚多,驼车被堵在了西街廊门外,一队官兵沿着街头巷角搜了过来。

  “夫人,瞧这阵仗,怕是岳都尉他们遇到了麻烦,您有心往西角营去周旋,怕是一时半会儿也没有人过来接应——”穆卫心中焦急。

  苏青禾撩起帘子往外瞧了瞧,将手中的拜帖交于婢子,叹道,“走到这一步,总会有法子,我先下去避一避,顺道带弥儿用个膳,尔等在此守候,切勿慌乱,等我回来。”

  婢子担忧地看着她,她却独自披上斗篷,牵着弥儿下了车辇。穆卫想跟过去,却听她道,“守着驼车,莫要跟来。”

  她从一队弩兵中间穿过,隐入了西街古栎巷。

  此巷乃尉迟世家的地界,少有乱兵滋扰,巷中食肆林立,不乏称得上是大漠一绝的名点,她却一袭斗篷坐在清冷的饼摊旁,给弥儿点了一碗泡馍,给自己点了一碗饼子。

  弥儿津津有味吃起来,摊小二笑脸如花,“客倌,一共三文。”

  苏青禾笼了下衣袖,一粒清贵的墨玉坠子就叩在了小几上,叮得一响,“你往邻街金石铺子里去典当一下,该是三文有余。”

  摊小二傻了眼,从未见过这么贵气的客倌。当下被她略带京腔的胡语一唬,捧着坠子,往邻街古清坊去。

  古清坊的薛老板在西街做的是胡汉两地的金贵买卖,素来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接到坠子的那一刻却脸色一变,久久说不出一句话,他匆匆交代了老仆一声,就往后堂取了一颗火珠,依着墨玉上的暗纹,仔细一瞧,不由地老泪众横。

  “是主子传信了么?”

  “是她,除了她,还有谁能把灵飞经三千字刻在一只坠子上?她总算给咱们传信了,总算!”

  是日,西街古清坊关了门。

  不仅如此,城内大小金石铺子一共十七家,也早早歇了市。

  苏青禾往西阙门去的时候,城下已有熟悉的身影。“弥儿,待会儿娘离开后,有人会带你往娘所说的地方去,可还记得?”

  弥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弥儿不想记得,弥儿想跟在娘身边。”

  苏青禾凝眸望着她,“你还太小,娘不愿再拿你冒险,你一定听话,最迟三日,娘就去找你。”

  弥儿捉着她的衣袖,“娘,弥儿十二了……”

  “不管你多少岁,在娘心里就只有这么点大——”苏青禾从袖中掏了一个拇指般大的小玉虎,弥儿望着她掌心中那么小的一点点,红了眼眶。

  “娘不在的这段时间,就让它替娘陪着你可好?”

  小丫头终于乖乖地点了点头,“那你要快些来找我。”

  一句祈求仿佛是一块巨石击在她的神魂之中,她忽而一阵眩晕,无力地勾起弥儿的手指。驼车已不知不觉抵达了西阙门,再没有多余的时间说什么,穆卫带着小童匆匆离开,她心头一阵空落。哨兵围了上来,婢子在她耳畔轻呼,“王妃?”

  她闭了闭眼,偏过头去,“阿沁,我不想说话,帮忙周旋一下……”

  婢子一呆,守城官已在车外呼喊,“车内何人?”

  婢子连忙硬着头皮递出拜帖,“车内是凉州城梁王嫡妃苏氏,还请城守大人速往大帐通禀……”

  贴近驼车的市井一阵哗然,守城郎牛目圆瞠,望着手中的绢丝简帛,纵使再白目,也知道自己摊上了大事,忙将帖子交往坐镇城头的僮仆都尉,僮仆都尉正满城焦头烂额地搜寻凉州密探,转眼就接到这么一个帖子,帖上三道印,阿尔泰裕南支派的王印,鸿胪馆玄汉和使的官印,还有一道,密探头头凉州城一品夫人梁王妃的私印——这这这是哪里跑来的?

  僮仆都尉忙将帖子呈交给军中坐镇的大都尉,大都尉又呈交给大帐辅政骨都候,骨都候呈交给御营总管大且渠,大且渠略一沉吟,“还是让屠耆太子瞧一瞧吧。”

  于是正在案前端看海捕文书画像和凉州密函的太子裕,接到了一封字迹清逸、绢丝淡雅的帛书,“素闻屠耆太子英武,又念你多日寻索未卜,临别之际特来拜会。凉州府苏氏敬上。”

  就好像海捕文书上的人突然说话了般,拓跋裕心头一阵麋鹿奔过。他连忙将帛书卷了起来,又将海捕文书上巧笑倩兮的人儿卷了起来,最后将案头所有的卷宗都卷了起来,才找回自己正常的思维,“这个苏氏为何这个时候求见?还如此堂而皇之?还有这三道印,怎么会搁在一块儿?裕南支派的乌萨不是也参与阿尔泰和谈了么?大汉鸿胪馆的人不都梁王一派只战不和的么?大且渠——”

  “老臣在。”

  “她现在人在哪里?”

