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苦耶甜耶
住在京都最大的好处是什么？要京城的平民百姓来说那能住在京城本身就是最大的好处了。在别的地方，十里八乡的, 里正就算官了, 有多少人一辈子连一个芝麻官的面都没见过。可京城呢, 京城最不缺的就是达官贵人，百姓经常都能见到在他们眼里站在云端上的大老爷们。而且偶尔他们还能听到点儿皇家贵胄的消息，在暗地里八卦一下, 这样的福利哪是其他地方的人能有的, 说出去可都是面子。
最近京城里传播最广的消息是什么呢？是八贤王要纳侧福晋了。按理说这王府纳妾每年都有，侧福晋什么的也不稀奇。但稀奇的是这个侧福晋的身份啊，人家可是从蒙古来的郡主娘娘，瞧瞧那一台台四个蒙古大汉都抬不稳的嫁妆。哎呦喂！这得塞了多少黄金啊！
按理说在顺治帝的时候蒙古出身的皇家侧福晋可是不少，可问题是人家都是一批批过来的，成亲的章程清一色的由礼部办理自然不显眼。便是这一代阿哥里唯一一个从蒙古来的十福晋人家也是按例来的。这一位呢，好像生怕皇家忘了似的从进外城开始便敲锣打鼓起来, 那十里红妆那叫个显眼, 这么一折腾还哪有不知道的, 百姓不清楚里面的事，可不就吹捧着这位“郡主娘娘”了吗。却不知便是皇上的亲孙女都不一定捞得到郡主的封号呢, 更别提一个外邦辅国公的庶女了。
“气死我了，这个贱人！”
八贝勒正院里, 伊哈娜在报废了一套青瓷茶具后又转身报销了一尊唐三彩, 底下呼啦啦的跪了一地丫鬟嬷嬷却无人敢上前劝阻。准确点说便是劝了八福晋也是不听的, 自从刘嬷嬷去了之后, 伊哈娜身边便再没有人能劝得了她了。
跪在外面的小丫头被溅起的瓷片割伤了脸颊却一声都不敢吱, 只敢偷偷的瞄着门口，终于绣着银线的皂靴出现在她的视线中，小丫头松了了口气的同时忍不住红了脸颊，偷偷看向拯救她的神祗。
可惜她的满眼柔情一点都没被她心目中的神祗注意到，从外面赶回来的胤禩看见伊哈娜的样子立刻满脸心疼的抱住了妻子，至于满屋子的人自然是都被赶出去了。
小丫鬟慢慢的往出挪，耳朵却不自觉的听着屋里的声响，可惜那温润的劝慰都被尖锐的抱怨给遮盖住了，小丫头只能恋恋不舍的跟着嬷嬷离开。
“胤禩，你快去宫里说，说你不娶那个女人好不好，你说啊！胤禩！”
伊哈娜用力的捶打着胤禩的胸膛，她从小在王府长大，看惯了那些舅舅们捧着小妾捧得夫妻离心的样子，所以从小开始她就发誓决定绝不让她未来的丈夫纳妾。所以她在嫁给胤禩后，虽然不吝啬给胤禩添侍寝丫头，却从没接受过惠妃和良贵人送到房里的侍妾。
对于姬和妾，她向来是两种看法。姬，她从来没看在眼里过，胤禩看上就看上了，抬腿就能卖的奴隶物件罢了，不会在胤禩心上留下一丁点印象，不会影响他们夫妻的感情不说还能打发那两个想往贝勒府塞人的婆婆。但妾，却已经算是这家里的主子，这家里的“人”了，这让伊哈娜怎么忍受！更何况这个侧福晋一进京城就这么高调，是不是看她娘家败落了打算和安王府那些人心不足的妾室一样妄想压她一头甚至取而代之啊！
“伊哈娜，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这是汗阿玛在满蒙会盟上亲口颁布的旨意。伊哈娜，你冷静一点，这抗旨大罪不是我们能够承受起的！”
胤禩轻吻着八福晋的额头，柔情的动作温和的声音却让伊哈娜冷到了心底。
“胤禩，等到那个女人进了门，这家还是我们的家吗？”
伊哈娜呜呜的哭了起来，她这一哭胤禩是彻底束手无策起来。伊哈娜性子要强，宛若骄傲而坚强的凤凰，他什么看过伊哈娜掉过眼泪。
“伊哈娜，对不起，对不起。伊哈娜你放心，我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上她，等她来了我也不会和她圆房。我们就当汗阿玛赐给我们一件不喜欢的贡品好不好，等送妆的人走了，我就把她关到院子里，让你不用看见她心烦好不好。”
“真的？”
“真的！”
