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精忠刺客
宇文护牢牢将刺客的剑,夹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间,目光森冷地凝视着刺客,周身上下散发出浓重到骇人的煞气。
刺客往回一缩胳膊,想要把刺抽回来,没想到,那剑仿佛和宇文护的手指是一体的,竟是没能抽/出来。刺客一咬牙,用了全力,剑依然纹丝不动。非但剑不动,宇文护的身形也是丝毫未动。刺客自诩武功高强,如今,用上了十成的力道,居然不能撼动对方分毫,对方功力之深,可见一斑。
刺客左右看了看,两步之外,全是手握钢刀,虎视忱忱的士兵。看完士兵,刺客收回目光接着看宇文护。根据宇文护的年龄、衣着和表现出来的气势,他估计,宇文护是个大人物。
一个女人已经让他吃不消了,再加上一个武功深不可测的男人,若是这二人同时发难,不用这些士兵动手,他也必死无疑。思及至此,刺客心中一阵酸楚,除了酸楚之外还有忿恨。
他的酸楚和忿恨,全不是因为自己。而是酸楚自己为主人报仇的计划怕是要实现不了了,忿恨周主宇文邕和跟他沆瀣一气的这些狗男女,真是命好!
他的主人,为大齐披肝沥胆,忠心耿耿,却落了个受人谗害,满门抄斩,自己被弓弦拉死的悲惨结局。害他的元凶,却在这里大排筵宴,喜气洋洋地欢度冬至。不是说天网恢恢,疏而不失吗?老天爷真是瞎了眼!
短短片刻间,刺客心中已是千回百转。跟着主人上了十多年的战场,他早已见惯生死,也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来周国之前,他已经将一家老少安排妥当。跟着他一起来的十一名兄弟,要么没有家业,要么像他一样,已在来前,将家小安置妥当。决定为主人报仇的那一刻起,他们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想到这儿,刺客陡然撒手,弃了软剑,弃了软剑的下一刻,他一把扯掉脸上的假面,用力向身后一甩。
他知道,今天,他不会活着出去了。可是,要死,他也要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死,也得以着娘胎里带来的真面目去见阎王爷,去见主人!他要让周国人看看,刺杀他们国主,搅乱他们宫宴的英雄长着怎样的一张脸!
没能杀了周主固然遗憾,不过搅扰了他们的宫宴,败坏了他们的兴致,多多少少也算为主人出了点气,报了点仇。刺客的眼中射出怨毒的光,放弃软剑的同时,他的身体也重新获得了自由。双足一点地,他拔地而起,手中锋利竹剑,直刺宇文护的头顶。
宇文护冷笑一声,手指一松,软剑落地,一把扯过高令婉的钢刀,他将钢刀横着向上一举,封住了刺客的攻势。刺客在落地的瞬间,一提丹田之气,再次腾空而起,这一次,他改变了袭击对象,向高令婉全力刺去。眼睛好使的,不好刺,那他就刺眼睛不好使的。要不是这女人坏事,他早就把那大肚婆一剑穿了!
“你找死!”宇文护暴喝一声,挥起手中的钢刀向刺客劈去。刺客用药粉偷袭高令婉,已令他怒火中烧,眼见刺客再度攻击高令婉,他的怒意直欲揭翻麟趾宫的顶盖。
这一刀,带着千钧的力道,刺客不敢用竹剑硬架,在空中一个翻身,他避开了宇文护的攻击,转身落地,随即又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一名周国士兵的佩刀。弃了手中的竹剑,将刀单交右手,举过头面,刺客用空出的左手,掐指成诀,护在胸前。
这时,宇文邕冲到了高令婉近前,“师姐,你怎么样?”
高令婉的眼睛又辣又疼,已经睁不开,不住地往外流着眼泪,“玄朗,扶我到一边去。”她不想让宇文护为她分心。
“好,我们走。”宇文邕扶着高令婉要走,和宇文护打斗的刺客目光一斜,盯住了宇文邕,下一刻,他一声长啸,腾空而起,直取宇文邕的后心。成败在此一举了!
叱奴太后在丹墀上看得真真的,吓得她大叫一声,“祢罗突,小心!”
不用她大叫,宇文邕也听到了背后的异动,不过,他并没有回头。他的身后,有好几名周国士兵,还有几名武功不俗的宗室。他不信,那几个人对付不了一个刺客。
宇文邕没信错,眼见刺客要刺杀宇文邕,几名士兵和几名宗室男丁,齐齐封挡住了刺客的进攻,一招过后,他们合围包抄,将刺客团团围住。
刺客情知突围无望,有如一头濒死的野兽,红着眼,对围攻的众人,狠劈狠削。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三名士兵,接连毙命在刺客的刀下。刺客自己,从上到下,也身受多处创伤,浑身上下血淋淋的。
宇文邕扶着高令婉来到安全地带,马上宣来太医,让太医给高令婉治眼睛。安顿好高令婉,宇文邕重新回到麟趾殿上。
此时的刺客已经步伐踉跄,长时间的激烈打斗和严重的伤势,消耗掉了他大部分的体力,若不是凭着一股傲气支撑,他早就倒下了。
包围圈越缩越小。
“抓活的!朕要看看,他是受了何人指使!”宇文邕隔着包围圈,高声断喝,他觉着那幕后黑手跟宇文护脱不了干系。
听到他的呼喝,宇文护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不屑冷笑,这是说给他听的吗?可笑!要动手早动手了,焉用费此周章!笑过之后,他又觉着是自己多想了,就是再借宇文邕几个胆子,宇文邕也不敢跟自己放话。
周国人想抓活的,但是刺客不干,在又劈杀了一名周国士兵,砍伤了一名周国宗室后,刺客被宇文护一刀斩下左臂。大叫一声,捂着断掉的胳膊,刺客向后倒退几步,喘息着倚靠在了一根殿柱前。
周国士兵围成一个圆圈,向他步步逼近。刺客疼得浑身发抖,满脸冷汗,半条身子都被鲜血染红了。砍出那一刀之后,宇文护退出了战圈,好整以暇地等着看士兵们收网。
刺客仅存的两名同伴,已经死了。越过周国士兵的包围,刺客努力找寻同伴们的身影,发现仅剩他一人还活着时,他发出了一串绝望而狂放的笑声,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有如一把利刃,狠狠戳刺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耳膜。
“宇文邕!”刺客捂着断臂高声断喝,“你不是想知道是谁指派我们来的吗?”刺客瞪着包围圈外的宇文邕,眼中射出怨毒的光,“好!大爷成全你!”左臂的伤口,疼得他的心一阵阵紧缩,呼呼地喘了几口气,他强提起一口丹田之气,以便自己能够发出足够大的声音,哪怕到了穷途末路之时,他也不愿示弱。
“没人让我们来,”他的声音极大,完全不像激战多时,身受重伤之人,“是我们自己要来的!我们要为我们的主人报仇!”
