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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出逃


  时光荏苒,一晃三年。

  掐指一算,这正是第九个王爷了。

  彼时屋内红烛摇曳,曳一室柔暖。

  听得身后一阵开门声,冉舜华的手条件反射地一抖,迅速将一张纸片藏入衣服的夹层中。

  她轻舒一口气,旋即镇定自若地向门外负手而立的男人走去。

  脚步细碎,眼波流转,媚色微熏。

  “铃兰,本王警告过你不准来这儿!”男人的目光中透着狐疑,对她吼道,“你明知道这里藏着王宫最要紧的机密!告诉本王,你到底想来做什么?”

  他身后站着的女人一身华服锦衣,唇角轻抿,暗生得意。

  “若是铃兰解释,王爷便信吗?”冉舜华垂下头,声音轻软,语气里是浓浓的委屈。

  她的声音极富技巧,若鸿毛轻扫般温柔,撩得男人心里掀起一阵涟漪。

  只是碍于身后他的王妃,他的语气只得冰冷依旧:“倘若你的解释句句属实,本王自然会信。”

  “王爷,何须再让她解释?这小贱蹄子摆明了处心积虑,想拿捏您的把柄!”他的好王妃在一旁煽风点火。

  男人的脸色顿时不大好,冷哼一声:“王妃近来管得愈发宽了,连本王的决定也是你能干预的吗?”

  王妃自知失言,低下头诺诺道:“臣妾不敢。”

  她转而用眼角的余晖得意地瞥了一眼冉舜华,心里冷哼一声。

  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来王爷终日与这小贱蹄子郎情妾意,无所不言。

  而她只能亲眼看着这小贱蹄子从自己的贴身宫女摇身一变,变作她丈夫口中的“知心人”。

  她只能在自己的宫室里一夜夜辗转难眠,从日落斜阳等到黎明破晓,也等不来他的一句温存软语。

  这王妃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机密,只是听父亲说可以直接威胁王权,心中便了然了其中利害。

  她幸灾乐祸。小贱蹄子也是胆大包天,有了王宠还不够,还妄想窃取王爷的把柄。

  看这小贱蹄子如今还能怎样嚣张。

  冉舜华稍稍酝酿一番,确信自己还能哭得出来后才抬起脸。

  她也不急着辩解,先是看了看那位幸灾乐祸的王妃,转而眸光澄澈地凝望着男人。

  渐渐地,她那双醉人的星眸中水光莹莹,泪水溢满眼眶,将落未落。

  她像是犹豫许久般,终于说出来:“是王妃娘娘告诉我,说王爷近来有些心结,好像是为了王爷小时候的什么事情。奴婢不知是什么心结,可心病总是最折磨人的,便寻思着了解情况。王妃娘娘说这间屋子里的一张纸片中有记载,让奴婢为她取来。奴婢不识字,她还答应会念给奴婢听。王爷,王妃娘娘可真是个好人呀。”

  说罢,她犹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将单纯无知的宫女铃兰演绎到了极致,仿佛全然不知这背后的天大阴谋。

  果然不出她所料,这男人的脸色变化,那叫一个好看。

  他身后的王妃惊得花容失色,忙道:“王爷,这小贱蹄子血口喷人!臣妾从没跟她说过那种话!”

  冉舜华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王妃娘娘,您、您为什么不承认呢?当时奴婢与秋菊姐姐都听得一清二楚啊,奴婢们都称赞您贤良淑德呢。”

  “王爷,臣妾……”

  “你住口!”男人吼了一声,沉声对门外候着的太监道,“传秋菊。”

  那王妃显然没料到如今祸水东引到了自己身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里一阵兵荒马乱。

  冉舜华犹轻轻抽泣着,好不可怜。

  然,她的眸光中却暗藏讽意。

  在这男人眼中,他的王妃陪他发家建业,忍着多少心酸为他打理后院的莺莺燕燕等等这些事,都像被时光抹去了一般。

  只她这么一撩拨,他们之间那份薄如纸的信任就碎得如此轻而易举。

  男人啊……

  那位唤作秋菊的婢子诺诺走来,行了个礼:“奴婢给王爷、王妃娘娘请安。”

  “免礼。”男人道,“王妃可曾跟你和铃兰说过本王有什么心事之类的话?”

  秋菊不知其中玄虚,看了一眼王妃与冉舜华,误以为她们在争宠。她暗自庆幸,这可是个讨好王妃的机会,遂点点头:“是啊,王妃娘娘跟奴婢们说过。王妃娘娘近来为此忧心不已呢。”

  男人的眸光一沉,本想再问,却被冉舜华抢先一步。

  冉舜华装作急切想证明清白的模样,语气急切:“是呀是呀,秋菊姐姐,你快告诉王爷,王妃跟我们提过这间书房的,对吧?”

