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觐见
觐见
当天边露出第一抹熹微晨光时,柔和的光芒懒懒地照在朱漆黑瓦的殿外,巍峨高大的宫殿如同往日一样,一天开始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臣齐呼。
齐帝身着天子朝服,头戴十二旒,缓步走上台阶,接受群臣朝拜。
大齐建国二十余载,齐帝高睿乃为第三代皇帝,登基五年,因其雷厉风行的手段,积威甚重。但其广开言路,虚心纳谏,倒是为新朝开辟了一个全新的鼎盛时代,不负他当初即位时定下的年号,永宁。
“瞿爱卿,你所奏中冉竹是何人?”
皇座上的帝王年纪轻轻,却不怒而威,手落在御座龙首上轻轻叩击着。
“回陛下,这冉竹乃是近来京中名声大噪的才女,擅长侍弄花草,在临安开了间花铺。微臣所奏的薛夫人之案中此女功不可没,是她发现薛夫人所携带香囊中的问题,臣等才循迹找到真凶。”
“哦?倒是朕孤陋寡闻了,没有听闻。”齐帝高睿的声音响起。
“此女来京时日不长,使他扬名的就是当日乾元茶楼,揭开花隐翁真面目,从此临安权贵趋之若鹜,但此女甚是低调,因此陛下没有听闻。”瞿海遥回话。
“才华横溢却低调为人,少有啊!”高睿听着瞿海遥的介绍,语气中很是赞赏,该是对冉竹产生了兴趣:“来人啊,宣旨召冉竹觐见。”
此言一出,群臣心中知道这冉竹或许要一步登天了,若是她得了陛下的青眼,自是荣华富贵享受不尽。陛下年轻,登基后致力于整顿朝野,疏忽后宫,听说这冉竹也是个妙龄女子,若是陛下看中,一朝飞上枝头也不是没有可能。一时阶下群臣心中不胜唏嘘。
立于瞿海遥左边的男子,一身藏青色朝服,身形僵硬,正是姚舟笠,他眼神意味不明地朝瞿海遥看了一眼,旋即又恢复了常态。
“海遥,在殿上你为什么要那么说?”下朝后,姚舟笠拦住了瞿海遥的去路。
“我只是实事求是而已,我跟陛下叙述案情,自然是要事无巨细的。”
“那你可以一笔带过啊,你在殿上说的那一番话,就是为了引起陛下的兴趣,你这是要干什么?”姚舟笠不解。
“你觉得我会干什么,你我相交这么多年,难道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瞿海遥生气;“冉竹是你什么人,不过就是几面之缘,你连她是谁,她的来历都没弄清楚,就敢妄自说喜欢她,没弄清楚情况的不是我啊,是你,姚大公子!”
姚舟笠一时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感觉是自己反应过激了。
“就算我没说这些话,你以为姚太师会同意你跟冉竹,除非她的才情更甚于当年的林家小女。”
“你没事搬出我爹干嘛!林声婉早就死了,再说我也没见过她,她怎样的优秀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耀眼现在也就是一抔黄土!怎么,你们要让我一辈子活在她的阴影里!”姚舟笠本来还觉得自己的态度有点不好,但一听海遥的话就气不打一处来,他跟太师还有一个心结就是,姚太师擅自给他订下亲事。
瞿海遥知道自己触到好友的痛处了,口气软了下来;“算我错了行吧,再说陛下只是见她一面而已,不会有什么事的。你担心的跟什么似的,你知道人家心里是怎么想的,她心里到底有没有你啊?”
她心里到底有没有你啊?