“你们的主人是谁?”宇文邕下意识地问。
“大将军,斛、律、光!”刺客先是用了个敬称,复又一字一顿,声音高亢,吐字清晰地报出了主人的名号。
宇文邕愣住了。斛律光?这些人是明珠外公的手下?他们为什么要来刺杀他?是了,他猛然想起宇文护的反间计。宇文护的反间计是以他的名义施行的,哪怕反间计败露了,世人也只会以为施行反间计是他宇文邕,卑鄙小人是他宇文邕。
不但宇文邕愣了,宇文护和宇文宪也愣了。宇文邕不由自主地看向宇文护。宇文护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不过,却是一点反应没有,不言不动不看他,单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悲愤的刺客。
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宇文邕收回目光。收回目光的下一刻,他听到了刺客的恶毒咒骂,“宇文邕,你这卑鄙小人!我诅咒你不得好死!我诅咒你的子孙不得好死!你想活捉抓本大爷,我呸!你做梦!!”
诅咒完毕,刺客猛然举刀按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将刀向左用力一横,刀锋过处,一股血雾喷薄而出。刺客的身体贴着殿柱,一点点向下滑去,片刻之后,他的刀脱了手,“咣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出一声脆响。他的身体向右一歪,他大睁着眼断了气。脖子上的伤口兀自往外汩汩地冒着血。
从刺客报号到他诅咒宇文邕,再到他自刎而亡,整个过程中,宇文护始终面无表情,一动不动,仿佛在看一场索然无味的表演。
麟趾殿,在短短的几个时辰之内,由欢乐祥和的殿堂变成了人间地狱。麟趾殿上,一片狼藉,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十多具尸体,除此之外,还有翻覆的几案,食物、餐具。
这些尸体里,有十二名来自齐国的刺客,还有二十多名周国的士兵。齐国的刺客们,有的在成为尸首前弃了假面,有的直到最后依然带着假面。每具尸体的身上都有伤,有的只有一处,或在心口,或在颈部,这样的尸首,以周国士兵居多。有的则是身被数创,差不多每个齐国刺客皆是如此。最后一名自刎而亡的刺客更是惨烈,被宇文护断去一臂。
浓重的血腥之气,充斥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它和地上的三十几具尸首,无声地告诉这里每一个活着的人,刚刚发生过的那场刺杀,有多么惨烈,多么惊心动魄。
一场庆宴,不欢而散。
宇文邕命人厚葬十二名齐国刺客。宇文直在与齐国刺客搏杀中,被刺客砍伤了胳膊。孔妃虽然在刺杀中受了惊吓,但身体并无大碍。李娥姿则是在当天深夜,早产生下了一名男婴。
李娥姿生产时,叱奴太后不顾早些时候受到严重惊吓,亲临产房门外。得知李娥姿产下一名男婴,叱奴太后面朝西方,双手加额,感谢佛祖保佑,并且,马上给新生婴儿取名“宇文赟”。这名字,她早就想好了,她希望这孩子长大后,文武双全还有钱。
李娥姿生产时,宇文邕也在产房外。产婆把婴儿抱出来给他和叱奴太后看,叱奴太后抱过那新生儿,眉开眼笑,逗弄个不停。还把新生儿凑过来给他看。皱着眉头看了那粉皱皱的婴儿一眼,宇文邕一声不响地走了。
叱奴太后没拦他,知道他心里不痛快。今晚发生在麟趾殿的事让他不痛快,这孩子不是他小师姐生的,他也不痛快。
刺杀事件过后,宇文护带着高令婉回了大冢宰府,跟着他们一起回去的,还有太医院的两名太医。
回大冢宰府时,高令婉的眼睛已经红肿得难以睁开,两名太医小心地给她洗了眼睛,又在她的两只眼皮上涂抹了清凉止疼,兼有解毒功效的药膏。然后,用蒸后复又晒干的白绢将她的眼睛小心包好。
高令婉暂时变成了盲人。送她回宫时,宇文邕握着她的左手,想要将她搀上马车。不料,宇文护棋高一招,二话不说,一弯腰,将高令婉打横抱起,向室外走去,宇文邕哑然。
回大冢宰府的路上,高令婉问起刺客之事,宇文护含混地告诉她,“都死了。”
高令婉问,“知不知道刺客为什么要刺杀玄朗?”
宇文护沉默片刻,“不知道。”
(https://www.dingdlannn.cc/ddk95374/5024074.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