  秋菊一愣,着实弄不明白情况了,只又点了点头:“是啊……”

  那王妃眼眶发红瞪着秋菊:“你跟这小贱蹄子一伙儿的吧!王爷,她们是在往臣妾身上泼脏水啊!王爷,您一定要明察,还臣妾一个清……”她话未说完,却被男人狠狠扇了一个耳光。

  “你还敢骂铃兰!”他勃然大怒,“本王就知道,你和你那见利忘义的爹一个德性!看来那帮老臣说得在理,你们如今功高震主还不够,还妄想着拿捏本王把柄来谋权篡位吗?!”

  “臣妾、臣妾没有啊……王爷……”她哭得花了脸上的脂粉,捂着红肿的脸颊跪在地上,满是狼狈,“王爷,您为什么信她不信臣妾?臣妾和您这数十载夫妻,难道还比不上铃兰这狐媚子吗?臣妾父家功高,全是沙场上一道道伤痕打拼出来的,您怎么能疑心他……”

  这番话说得男人微微动容,只先摆手让秋菊离开。

  冉舜华心里暗道不好,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喃喃自语:“原来那纸片竟是王爷的把柄……看来,看来那天奴婢听的都是真的……”

  男人剑眉一挑:“你听到什么了?”

  冉舜华呐呐道:“王爷可还记得黎将军班师归朝那天?那天奴婢途径御花园时听见黎将军与一人窃窃私语,奴婢当时离得近,却也只模模糊糊听到‘静敏王妃’还有‘篡位’两个词。奴婢本没放在心上的,只王妃今个儿一提,奴婢倒记了起来。”

  黎将军,王妃的生父。

  “静敏王妃?!”男人听到这四个字,怒火几乎是烧红了眼,一拍桌子,将那木桌几欲拍碎,狠狠瞪着跪在地上的王妃,“你这贱人还有什么话好说!”

  “王爷,王爷臣妾冤枉啊……”那王妃哭喊着。

  “拖下去!”男人对门外的太监吼道,“即刻命人去将黎敬那老匹夫捉拿,关入天牢审问!”

  “王爷……臣妾冤枉,臣妾冤枉啊……”

  一群太监架着王妃走远,她凄厉的哭声犹不绝于耳。

  冉舜华看着,没有一丝胜利的欢愉,只是深感疑惑。

  莫非天下男人都如此喜新厌旧,不问因果?

  莫非爱情于他们而言只是一刹那的花火,而忠贞隽永只是戏本里不朽的传说?

  像这个王妃一样倾尽心血的爱情,究竟是可歌可泣还是饮鸩止渴?

  为何总是有那么多女人如飞蛾扑火般盲目洒脱?

  甚至蠢到相信男人只是迷恋一时新鲜,相信他们终究会回到自己身边,仿佛着了魔。

  “铃兰,委屈你了。”男人余怒未消,见她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不禁上前将她轻拥入怀。

  冉舜华伏在他怀里,青葱玉指在他的胸口状似不经意地划过:“王爷,铃兰知道,铃兰的身份与王爷乃是云泥之别。可偏偏,世间唯有情一字最是难以掌控,偏偏铃兰如此糊涂地……爱上了王爷。”她将脸深深埋在他的怀里,仿佛羞涩不已。

  诚然,她的眼里只有讽意一片。

  “铃兰,”男人的呼吸粗重起来,将她搂得更紧,“本王……也对你动了情。”

  她抬起头来,泪珠犹凝的双眸似又惊又喜:“王爷,真、真的吗?”

  他宠溺地笑:“嗯。”

  “王爷,铃兰好欢喜……”她的清辉玉臂勾上他的脖颈,软暖的娇躯轻轻贴上。

  她可不欢喜吗。

  这男人未免太好骗了些。

  他的好王妃与他出生入死的深情都不信,偏偏信她一个精心乔装的间谍。

  “铃兰……”男人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冉舜华复又仰起脸来,神色看起来极尽认真,“王爷,其实铃兰之所以答应王妃娘娘那件事,也是因为铃兰……有点私心。”

  她转移话题转移得不动声色。

  毕竟,她可没打算以身诱惑。

  她看着这移情别恋的男人便反胃得很,身体如何还能凑合?

  “哦?怎样的私心?”男人低语,唇瓣几乎要贴在她的耳垂上。

  她凝视着他,眸总端的是一片深情款款:“王爷,铃兰知道,王爷身居高位,不得不对所有人在心上筑起一道藩篱。可铃兰不想做藩篱外的人,铃兰……想走进您的心。王爷愿不愿意都无所谓,反正,反正铃兰一定会用尽全力的。一定。”

  她把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像是在对他说,又像在鼓舞自己。

  男人一时怔怔出神。

  他身边美人无数,可从没有一个人说过想走进他的心。

  这么多年来,他头一回心悸如此,生涩得仿佛回到情窦初开的弱冠少年。

  冉舜华轻轻挣脱了他的怀抱,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印下一吻。

  她的红唇绵软,灼烧般的热烈。

  万籁俱寂,唯有他的心跳声乘着晚风,搁浅心头的情丝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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