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解释

　　曲水的最后一丝香气散尽，琴声也随着香气戛然而止，琴姬先站起来，又矮了矮身子：“殿下还要添香么？”

　　李章最喜欢就着香气听琴曲，入迷之时，一两个时辰闭目不动，宛如睡着了一般。

　　“不必了。”他睁开眼睛。

　　贺志从外面掀了帘子进来：“陈二公子到了。”

　　陈偕先行了礼，坐在了右手边的桌子上。琴姬抱着琴自觉地退了出去。

　　“殿下昨晚为何妄动？”陈偕忍不住问，“还调用了……”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昨晚有几股不明势力出现在附近，殿下太冒险了。”

　　看着李章的脸色，陈偕暗自思忖，这一位向来在朝中行事谨慎，万事克己奉公，因为助力颇少，对扶持自己的臣子表面上言听计从，对一点一滴可以动用的势力都看重，昨夜把底牌掀起来对付三皇子是在反常。南边的人却也不知道为什么同意把势力借调出去做这种事。

　　“我又何尝不知道冒险？”李章说，“祝同，你可知我为何如此行事？”

　　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你可知李殊昨晚去救了谁？”

　　陈偕大概了解了一下昨天的事，昨天先使计策将杜归真骗到大昭寺，再利用杜归真将李殊调开，最后派人去抓江悦心，让李殊在路上两头为难，这叫什么事啊，又不是为了让三皇子选媳妇。

　　“三殿下当然选了杜直的女儿。”杜直的女儿和大皇子的表妹，这太好选了，陈偕觉得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就是因为太正常了，我反而怀疑。”李章说，“我怀疑江悦心是李殊的胞妹，当年的琅华公主。”

　　陈偕疑窦丛生，他从未听过琅华公主的名头，何况皇家血脉出生宫廷长在宫廷，如何会流落在外？

　　“这……”陈偕迟疑了，“殿下确定吗？”

　　“他知道有人在试探他，他越是要不来，我越是笃定，”李章变了口气，有些深深的情绪，“他只剩下这么一个妹妹，如何能忍住不和她接近？况且江悦心说话声音与当年那人如出一辙！”

　　当年哪个妃嫔？李章有些似怒非怒的情绪，陈偕这才想起来，他并不知道李殊生母的任何消息。

　　李章错手把茶杯盖打翻在桌上：“李殊再怎么厉害，终于有弱点可以利用。”

　　陈偕见了李章这有些着魔地样子，思索了一下：“殿下，三殿下在朝中素来避世，行事多有悖逆之处，私下也未与群臣有来往，他就算想娶杜直的女儿，杜直和皇上也未必就会让他如愿，总体来说，于大事并无阻碍，下力气针对他并不值当。”

　　“你不懂。”李章忽然归于平静，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李章苦笑了一下，皇帝只认李殊一个是他的儿子，那是父子，李殊可以做任何事，皇帝都不会把他怎么样，因为那是亲生的儿子，而他们只是皇子而已。皇帝性子越来越古怪，李殊还能游刃有余已经说明了一切，万一皇帝脑子拐到子承父业那里，谁也不能说他什么。

　　“李殊与西军牵涉甚深，争取他的支持等于掌握了西军一部分军权。”李章说出一个比较合理的理由，“他这么多年不表态朝中大事也是这个原因。”

　　西军的大名陈偕当然听过，简直如雷贯耳。昔日，皇帝在封地起事，挥师北上，行进莽山附近，忽然勒樂人入侵了西北。勒樂与后唐向有邦交，这事来得突然，端王与皇帝在民间有真龙之争，于是两人交战之余，各派出一部分军队去西边抗敌。皇帝将自己的军队一分为二，命西军抗敌，自己领着东军继续攻向帝都。

　　虽说是名义上一分为二，但是只不过是做样子，据说，西军人数非常少，而且处境非常尴尬，皇帝登基，东军立刻从龙之功飞黄腾达，西军赢了勒樂也喝不着这口热汤，如果西军败了，皇帝定会申斥惩罚，以显得心忧边关百姓。

　　据说当年西军基本上是皇帝的弃子。

　　但是，西军回头搬空了皇帝当时的封地，靠着疯狂抢劫朝廷，打着保家卫国的名头征兵，一路上还收了几窝土匪，在边关实打实地胜了几次，成了虎狼之师，盘踞西北，在外朝皇帝要高额军饷，俨然划地为王。皇帝头痛不已，登基后半年下旨让西军会朝廷受封，后来西军的几位统帅真的回来了，结果发生冲突，西北哗变。最后是杜尚书出面斡旋，终于平息了这件事。”

　　西军和东军在朝廷上明争暗斗，皇帝暗地打压西军又靠着西军制衡，态度暧昧不清。三皇子竟然和西军有牵涉，实在闻所未闻。

　　“三皇子怎么会……”陈偕皱眉。

　　“日后会知道的。”李章没有再解释，“西军天然就是三皇子党，你要记住。”

　　“安乐侯爷去后，你嫡母一直未能选中世子，”李章忽然转折，他对陈偕露出了一丝隐晦的笑容，“你们家未有嫡子，你行二，按理说也有机会。”

　　陈偕不是蠢人，他心里忽然一动：“我会想办法把江悦心扣在手里的。”

　　陈偕投靠二皇子本来就图一个机会，如今机会来了，他怎么会推出去？他瞬间想到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方法，江悦心本身如何并不重要，她的隐藏身份已经可以带给他一切。

　　李章了然地笑了笑。

　　他顿了顿，想起另一件事：“昨夜的事虽说行事的不过雇佣的江湖中人，三殿下未必不会查到我们头上，再者高幕是怎么让他中这个计策的？”陈偕说，杜归真和李殊都不是蠢人，这个计策不算高明，如果杜归真死也不去大昭寺，或者李殊不亲自去找杜归真，那么这个计策登时就要作废。

　　李章并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高幕人在大理寺，却是前魏余孽的走狗，投靠我们也不过是大司授意，神女教大司擅长蛊惑人心使用药物，兴许他自做了什么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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