  “西阙门下。”

  拓跋裕如呼伦天空般的眼珠儿转了转,“把她迎进来,要以玄汉使节苏夫人的名义好生相迎,不要再以梁王妃的身份称她,太子我倒要亲眼见一见这位搅弄西北战局的夫人。”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记得扯屏风。”

  老臣尴尬地抖了抖嘴角,“是。”

  一刻钟后,营地传来号角声,城头鼓声雷动。大且渠亲临城门下主事,大都尉和骨都候跟在左右,这二位是来凑热闹的,却不想几人一出现,大帐辅政的其他几个也跟了来。所以坊间有传言,太子裕在西阙门以九宾之礼迎见玄汉和使梁王妃,也不为过。只是个中滋味只有经历的人才知。

  婢子冷汗涔涔地看着外面的阵仗,北漠众臣宰来到驼车前,须卜一族的族长近前来,“老朽北漠太子帐前左且渠须卜玉衡,率带臣仆恭迎玄汉使节苏夫人,还请夫人移步西塞大帐,屠耆太子已恭候多时。”

  王妃却仍是靠着软枕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阿沁,我不想动……”

  婢子欲哭无泪,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来,对着外面的大且渠道:“大人,我家王妃身子骨娇贵,可否派一顶软轿来伺候?”

  大且渠瞪着驼车久闭的布帘,好脾气地着人下去备了轿,苏青禾这才一袭狐裘下了车,让人一路抬着入了营,慵慵懒懒地坐在了右下手的毛毡上,从始至终靠着软枕一句话也未发,只是由着身边的婢子一个接一个金贵的要求提着,一会儿乌金炉,一会儿五参汤,让大帐内的众人都哑口无言。

  拓跋裕隔着帘子观望,不由地眉眼中染了几分笑意,她真是和想象中的不同,跟凉州画像上的也不同,气韵清冷却又隐隐地一股如沐春风的柔和,眼神凌厉却又是令人一望见底的清澈,难怪南苑那一位千方百计搜捕。

  他比了比手,帐外仆从鱼贯而入,叮叮铃铃摆上了接风的宴席,醍醐、麈沆、野驼蹄、鹿唇、天鹅炙、紫玉浆、马奶酒,还有各色精巧繁琐的炙羊肉……

  “苏夫人如此率性前来,小王佩服,先敬你一杯!”

  不难望出,这拓跋裕是个意气豪爽的,而且心中尚有一丝磊落,苏青禾抿了抿唇,举起杯来,无言地饮尽。

  “这矮桌上的,也是我北漠的风俗,尤其这炙羊肉,九九八十一味,每一味都是由我大漠最常见的辛香料焙炙而成,夫人且尝一尝。”

  苏青禾淡淡地嚼了一筷子,就听拓跋裕忽而问道,“夫人如此拜谒,梁王可知?”

  这个问题她不想答,一个酒觞推到了婢子身边,婢子头皮发麻,一边给舀酒,一边颤声道,“太子殿下说笑了,咱们王妃的行踪,梁王殿下自是知晓的。梁王还亲自嘱咐好生拜会太子殿下您来着。”

  “哦?那夫人可带了梁王的拜谒礼?”

  婢子舀酒的手顿了顿,赶紧把杯递到苏青禾手边,苏青禾抿了一口,又把杯推了回去,沾酒轻缓写了一个字“无”,于是婢子讷讷复道,“并无……”

  帐内立刻就有大员看懂太子脸色,拍案而起,“好一个凉州来的苏夫人,拜谒我北漠屠耆太子,居然一两件像样的拜礼也无?”

  婢子被那官员吼得一愣,就见矮桌上清酒写了两个字“为何”,婢子会过神来,抬眸看着那起身怒喝的大汉,道,“我们梁王殿下为何要给你们太子备拜谒礼?从来只有北漠给大汉进礼的分,没听说过哪个大汉皇族需要向一个北漠支族献礼的事,你怒什么怒?”

  见桌上又多了一个字,婢子又继续道,“再说,什么是礼?一路行来,你们北漠的‘礼’不外乎姿财和客套,我们汉室的‘礼’在乎人品贵重,行止雍容,待人宽和,岂有尔等这般索礼问礼的道理?”

