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再遇司南
夕阳西下，天边的血红变得柔和起来，像一只光焰柔和的大红灯笼，悬在海与天的边缘。兴许是悬得太久的缘故，只见它慢慢地下沉，莫音凑巧站在夕阳处，白色的衣裳瞬间染红，千古只觉得自己再也移不开视线了。
“你不问问为什么吗？”莫音不自在的看向别处，总觉得徒弟望着自己眼神相当的奇怪。
千古上下滑动了下自己的喉结，心脏处又传来阵阵痛意：“我不问。”
“我昨天看见了，你和别人说要杀了半夏。上午我也看见了你布置在四周的人，我知道你想要摩尼教，所以我给你了。你不要再害半夏了好不好？”莫音低着声音喃喃道，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对，但是这是她想到仅有的解决方式。
千古得到了想得到的，便不需要杀害别人了。
“好不好？”莫音又问了一遍，靠近了千古几步。带着讨好的面容，她不愿看到徒弟变成个嗜血如魔的疯子，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值得尊重的，千古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种动不动就要杀别人的人？
她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错。
“为什么你觉得，我会每次都乖乖听你话？”千古转身离开，留下苍白的一句话，说明了一切。
斩草不除根，吹风吹又生。
他不可能为了师傅放任半夏活着，半夏的存在便会让别人萌生异心。更何况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半夏知道颜申和颜离的事儿是他做得，怕是会比如今更加偏激。如今她对他的屈服不过是带着三分的恋意和七分的恐惧。
愤怒，不甘，会让一个人变得疯狂，他再清楚不过。
莫音双手捂着头，她觉得千古留下的那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过。摇摇晃晃她摔倒在地，一下子回过神来，千古他怎么了？为什么一下子不把人命当人命了！
为什么，她会觉得离千古好远。
为什么，她会觉得自己心里很难受，这比放弃喜欢吴良还要难受。
夜，依旧有着点热意，一阵阵微风吹来，驱散了林子中的热意，晃得树叶嗖嗖嗖在响。四周静寂，连一个人都没有，除了苏辰和莫音。
莫音将自己脖子上的念珠链解下，替苏辰戴上，轻声道：“苏辰，你要好好的。”
“唉……你要好好保护自己。”苏辰拍了拍莫音的肩膀，已然知道了她将教主之位让给了自己的徒弟，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将徒弟看的比自己还重要。
细思极恐，苏辰皱了皱眉头问：“你和你的徒弟是什么关系？”
莫音眨了眨眼睛，突然想到今天千古揽着她的身子，与她一起接受教众的叩拜。他搂的很紧，好像很怕她的消失。可是她让他放过半夏，那冷漠的拒绝，如今回想起来依旧觉得很难受。
为什么她觉得他变了，不再是以往那个乖巧听话的徒弟了？
“我……和他只是师徒关系阿。”
一个人的言语会说谎，表情会说谎，可是她的眼睛不会说谎。苏辰从莫音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个实习生不该有的情绪，怕是连莫音自己都不知道，她内心悄悄成长的感情小苗。
苏辰作为一个过来人，老练的人，当然会毫不犹豫的帮助莫音掐掉这丢丢小苗。
“你要知道，你是要离开这里的……你看如今你的徒弟至少得到了他想要的，日后也断不会让人欺负了，所以你可以放心离开他去中原跟进任务了。”
“可是……”莫音犹豫不决。
“没有什么可是，难道你还想和他一直在这西域耗着？这么说吧，摩尼教教主应该是颜离的事儿已经被毁了，至于怎么毁的咱们搞不清楚。那么索性就放弃了，只要男主女主最后在一块那么过程什么的顶多是扣点分数而已。”
“只是……”莫音启唇想说点什么。
“没有什么只是，好啦你总不能把大部分时间都耗在徒弟身上吧。到时候完成任务离开了这不是要他难过么，长痛不如短痛这理我知道你懂的。”
莫音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苏辰脖子上的念珠链发出淡淡的光彩，紧接着她整个人变得模糊了，在她完全消失前，只留下一句话：“不要喜欢上这里的人，会被逼疯的。”
林子中，只剩下莫音一人，从此这世界再无苏辰此人。
挪步慢慢走着，她知道刚刚苏辰的话都有道理，都是为她好。就像曾经的吴良也劝过她不要再找千古了，可是有时候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千古，对她很重要，是她在这里遇到的第一个人，真心希望着他好，可是他如今却变成了另一个人。
如果那晚没有听到他和别人的对话该有多好。
是不是她真的该听苏辰的话离开千古，放任他的自由。