伊哈娜用手娟擦了擦眼泪，好似被说服了一些，但嘴里还是埋怨着：“胤禩，你在刚回来的时候怎么没和我说，我要是早点知道的话，也不会一点准备都没有。”心里却想着要是先知道的话，她早就让这个和她抢丈夫的贱人“身娇体弱，不堪颠簸，红颜命薄”了。
胤禩可是明白他妻子的杀伤力的，可是德德玛到底身后有着博尔济吉特氏，那些蒙古人便是不在意德德玛这个“蒙古第一美人”也是在乎面子的，要是在德德玛出嫁之前就被伊哈娜给害死了，那他就等着被科尔沁针对吧。所以他也只能先瞒着伊哈娜了，等到事情尘埃落定，伊哈娜便是再不情愿也只能像现在一样接受了。
胤禩想是那么想的，话却不该照实来说，只道：“伊哈娜，你也知道自从回来之后太子的那件事，我还哪想的起来这件事。而没回来时候，我又担心你的身子受不了刺激，这才……”
说着大手轻抚着伊哈娜的小腹，声音有些遗憾和落寞。
伊哈娜唯独在这件事上气短，对胤禩彻底气不起来了，“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求子心切不敢乱动，我也不用在家里等你回来，也就不会害得你被那个贱人缠上了。”
胤禩摇头道：“哪里能怪你呢，太医都说了信期前的脉象本来就和怀孕的脉象相近，那时候又没有时间再等太医确诊了。你也是怕我们好不容易来的孩子受不得颠簸才留在京城的。这次没怀上也不要紧，伊哈娜你也不用太有压力，我们还年轻着呢，以后总会有孩子的。”
“那，那你不会让别的女人给你生孩子对吗？”
伊哈娜满眼期盼。
“对！”胤禩想到额涅在宫里的艰难境遇，肯定的点头。庶出的孩子，生下来也是尴尬，不如不生！
八贝勒夫妻的感情经过了这一次恳谈后好像又恢复了往日的和睦，但无论是两人在床上不再紧靠的身体，还是外出时不再相携的双手，都暗暗昭示着夫妻间那还未消散的隔阂。
相比起八贝勒府的外甜内酸，隔壁的雍郡王府就应该是面苦心甜了。
太子爷的一场“大病”让所有阿哥的势力都伤筋动骨了一回，这太子病好了，本该到阿哥们手里的差事也被皇上都派到下面去了。
阿哥们手里没了差事怎么办，呵呵，凉拌！只能干等。估计这次的投毒事件把皇上给气坏了，这陆续派给几个儿子的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也不是他们擅长的差事。比如说老大直郡王，被派到内务府当几个王府的监工；老三诚郡王，被安排到兵部和那群莽汉扯皮；老五胤祺，到无逸斋帮忙教导弟弟；老七胤佑，去钦天监记录降雨；老八胤禩，被安排招待他最避之不及的新岳家；而老四胤禛，则被要求去理藩院照顾他福晋的老师一家。这些还算好的呢，至于剩下的儿子，呵呵，没有差事，都在无逸斋里接着读书吧！
相比起来，胤禛的差事算是最简单的，毕竟璟萱和顾素衣一家的关系没外面想的那么僵，而胤禛的性子虽然没办法像胤禩一样让人第一面便心生好感，但他踏实认真的作风却能让人在了解他后不由得敬佩起来，所以两方人马相处的还挺和谐的。
不过谁都知道，滕家呆不了太长时间。太子醒了也有一个月了，再有两周左右毒全都解完，阿兰朵这个圣女也就必须得回去了。所以趁着胤禛这个差事的便利，滕家都快直接搬到雍郡王府了。他们也不怕这样的行为会被皇上忌惮，谁让自从太子醒了之后有太多人跑去理藩院套交情了。外面人对苗疆的印象就是不喜生人，所以滕家如此表现倒也没人会怀疑，毕竟和一群生人比起来当然还是一个有点印象的好相处多了。
便是有几个多疑的，在动用了埋在雍郡王府的钉子后也放下了心来，不再把心思放在还在打酱油的胤禛身上。
在外人看来，雍郡王夫妻每日都不过是例行公事一般去请滕家出去游玩，而滕家在玩过几天后便再没答应过，每天两方人马不过是打个照面混个脸熟而已。
但实际上呢，璟萱自从顾素衣住进王府之后每天基本上都快长到客院了。而胤禛在忙完外面的事后也会过来，一是向滕勾询问云贵一代百姓的生活状况，二来也是过来陪再次有孕的妻子。
等胤禛走进客院时，听到的便是朗朗的读书声。