  婢子举着酒勺,言辞灼灼,那个北漠什骑被她堵得面红耳赤,支支吾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拓跋裕笑道,“夫人身边的人了得,可是夫人为何从头到尾只字未言,如此这般,有备礼乎?”

  苏青禾清亮的眸光扫了扫纱帘后的人,他的阵仗越大,她越是不敢轻易开口。一旦开口,不管有名无名,有错没错,都有可能落人把柄。而两国的邦交的事,她手上的筹码不多,能不拿出来她尽量不拿。她只想静静地寻个破绽,然后在未时将近避入栈道。现在却不是个时候,她看了看帘外稀薄的日光,连寻破绽的心思都无。

  婢子见她仍是无言无语,叹了一口气道,“太子殿下且莫怪,我家王妃她只是,嗓子痛……”

  “嗓子痛?”

  “是。北漠严冬极冷,王妃身子娇贵,已痛了几日。还请太子殿下见谅,许王妃随心,王妃的心思婢子会尽心传达。”

  婢子本就是个极护短的,遇到这种场合就越发地行云流水。苏青禾也乐得静静地喉痛下去。一席接风继续清淡的进行,婢子天马行空地应对,拓跋裕刁钻地试探,二刻后酒过三巡,众人竟然也未话入正题,忽而拓跋裕叹道,“不如让小王的郎中替夫人瞧一瞧,小王看夫人脸色也不佳,一直闷声不吭,毕竟是来我北漠遇的风寒,焉有不照料的道理。请。”

  苏青禾眉头轻蹙,沾酒在几上写了个“否”,婢子心下明了,回应道,“太子殿下,此举唐突。我家王妃身份尊贵,又是女子中的女子,脉案不可随意让人瞧去,她的身子自有梁王府的人打理,还请太子殿下收回成命。”

  “兰郎中系出名门,是我北漠国手,一直以来跟在小王身边,为人忠直,只是让他瞧瞧,若无大碍,他自是闭口不言,若有小灾,也可顺手帮忙调理。”

  拓跋裕说话间,兰郎中已拄着个葫芦拐挪了进来,他是个白须白眉的老人家,颤颤巍巍走来,已是让人无法再颤颤巍巍把他请回去。

  “王妃,就让这位兰郎中帮您瞧一瞧,如何?”婢子无奈地扶着她的背脊。

  苏青禾摇了摇头,终是轻轻柔柔开了口,“太子殿下有礼,本王妃不过喉咙痛,还是可以说话,不需劳烦这位老人家。”

  主位的拓跋裕扬起了眉,“既然如此,夫人也愿意开口说话了,声音听起来也颇为清润,兰老,您就回去吧。”

  兰老气得吹胡子瞪眼,“好不容易从药庐走过来,就这么把老拙请回去,这一来二去,又要让秋司空瞧出我的棋路了,下回你再这么忽悠老拙我,老拙就不理了,不理了。”

  苏青禾心里打了突,秋司空?她还没想明白,就听这老人家又调转头来,捻着胡子睨着她道:“老拙要走了,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怎么请都不会再来了,你真不给老儿瞧?”

  苏青禾默默摇了摇头,兰老就“哼”地一声离开了,走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赌你一个时辰就来找老拙,可是老拙就是不来,老拙偏不来,老拙就是要见死不救……”

  “夫人莫怪,兰老爱唠叨,其实心肠不坏。小王替他敬你一杯。”拓跋裕饮尽杯中的酒,吩咐小仆将兰老扶了出去。

  苏青禾看着帘外老人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就听拓跋裕终于开口问入正题,“双角城情况如何夫人心里清楚,敢问夫人今日拜见,究竟所谓何事?你手上又为何有裕南支派的王印?”

  “太子的问题很多,本王妃要先答哪一样?”

  “就从你为何来西塞营说起,如何?”

  “那太子想听我如何回答?”

  “如实回答。”

  拓跋裕凝望着她的眼睛,忽而很想将她跟前的薄纱除去。

  苏青禾淡淡一笑,“当然是为粮草。”

  “粮草?”拓跋沉下脸来,“夫人打算就粮草一事如何跟小王谈?”

