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去厄节2
江悦心跑得飞快，脸上的面具本来就大，跑着跑着差点掉下来。
陈偕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已经看出情势有猫腻，他敲敲跟着江悦心穿过人群，四顾之下，看见她独自立在不远处喘气，当机立断，走上前去。
“江姑娘。”他尽量淡然。
带着面具的脸转过来，对着他眨了眨，没有说话。
“方才我见你遇见歹人，救护不及，没想到你机缘巧合脱了险。”他继续说。
“哦？你是谁？”对面的人问。
陈偕早就想好了，说：“在下是安平侯府的陈偕，行二。”
“原来是你，敢问公子几时在何处见过我？”
陈偕觉出几分异样，还是按准备的答道：“那日在英国公府曾见过姑娘一面。姑娘没看到我罢了。”
这时他敏锐地感到后面扫过一阵拳风，他侧身躲过，回头一看竟然是那两个假装调戏江悦心的“流氓”。
两个人不由分说，一个扫腿，一个扑面，陈偕左支右绌，让一人偷到空当蹿到江悦心身边。
“陈公子……”陈偕背后传来江悦心着急的声音。
陈偕此时却在快速地盘算，这两人武功绝非等闲，出招利落配合流畅，不可能是街面上普通的流氓。
不好，莫非自己撞见什么隐秘的事情。
陈偕自悔不及，被杀人灭口，在所难免。
“陈公子，救命啊。”背后江悦心的惊惧地喊着，“他要杀我。”
陈偕顾不上江悦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买了个破绽，让对方踢倒自己，他稍微顺势用劲，摔出数十步。
对方并未如他所料带走江悦心，变故陡生，一道极快的青影从旁边的大榕树上跳下来，掠了江悦心就走，接着在附近灯笼昏暗的光里，一把闪着绿光的银针从那人手中吐出，陈偕起身逃跑。
“嗖嗖”数十声，随着那假流氓们的闪避，一把银针尽数钉在地上。
他俩俯身查看，却不敢拔出这十有八九淬毒的暗器。暗器功夫十分难练，手法不易，多数人选择带一个机括，从机括弹出，威力更甚，只是没有手发快准，很容易丢失先机。这人一边劫着人一边张手就来，入地深度悉数相同，看来武功十分之高。
“快去通知保护皇上的人手，加强防卫，搜寻这人，我去给皇上复命。丁七估计回不来了。”
甲五看着满地的银闪闪的暗器感觉十分头疼。
皇上这趟门出得还有点危险。
此时的皇帝正和江悦心并排疾步走在各种灯火通明的主干道，江悦心刚才跑到一半就被皇帝截住了，然后偷龙转凤，把丁七推了出去。
他俩就在一个视线刚好够得着的隐蔽处观看。
“谁要抓我？假扮我的姑娘怎么办？”江悦心现在万分后怕地走在皇帝旁边，她现在还不知道谁是谁，他们站得地方也听不见那边说话，因此也不知道身边这个看着有几分眼熟的大叔是当今皇帝。
但是皇帝没有回答。
江悦心要是看一眼就知道，皇帝脸色铁青。但她正在胡思乱想是不是上次劫持自己的人卷土重来，她正在思考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大叔……”江悦心心里全是事情，正准备问皇帝的看法，被他这脸色下了一跳。
“你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你还吃不吃？”皇帝稍微收敛了一点表情，把手里始终拿着的糖葫芦递给她。
“我……不吃了。”江悦心有点迟疑。因为整个人的表情好像她不吃就要出天大的事一样。
然后江悦心看见这大叔把糖葫芦递给神出鬼没的手下，说了句：“赏你了。”
“对了，你妻子不是在等你吗？”江悦心看见糖葫芦忽然想起起了重点。
皇帝没有接这个话，却说：“你看到了，陈偕贪生怕死，故意假装被踢到实际上想顺势逃走。他不是一个可靠的人。”
“啊？”
“你不能嫁给一个不可靠的人。以后不要跟他见面了。”
“我没有要跟他见面。”江悦心解释，“再说，他都不知道在哪见过我一次，不过是因为热心才来和我说话的。你说他是假装被踢到，我不信。”
“你不会武功？呵，是我忘了。”身边的人自言自语。
“以后不准见他。”他又板着脸教训。
“我都说了，我没有……我凭什么不……”江悦心心里想，他以后还是我丈夫呢。还没有说完就被拉到树下。
