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向死而生

　　这两名女子其中一名肌肤雪白，身材较高挑，一袭白衣，衣袂飘飘，左手提三尺青锋，背缚剑鞘。另一女子身着鹅黄衣裳，身材娇小，却是右手倒提一柄弯蛇剑，身上再无他物。

　　“姐姐，你我二人从南方大理国一路御剑至此，偏偏此地黑云压空，虫鸟无声，定是有古怪！”

　　那鹅黄衣裳女子说道。望向村中，偏偏是一处山中村户聚居之地，还未到夜中，却不见有任何活动的迹象。黑压压的房屋与树木交错在墨黑的夜色中，好似沉睡一般寂静。

　　那白衣女子却未答话，秀眉微微颦起，望向村中，若有所思。

　　空气中起了一阵微风，带着乡野的草叶泥土气息，又若有若无地夹带着些微铁锈的味道。

　　铁锈……

　　“不对！”

　　这哪里有铁锈，对于前不久才刚刚在南方奉了师命和小师妹讨剿大妖的白衣女子来说，这味道再熟悉不过。这是血腥味。

　　原来这二人是灵草村村民口中所传说，仙灵山中修真门派飞仙剑派之中的弟子，数月之前家师命其南下讨剿南方大泽之中的鱼妖，一为平息妖患，二为修行历练。那白衣女子名叫尹月幽，是师姐。身着鹅黄衣裳的少女名叫乐菱，是师妹。

　　二人同在飞仙剑派青竹峰门下修行，今日乃是二人星夜赶回门派复复命之时，不想却在临近到达的时候碰上这桩怪事。

　　尹月幽当下再不迟疑，向那村中行去，那握剑的手却紧了几分。乐菱也晓得村中应有古怪，跟上尹月幽的步伐，二人来到灵草村中。

　　二人刚一踏进村中，就连乐菱也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息。举目四望，入眼皆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景象。到处是残垣断壁，一片破败的景象。

　　“这些都是被巨大的外力摧毁所致，看这些房屋虽然被毁坏得厉害，却并无尘土积淀，应当是不久之前发生的事情。”尹月幽轻声说道。

　　乐菱却是轻点脚尖，一跃而起，落在了一栋房屋的屋顶，伸出白葱一般的纤手在身前空中轻轻一点，顿时出现一朵鹅黄色的水莲花，在空中散发微微的光芒，徐徐转动着，霎是美丽。乐菱单手虚托，将那水莲花抛向夜空。

　　水莲花在夜空中缓缓升起，陡然间光芒大作，犹如夜空中闪亮的明星，光芒所到之处，黑暗退散。

　　顷刻，夜空中黑云散去，村中景物明明白白了然于目。

　　只是，当周围的一切亮如白昼之时，那突然映入眼中的村中惨像让少女白皙的脸庞此刻变得异常苍白，此刻乐菱呆呆看着这一切，村落中心那里何尝没有人，只不过都已是躺着了的。

　　察觉到乐菱脸上的异常，尹月幽翩身而起，修真之人目光何其敏锐，只一眼便将这村中景象尽收眼底。

　　尹月幽顿时只觉心血一阵翻涌，虽然是身具灵力的修真之人，可也毕竟是一名少女，又何时见过这等惨剧？一瞬间，无数想法掠过心间，发生了什么？何人所为？为何竟会残忍至此？

　　若是凶猛野兽所为，这村中定是尸骨无存，可若是妖道所为，飞仙剑派脚下，怎会有如此胆大妄为之徒。这一切发生得如此诡异而蹊跷，实在是迷雾重重。

　　“菱儿，你且用水莲细细感知，这四周可还有……可还有什么活的。”犹豫了一下，似乎也不知该用何种言语。

　　乐菱咬了咬银牙。

　　“嗯！”

　　尹月幽也不再作声，低头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吱！”

　　这夜里传来的微小却清脆的声音，不等乐菱用法宝探查，却是清晰无比地传入了二人耳中。循着这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那里分明地躺着几具村民的尸体。