  “以礼相谈。”

  拓跋裕挑眉,“如何以礼相谈。”

  “从一国之礼,或是从为人之礼来谈。”苏青禾回望着帘后那人的视线,“太子如此脸色暗沉,应是自己也晓得自己的习惯。您一入秋冬,就爱四围去打秋风。从龟泽到裕固,再从裕固到凉州,不论富饶还是贫瘠,往往一队甲骑过去就把别人的粮仓劫得颗粒无存。”

  拓跋裕砰地一声将手中的杯搁在了矮桌上,那恼人的声音却仍是轻柔地道,“

  若是勤于稼穑,又何须如此窘迫,若是善于边国贸易,北漠又何至于在众国之中,名如匪寨,暴如屠夫?”

  这话一出,帐内不少人就坐不住了,甚至有人怒喝而起,要将她捉下去喂鹰。拓跋裕却渐渐冷静下来,怒瞪着她,静听她的下文,她却扶着案,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拓跋裕耐着性子,追问,“苏夫人你究竟想说什么?”

  “想跟你谈三个条件。”苏青禾沉吟半晌,谨慎地拿出她的半个筹码,“若是太子你答应本王妃三个条件,本王妃以自己一品夫人的名承诺,帮你促进与玄汉边城的贸易,并在祁连山东麓一带帮你兴起农稼。”

  拓跋裕眼神幽深地望了她一眼,哈哈笑了起来,“苏夫人的话好空,什么叫‘促进’,什么‘兴起’?再说难道西北没有比你更有贤能的汉人辅佐本王推行农桑,兴办官学,治理朝廷?”

  苏青禾广袖下的手握紧,她手上的筹码还是太少,她闭了闭眼,轻声道,“或许有,但本王妃能做到的,别人未必也能做得到,阿沁……速往西阙门去一趟,将驼车内的锦盒取来。”婢子硬着头皮去取,还真是有一只锦盒在驼车中。

  “这是双角城西街古清坊的账,还请太子殿下过目。”

  婢子将锦盒连同锦盒里的账本交到拓跋裕手中,拓跋裕破玩味地抚了扶那紫檀香木盒,然后取出里面的卷帛账册,居然连账册也是素雅如斯。他嘴角弯起,细细地看着里面的条目,引起他注意的不止是古清坊巨额的收清账,也包括账目背后,整个北漠官场贿赂成灾的痕迹。这些痕迹都以红圈的方式圈在眉角,显然还有一本更精美的账本。像是知道他的心思般,又听她道,“太子若有兴趣,古清坊上京分号的账也可以拿来给您瞧一瞧。”

  拓跋裕笑望着她,“不错,这个确实让我心动,已经看得见的成绩永远比任何空头承诺实在。”他将简帛合起来,仔细收好,笑意悠然,“却也不知夫人这么大手笔,是有哪三个条件要跟小王谈?不妨说来听听,也许小王我可以考虑考虑。”

  苏青禾扶着案几,凝了凝神,“我的条件其实很简单,太子若是心怀坦荡,定不会觉得是什么难事,第一个条件……”

  “嗯,你说。”

  “把你从裕河谷前后劫走的十车米粮还回去。”

  拓跋裕无语地瞅着她,“苏夫人,你一家金石铺子一个月的进账,都够买好几十车米粮了,何苦千里迢迢,大费周章,甚至下发国书,前来讨要?难道就因为是梁王派你来的?”

  苏青禾抿了抿唇,轻笑道,“十车米粮可以用银子买,也可以用劳力赚,但太子为何偏偏要用刀剑夺?难道是有人在逼太子你?”

  此话一出,立刻又有人要把她拿去喂鹰。拓跋裕瞪着她,就听她继续咄咄逼人地道,“更何况银子虽然买得动十车粮,却无法买到一个不动刀剑的国。两国邦交在于基本的诚信和明礼,太子连约的基本都不明,本王妃又如何跟你谈邦交?”

  此时,日影偏斜,未时已近,却是与拓跋裕的和谈陷入崩局,大帐内一片喧嚣,她都不知道对方在嚷些什么,北漠人的性情她还是陌生,如果秩修在会不会谈得更欢畅?她闷咳了一声,耳畔的声音忽远忽近,就听拓跋裕越发清冷的声音道:“那第二个条件呢?”

  苏青禾将酒觞推到婢子跟前,勾起唇角,“第一个条件都谈不拢了,何来第二个条件?不过既然太子问起,但说也无妨。阿沁——”

  婢子连忙抬起了头,“你再去取一个锦盒来,或许北漠太子会更感兴趣。”她这么说着,却在几上写了一个字,“逃”。婢子心头一惊,就听她催促,“快去。”

  她匆忙往外去,或许是曾取过一次锦盒的关系,并没有人拦她。她奔到驼车内,想找王妃说的另一个锦盒,可哪有。这时,西塞营传来了兵马的调动,王妃有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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