皇帝轻声吐出两个名字：“陶然，唐岫。”
江悦心就听见远处有两个模糊的声音。
这……要带着她听墙角吗？
果然这人带着她毫不脸红地往那边悄声靠近，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近。
一个说：“陶兄，你刚才太失态了，不过一个小姑娘，声音有些相似。”
另一个说：“我只是……不甘心罢了。”
江悦心忽然觉得陶然这个名字好像赵笑然提过，那个改革科举的能人嘛。竟然听到他的墙角。
只听唐岫说：“你在不甘心什么？她已经嫁人了，孩子都那么大了，人也去了，你还在想什么？”
只听陶然忿忿不平：“要是我当年带她走就好了，她决计不至于红颜薄命。”
唐岫说：“听你这口气，我老觉得她好像不是进宫当娘娘，而是去路边要饭。”
听到唐岫忍不住的话，江悦心倒抽一口冷气，她脑袋瓜子忽然间转过一道弯来了，身边这个中年大叔，怎么看都觉得跟李殊有四分像，再仔细看看和李尧李章也有点像。
一个人如果又像大皇子又像二皇子又像三皇子，那他还能是谁？
江悦心被自己这个猜测吓得一哆嗦，她忍不住看了看这人的脸色，果然听到此节脸上抑制不住地嘲讽。
陶然又说：“你也看到了皇上怎么对她，七八个月了大着肚子瘦得皮包骨头，一只手伸出来连镯子都戴不住，吃了两口菜反胃全吐了。她在宫里过得是什么日子？但凡皇上对她有一星半点的好，我也不那么恨了。”
唐岫说：“你不要瞎说，皇上对她还是不错的，不然也不能让她随便出宫，也不会让她杜直成亲宴会上道贺。”
“杜直？杜直背信弃义，当年分军和西军回宫，杜直从未替她求情。算什么挚交。”陶然又说。
“话不能这么说，杜直和她关系比你和她好，他们从潜邸就混在一起，私下做什么你根本不知道，还有，她身子不好你也不能说皇上虐待她啊。那时候皇上和她结合，基本上是平衡局势，西军势力那么大，于情于理皇上都不会亏待她。而且皇上要她死，她也不会平安生下孩子了。”
“那你说好好一个活蹦乱跳武功高强的人，怎么怀孕了就变成那样。连拿筷子都勉勉强强的，她那么高傲，比杀了她还难受。”陶然反问。
唐岫说：“你真是强词夺理，我又不是太医，你觊觎君王的女人以至于不再做官就有理了？我怕皇上知道了……你……”
江悦心三魂七魄已经飞了一半，她一直在心里默念，这人不可能是皇帝，不可能。
“走。”皇帝低声说，拉着江悦心离开了。
“你……”
“哼，原来你也对她有意。朕当年倒是不知道。”皇帝忽然自言自语了一句，捏碎了手上的一样东西。
江悦心偷偷看了一眼，竟然是他大拇指上的黄玉扳指应声而碎。江悦心装作没听到。
皇帝捏裂了扳指之后，想起身边还有一个人，看着她也不戳破：“好了，我派人带你找江家的人。你拿着钱袋自己想要什么就买点。”
末了，忘不了叮嘱了一句“不许再见陈偕”
。
江悦心唯唯诺诺。
这个节过得太迷幻了。
“吉符不是还没挂吗？拿出来。”皇帝又说。
江悦心只好掏出来，她自己设计了一个小麒麟，和传统纹样有些不同。
“天家不是不过节吗？”江悦心这傻装不下去了。
天家不过节，有种说法是皇家是尊贵的，不过凡间的节日，宫里节日只是吃食上有点变化，什么仪式都是没有的，除非是下诏与民同乐才会过节。
“朕过。”
江悦心没法反驳，皇帝的话就是圣旨。她把荷包放在皇帝摊着的手里，随后逃一样地走了。
皇帝打开荷包取出字条：“还以为这小丫头有什么心愿。”
字条上端端正正地写着“望父母兄弟家人平平安安，过去未来之灾不再重现”。
“烧了吧。”皇帝吩咐隐卫。
“是。”
“你是谁？”丁七问。
面具里的眼睛看到一只手伸了过来，那只手指节分明，形状优美，指与指的缝隙有些小小的泛皮，一只指头挑掉她的面具。
那人笑了：“果然不是个一般的小姑娘。”
丁七只觉脖子上一刺，人已经倒下去了。
“缩骨功，也是废了一番功夫。”手的主人说，“大司想抓的人确实来历不凡。”
他看着不远处的黝黑的河面，心想，让她再长几年吧，大司要抓她，那她迟早会和自己有关系，那会儿再到手正好，可惜今晚无人同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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