“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穿过月亮门，果然看见紫藤萝下几个围坐在石桌上的孩子正跟着顾素衣学新的诗词呢。
胤禛走上前，和几位长辈打过了招呼后便坐到了璟萱身边。
“今天学的又是爱国诗？”
璟萱点点头：“这是自然，要我说不管是什么思想都需要让孩子们从小铭记于心才好呢。小时候便能明事理，等到了自然也长不歪。”
璟萱对着胤禛咬耳朵，因为学诗的孩子里有她不是亲生的，她怕那几个孩子多想，也不敢大声说。
胤禛想着璟萱前几天求顾素衣讲的诗词，多是些抒发父爱、母爱、兄弟情、爱国情的，自然也知道璟萱是为了几个孩子好，可璟萱向来乐观这次这样急迫的想给孩子们灌输这些东西，怕是心里不安了吧！于是便劝璟萱道：“无忧你放心吧，弘昆和弘昭三岁后都是养在前院的，便是柔媛和柔妍在五岁后也是另搬了院子的，他们的感情好着呢，你不用想那么多。”
璟萱把身子微微往胤禛那里靠过些：“你就当我胡思乱想吧。”
璟萱以往对孩子们的教育插手的确实不多，毕竟有三个算是她的“继子女”，不是自己生的轻不得重不得，另一个自己生的她又下不去狠心管教，索性就全由胤禛负责了。她只负责这几个孩子的吃穿住行就完事了。
可如今又怀孕后，她总担心生下的两个孩子关系会不好，会因为未来的利益反目成仇。再想起如今院子里这几个不同母的孩子，心里就更愁了，都是自己付出了心血的，有朝一日真出个白眼狼那她可怎么办！
孩子们可不知道嫡母的心思，这面顾素衣讲完诗词后便让几个孩子随便玩了。
柔媛和柔妍便在一起拉拉扯扯了半天后才扭扭捏捏的跑到了璟萱面前。
“那个，嫡额涅，那个……”
柔妍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能开口，柔媛不耐烦了，开口问道：“嫡额涅，顾先生说写刚才这首示儿的诗人有一首爱情词特别的有名，顾先生不肯跟我们说，嫡额涅你教我们吧！”
其实和柔媛比起来柔妍要聪明的多，但就是因为聪明才会隐约明白一般的孩子不会明白的事情。比如说三年前嫡额涅生完弟弟后阿玛带着几个嬷嬷翻了她的屋子，收走了亲额涅偷偷送给她的香囊和钱袋后还让太医给她看了病。她到现在还记得那苦的要死的味道，她还记得那时候哥哥跑过来问她，问她为什么不听她的话跑去管亲额涅。
后来她才知道弟弟出生后，嫡额涅和阿玛都昏迷了，而若是没有猜错的话，她就是帮凶！
等到她再大一些比她聪明的哥哥告诉了许多她不知道的事情：比如他们两个出痘的原因，比如说哥哥两岁时差点溺水的原因，比如说她有段时间总是发烧的原因。那些她以为是嫡额涅做的事情原来都是那个口口声声疼爱想念他们的慈母做的！
从那时起，柔妍的性子便不再活泼，每次和璟萱相处时总是心虚的不敢说话。相比起来柔媛却是要幸福的多，李氏是个聪明人，知道她这辈子只能有一个女儿后便教女儿亲近璟萱，所以柔媛在璟萱面前可是自在极了，这样一对比反而是柔媛看起来更加聪明伶俐了。
璟萱对这几个孩子面上向来是一碗水端平，便问柔妍道：“妍妍也是想问这个吗？”
柔妍便羞涩的点点头。
璟萱把钗头凤给她们两个教了一遍，然后说道：“陆游的这首词的确是千古流芳，但嫡额涅可不希望你们对这样的人产生什么好感。”
姐妹俩眨眨眼不明白的看着嫡额涅，小姑娘嘛，哪一个没有才子佳人梦，所以很不明白嫡额涅为什么不喜欢一个对妻子情深意重的好诗人。
璟萱却没在和两个孩子说什么，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得她们择偶的时候再说也不晚。比起陆游，她更希望孩子们未来嫁的是赵士程。当然，璟萱眯着眼看着和滕勾浓情蜜意的老师，心想，比起唐蕙仙她们还是更该趁着这个机会学学顾悦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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