　　“吱吱！”过了一会儿声音再度响起，尹月幽已经确定是从一名少年身材的身躯之下传来，当下用眼神朝乐菱微微示意，剑锋青光流转，飞身落至那少年跟前。

　　那少年身着麻衣，腰间用兽皮作缚，脸紧紧贴着地面，胸间脸上口中全是血迹，身前的土地仿佛被犁过似的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那少年眼中凝固的眼神尽是挣扎与痛苦，身体一动不动，口中并无气息，看来是早已死透，只是那少年生前所经历的巨大痛苦，却是尹月幽不敢多做深想。

　　尹月幽不忍再看那少年的神情，用剑探入那少年身下，才发觉身躯不似死去多时之人那样僵硬。不想才刚刚将那少年身躯抬起一丝，却是看见一只浑身雪白的小东西趴在地上，雪白的毛发沾染上了些许血迹与尘土，有一些毛发因为凝固的鲜血打结在了一起。

　　“吱……”那小东西分明是一只精灵鼠，此刻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萎靡不振的样子。仿佛抬眼看见了尹月幽，朝尹月幽叫了一声，只是那叫声分明已经是有气无力了。

　　尹月幽蹲下身子，将那精灵鼠放在手中，轻轻叹了一口气。怕是这精灵鼠反而是村中唯一存活下来的吧。也不顾那精灵鼠身上凝固的鲜血与尘土，尹月幽将它放入怀中，正当打算离去之时，又瞧见那少年眼中神情，不知为何，却就是迈不开脚步，停了下来。

　　幽幽一叹，却是不自觉伸出手来，在那少年脸上轻轻一拂，少年合上了眼。

　　就在指尖与这少年轻轻相触的一瞬间，尹月幽却是分明地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生机。尹月幽自小在青竹峰门下修行，自身属性与五行木属极为契合，因而修行的功法对于生机的感应也极为敏锐，虽然那一股生机及其微弱，却也足够被尹月幽所感知到。

　　这少年居然还活着！

　　犹豫了一下，尹月幽将少年翻身过来，侧过身将头轻轻贴伏在少年的胸前，有淡淡的血腥味传来。尹月幽屏住呼吸，仔细地聆听感知。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在了夜空中，虽然依旧只是弯弯的月尖，但也足以让再此看见它的人心中曾添些许宽慰。乐菱已经将水莲花收了起来，伫立在月光下，望向尹月幽。

　　起了一阵微风，吹动少女的衣角，也拂动尹月幽额前的一缕青丝。尹月幽贴伏在少年的胸前，闭上了双眼，凝聚心神感知少年体内的那一抹生机。

　　寂静。

　　然后就是进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平原。

　　平原空空如也。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任何生命的存在。只有脚下延展开来，坚硬得如同石头一般的大地。

　　好像等待了一万年那么久，又好像只是刹那花火的时光。

　　“滴！”像是水滴入深渊之中的声音，从某一个遥远的地方传来，在空荡荡的原野上如飓风般扫过。

　　深渊？

　　刚有这个想法，尹月幽就感觉自己的意识来到了深渊之前，脚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与深渊，只要再往前迈出一步，就不知进入那地下的何种世界了。

　　“滴！”又是水滴的声音，这次尹月幽感受得分明，的的确确是从脚下那深渊之中传来。只是在这一次声响之后，那深渊地下竟然有光亮升起，自尹月幽见那光亮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那光亮便好似宇宙混沌之初，古神开天辟地的威势那般，瞬间白茫茫的光便暴涨开来，将这看似无穷无尽的深渊填满殆尽。无穷无尽的光芒从深渊涌现出来，好似要将尹月幽包裹淹没一般。

　　尹月幽被这光照的眼睛睁不开，不自觉地闭上眸子，猛然一阵拉扯让少女回过神来，伏耳在少年胸前的尹月幽睁开双眼，却掩饰不住眼中的惊疑。

　　“咚咚！”

　　两声强劲有力的心跳声从耳边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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