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目的
晨风暖了六月的天，捻碎了入梦的花香点点。
冉舜华揉揉惺忪的睡眼，伸了个懒腰。
身旁的燕非烟被她的幻术放倒，仍在熟睡。门外的卫军只当他们世子爷一夜风流倦了，也没人打扰。
反正算算看离他醒来还有段时间，冉舜华闲来无事，便认认真真欣赏起他的绝色容颜。
他一双醉人的桃花眼，即便是闭着，也是一片脉脉。刀削般的下巴上胡渣干净，面如冠玉，棱角分明。
宛若画中仙，闲来度凡尘。
冉舜华想到《白石郎曲》里的那句“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大抵便是如此吧？
然，仔细一想，她莫名又想到了那个人。
那人的容貌才是举世无双的俊逸。
听闻燕非烟因为那人的存在只能屈居天下第二美男子，一直对此耿耿于怀。
可在她的印象中，那人却是从不在乎容貌的。
回忆里，她一生气，他就会扮鬼脸逗她笑，他会为了给她做一顿饭弄得满身狼藉，也会在做了错事时放下所谓的面子卖萌求她原谅。
她说他丑的时候，他不气不恼，反而莞尔道：“所以我多幸运，在茫茫人海中寻到了人美眼瞎的你。”
回忆总是把割心的刀。
冉舜华一阵怅惘。
如果……
如果后来没有发生那么多事，她现在一定会和他在一起，很幸福吧？
但世间万物，独独没有如果。
他如今当得他的丞相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维系着表面美满的婚姻。
而她则游离于各路男人之间，像一个一流的演员，上演一段段极富演技的完美恋情。
或许分道扬镳，永不回首，才是他们命定的结局。
只是，她看得清现实，拎得清是非，却偏偏走不出回忆，走不出他为她用岁月画下的虚牢幻狱。
仿佛深陷泥潭，难以逃离。
千般荒芜。
万般悲寂。
——
“什么？”燕非雨听着身旁宫女的汇报，差点把口中的瓜子壳咽下肚，“世子哥哥昨晚把百里摘星带回来了？还把人家给睡了？！”
身旁的宫女呐呐道：“奴婢听说的就是这样……”
“要命！”燕非雨扶额，忍不住碎碎念道，“这还没娶进门呢，他就霸王硬上弓。人家的爹好歹也是个四品官，人家的未婚夫是尚书家公子，他不看僧面也得看看佛面啊！看他这下怎么收拾这烂摊子！”
那宫女脸色泛红，明显是燕非烟的众多迷妹之一，遂小心翼翼地问道：“郡主，您说世子爷会娶她为妻吗？”
燕非雨继续嗑瓜子，摇了摇头：“不好说。毕竟她爹没有军权，对世子哥哥来说利用价值不大。若是世子哥哥真对百里摘星情深似海，也可先娶了她做世子妃，然后再在婚后多纳一些重臣之女做妾。只不过这样呢，那些重臣的忠心程度，肯定就没那么高了。”
宫女似懂非懂地在一旁听着，默不作声。
燕非雨摆了摆手：“行了，本郡主知道啦，你退下吧。”
“喏。”
待那宫女走后，燕非雨瞥了一眼燕非烟寝宫的方向，暗叹道：“就这么个蠢货，也能惹来如此多的桃花债，这帮女人都傻了吧？”
她转而对着铜镜理理云鬓，自怨自艾道：“哎，本郡主这般国色天香又冰雪聪明的倾城美人，怎么桃花运就这么差呢？”
“或许，是因为脾气不大好吧。”门外的冉舜华不请自来，语笑嫣然道。
她本还担心这位娇郡主会不会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孰知这位郡主居然还这么高兴。
果然，这家人的不正常是遗传的。
“你好大的胆子！”燕非雨看向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隐隐高兴。
好吧，她姑且认同那个蠢货的审美。
这百里摘星人长得挺美，说话也跟那帮无趣的大家闺秀们不同。
都是听惯了奉承话的主儿，又是亲兄妹，燕非雨在某些方面与燕非烟极其相似。
平常他们身边尽是说好话的人，把他们吹捧得都已然不耐烦。难得被人怼，反倒对冉舜华起兴趣了。
又是个欠虐的。
冉舜华眨了眨眼，从容不迫道：“瞧见没？这便叫做脾气不好。女人嘛，外表漂亮是一个优点，但性格温柔更为重要。”
“那你呢？你性格温柔？”燕非雨反问。
要是那蠢货说了实话，这位看似病弱的百里摘星实在有够霸气。先是偷窥她洗澡，又嫁祸于那蠢货，还弄得那蠢货心神不宁的，最后，昨晚他俩还睡了！
这能叫性格温柔？
冉舜华内心呵呵然。
装温柔谁不会啊。
关键是，这对兄妹喜欢吗？
那些温声细语的大家闺秀成堆成堆地在他们眼前晃，早就审美疲劳了。她唯有反其道而行之，才能让他们另眼相待。
“不温柔。”冉舜华不怒反笑，笑得很恣意，“所以臣女也没跟郡主一样，幻想全天下为自己所倾倒，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成天守着个镜子期期艾艾。”
“你！”
一下子被人拆穿，燕非雨颇有些恼羞成怒。
然而仔细想想，这百里摘星说的貌似也是实话。
“可……父王和母妃他们不让本郡主出门。”燕非雨岔岔道，“有一回本郡主偷摸着溜出去，回来后就听他们念叨个没完没了。无非说什么外面危险啦，本郡主不自重啦之类的话。后来亏得本郡主机智，推说是世子哥哥准许的，才得以脱身。”
不过，她家世子哥哥的耳根子便很惨了……
冉舜华默默憋笑。
难怪上回燕非烟的怒气没那么冲。
原来他打小就当惯了背锅侠。
好像……有点可怜？
“那你就乖乖当你父王和母妃的好宝宝咯。”冉舜华摇着团扇，“在这深宫里安安静静地当个小仙女，然后等长到一定年岁，再安安静静地嫁给一个听上去很靠谱却没准又矮又肥又挫的男人。”
燕非雨顺着她的话脑洞大开，仿佛看到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牵起她的手拜堂，一脸油腻腻的笑。而她脸上蒙着红布，还不知道那男人长得那副尊容。
“本郡主不要！”燕非雨浑身打了个寒颤，戚戚然叫道，可转念一想，她又不由狐疑，“喂，你做什么要引诱本郡主出门？该不会另有目的吧？”
冉舜华耸了耸肩：“臣女随便说两句而已。郡主爱听就听，不爱听就当臣女没说过，能有什么目的？”
燕非雨很警惕：“你可是偷窥过本郡主洗澡的人！”
冉舜华也没否认，只云淡风轻地笑：“大家都是女人，臣女看了又如何？若是郡主觉得不公，那臣女也可在下回洗澡时给郡主偷窥一次。”
“你……”燕非雨一噎。
妈呀，那蠢货打哪儿找来的这女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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