停步，莫音注意到自己院子前有一个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想今天这一天发生的事儿真多，先是助千古夺得了摩尼教教主之位，后是助苏辰离开此地，如今居然遇到了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司明，还是司南？”
一如四年前，一模一样的开场白。
“司南……”司南笑了笑，笑容有点牵强，脸色有点苍白。他就知道莫音是不会葬生于那场沙海中的，她定然会活下来的。所以这四年他易容蛰伏于摩尼教中，当作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教众。
他见过她几面，知道她变回了曾经那个天真烂漫的莫音，不再是那个眼里心里念叨着的莫音。
司南内心很是欣慰，可是同时注意到莫音对千古的不设防。原本他是想等着教主之位争夺时的混乱带走莫音，却未料到她一举化解了所有的内乱，她居然捧了千古那疯子当教主。
千古那疯子定然是抹去了莫音那四年的记忆，让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其实，如今他也很踌躇，不知道该不该让莫音记起来一切，他的沐春诀已经练了六年了，把这六年的功力传给莫音定然能解了所有媚香的影响。
可若是莫音忆起一切，她该承受多少的痛楚？
“司南，你的病治好了吗？”莫音关切着问。
病，司南的脸色越显得苍白了，这些年他一直在压抑，吃着药压着司明。他在莫音的身上耗费六年的时间了，他欠了自家的兄长六年了。
“莫音，你和我走吧……我带你回中原，娶你。”司南拉住了莫音的手腕，说出了内心的想法。如果她愿意和自己回中原的话，也许他用不着使莫音想起一切。
司明会疼她爱她，呵护她的。
四目相对，莫音最终还是推开了司南的手。
“司南……我对你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和我一起回中原吧，我们朋友相待也可以阿。”只要不要留在这里，千古是个吃人的魔鬼，他会毁了你，也许他已经毁了你好多次了。
莫音摇摇头：“千古在这里，我还不能离开！”
“千古就是个畜生，混账！你当年怎么对你的，你都不知道吗？对阿，他抹去了你的记忆，你都给忘了……你难道不想知道当年你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莫音呆呆的望着司南，看着他一脸恨意的挤兑着千古：“司南！你敢！我不准你这么说他！你给我走！我……”
“你让我走？我找了你两年，等了你四年！你知不知道我对你……”
“你在说什么？无论如何，你都不可以辱骂千古阿！千古他不是坏人，如今只是误入歧途而已，我会把他领入正道的，他有救的！”莫音喊道。
她知道自己的情绪有点失控，可是一听到司南怼千古的骂声她就忍不住怼回去。
“好！莫音你信不信我？我可以让你想起一切！”
莫音看着司南的眼睛，看了好久，道：“好。”
司南握住莫音的左手，五指相扣，慢慢将自己修炼了六年的沐春诀功法尽数传给她。她的手，很软，很细，他真想一直握着阿。
“你睡一觉，明天醒来便记得所有了。明日我在后山等你，无论如何请你过来见我。”司南转身离开，他有十成的把握她会来找他。
莫音捂着胸口，热热的。
慢慢走近屋内，打开门，看见千古坐在桌边，端着一杯水悠哉的喝着。
他望向她，眼里含着点决绝，莫音不懂。
“今天你把摩尼令给我的时候，我这里……很好。”千古起身抓住了师傅的手，抚摸着自己心脏的位置。也许从她向他跪下的那一刻，他就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
这样的想法，久未有过。
“为什么，你让我觉得抓不住你……师傅呵……”千古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看到莫音忍着痛下意识想要摆脱，愈发死死扣住不肯松手了。
“千古，松手阿！”莫音甩了甩，甩不掉，看着千古扭曲的脸庞，觉得他好似在崩溃的边缘。连忙止住自己挣扎的动作：“我一直都在阿，你想抓住什么？”
千古一听这话却是“咯咯咯咯”怪笑，那笑意阴森森惨咧咧。
“我知道的……你迟早有一天会像苏辰那样。”千古一使力，拉进彼此的距离。因着他的用力，师傅的手腕已然通红一片，心尖疼痛。可是这点痛意根本算不得什么，哪能比得上亲眼目睹一个活人消失，而师傅竟然允诺那人会离开自己。
他一直想要杀她害她，可是从未想过离开她。
而她想要离开他，竟是比杀了他还令他痛。
千古另一只手拿出一枚黑色药丸，吞进嘴里，对着她的唇吻了下去，唇舌相绕，硬生生逼迫她就着彼此的唾沫咽下了那枚药丸。
莫音直挺挺的倒了下去，闭眼前她注意到千古的眼睛里溢满了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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