姚舟笠霎时安静下来了,他早就向她表白过心迹,他知道操之过急,也知道她不相信,只当是纨绔子弟的一时脑热,三分钟热度。
她大概是不把自己当一回事的吧。
姚舟笠丢下好友,匆匆向前走去,心情烦乱透了。
瞿海遥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像是在回忆什么,心里有点儿酸涩。他知道这回自己的好兄弟是真的,真的对冉竹动心了。
算算时间,冉竹差不多已经接旨在来的路上了,他也不耽误时间直接向宫门走去,在那里等着,替自己的兄弟向她嘱咐几句。
看到宫墙,“采儿待会进去,你别害怕,行礼什么的你就跟着我做就好,不要乱说话。”一边走冉竹一边告诉采儿相关事宜,缓解她的紧张。
采儿点点头,“哎,瞿大人在前面。”
她也看到了,嘴角勾起了一丝笑容。
“你来了,待会别紧张,陛下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当然也不要表现得过于出色,真的让陛下看上了,否则舟笠不会轻易饶了我的。”
听出他话中揶揄的意思,冉竹笑笑,“谢了,我不会让你难做的。”她就带着采儿走进了那道宫门。
“陛下,冉竹姑娘来了。”御书房内高睿正在批阅奏章,门外的内侍进门禀报。
“请进来。”他将案上的奏折整理好,放下笔。
只见走进来的女子一袭雨过天晴色裙裳,不施粉黛,简洁的发髻上单单簪着一根白玉兰花簪,清素到极致,在那张浅淡容颜的映照下,意外地张扬着不动声色的风姿。
高睿不知怎么评价,不是那么惊心的美,不是那样繁复的美,就是很素淡,与宫内女子相比,容貌上谈不上那么出色,但她的气质姿态是那些女子难以匹及的。
他感觉看上去很舒服,而且据说,她很聪明。
“冉竹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她见礼,动作如行云流水,毫无做作,应该只有出身权贵的小姐才具有这样的礼仪,而这个据说生长在乡野的女子做来也丝毫不逊色。
身后的采儿跟着冉竹一起行礼。
“平身吧。”高睿说道。
“谢陛下。”冉竹、采儿都起身。
“姑娘才识过人,与众不同啊。朕今晨听瞿爱卿解说薛夫人之案的案情时知道姑娘功不可没啊,之后又听说姑娘的种种传闻逸事,对你感兴趣的很,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现在陛下见了,应该很失望吧,就是如此平庸的一个人罢了。”冉竹看着他说道。
高睿一点不在意冉竹的话,“不,我是更好奇了。我原本以为有这样才智的姑娘应该是锋芒毕露的,没想到是这么一个素淡佳人,只是觉得与有些传说不相符而已。”
冉竹皱眉;“不相符?冉竹知道有些传言,难道是说我三头六臂,还是说我青面獠牙啊?“
“哈哈哈。”齐帝被这女子逗乐了,不苟言笑的脸上出现少有的笑容,“姑娘说笑了,朕头一次看见有姑娘把自己说的这么可怕。”
“听闻姑娘园艺出众,那你看看朕这书房怎么样?”高睿敛了笑容。
冉竹知道,这是齐帝在考验自己的本事。
她看了看四周,“陛下的书房自然是极好的,格局巧妙舒适,不过冉竹有一个建议,可以把陛下案前的翡翠珠改换成香雪兰。”
“何出此言啊,朕倒是觉得这翡翠珠挺好的,四季常绿,平时批阅奏章累了看看,让眼睛休息休息。”
“陛下说的是,翡翠珠四季常绿,确实适合放在书房里,但它适合在温暖湿度大的环境中生存,忌荫蔽,忌高温,忌干旱,花期在冬天,翡翠珠极其不耐寒,冬天如果不能保持温暖,就很容易枯萎,即使挺过了冬天,来年夏天就是它的休眠期,它的浇水施肥又很有讲究,只要疏忽,也不容易成活。”冉竹细细地分析。
“照姑娘的意思,这翡翠珠就是不适合这儿了,那香雪兰又有什么好处?”
“香雪兰得名是它花色纯白如雪,花香清幽似兰,虽然它的耐寒性也不好,但对于温差水分要求都没有翡翠珠那么苛刻。”冉竹停了一下接着说,“就算是不耐寒,冬季陛下书房里有火炉,总不至于叫它冷死了,对吧。”
高睿听明白了她的意思;“看来这香雪兰确实比翡翠珠合适,可朕若是执意要翡翠珠怎么办?”
冉竹淡淡地说;“我看陛下不是真心实意想留着翡翠珠,不过一时来了兴趣,姑且留着也好,等它不行了再换了香雪兰。”
“好啊!听姑娘妙解,朕看这翡翠珠实在是留不得,免得到时候朕还舍不得。”高睿大声吩咐;“来人啊,把这翡翠珠端下去,换一盆香雪兰。”
话音刚落,门口的内侍就进来端走了翡翠珠。
陪这喜怒无常的帝王又说了几句,高睿要接着处理国事,就让她告退了。
“田九。”高睿低低地唤了一声。
一人从书房内室走出,“属下在。”
田九,乃是高睿的心腹和暗卫,一直隐于暗处,无人知晓他的来历身份,只知道田九深得信任,听命于齐帝一人,暗中完成他的任务。
“你刚才看到了吧,觉得怎么样?”高睿问道。
“此女绝对不简单啊,光看她的仪容言谈,一定是受过严苛的教育。她初次入宫得见陛下,应对自如,不卑不亢,这份心性难得啊。”
“可惜她厌恶宫墙,不想入宫啊。”高睿觉得有点可惜。
“陛下如何得知的?”
“田九啊,你在朕跟前还装傻。”齐帝有些无奈,“她刚才假借翡翠珠和香雪兰比较,得出结论香雪兰适合摆放在书房。无非是委婉地告诉朕,她不是那盆适宜的香雪兰,而很有可能是那翡翠珠。”
田九恍然大悟;“陛下思虑周全,是我浮于表面了,竟然没能清楚她的意思。”
高睿看着原先放翡翠珠的地方,马上就要换上她口中的香雪兰了,凭什么她说不行就得听,他偏要让翡翠珠好好的生长着,看着它开花。
“来人啊,把那翡翠珠再放回来。”他改变了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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