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是梦醒时分（2）
萧瞳恍恍惚惚的像是又做了梦一般。
想要的东西，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不知何时夜堇南已经离去。
萧瞳呆呆地起身，身上是让她揪心的疼痛。诺大的房间，此刻一个人也没有，她拂开轻纱，赤着足走了下来，如此慢慢的走到宫殿的中央。
银盘的托烛，层层的纱帐，看着如此华美而又精致的宫殿，然后萧瞳忽的就回想起来，原来这就是她一直想进的华轩殿。
屈指算来，这也不过是她第二次进到这华轩殿而已，且第一次还是她同夜堇南成婚的那日，大红喜帕下的她是多么的欣喜而又不安，可是，就算是新婚当日，夜堇南也不曾现身。
是她一人等到天亮，自己掀起了那讽刺的盖头，脸色苍白的她端起了那放了一夜的合欢酒，一饮而尽。
现在，她是第二次到这华轩殿，倒像是做了梦一般。
萧瞳正在发愣，忽有人开门而入，是一位女子，低眉顺眼的模样，服饰与其他的丫鬟有着些许的不同，象征着她不同的身份。
“萧姑娘，您可起来了？”
语气客气却又让人有些微微不舒服感，而又挑不出毛病来。其实萧瞳很早以前就曾见过她，是这南王府的管事的大丫鬟，别人都唤她一句，沂水姑姑。
萧瞳点点头，做了一个请安的姿势。
“萧姑娘可不要折煞奴婢了，这是王爷走时吩咐过了的，等萧姑娘起身后，便随奴婢到汀水阁暂足。”
“既然萧姑娘准备了妥当，那就随奴婢来吧。”
萧瞳随着沂水至汀水阁前，素净的小院子，淡淡的色彩，那么安静而又祥和。
“萧姑娘即到，那奴婢就先行退下了，请萧姑娘珍惜王爷这次赠送的礼物。”
萧瞳有些不解，待到推开大门，便看到院子内站着两位面容有些相近的女子，也是同样的焦急神色。
“同心同意！”
嘴里喃喃着，萧瞳一瞬间竟有些哽咽，视线都渐渐地模糊起来。
被唤道的两人飞奔着跑到萧瞳的面前，眼中早已蓄满了泪水。
“公主……你怎么……竟成了这副模样？”同心看着萧瞳满身的伤痕，心痛不已，泪水不住的下落，“怎么会……怎么会呢？公主你……”同意抽泣着断断续续的说道。
萧瞳抬手擦干她们脸上的泪水，看着她们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的双手的模样，心酸一阵阵的漫过心头，像洪水一般要将她淹没，扯着嘴角笑道，“没想到，我还能再次见到你们，这是最大的幸运，不是吗？”
“公主……你，受苦了……”同心同意轻轻地环保住萧瞳，像对待一件最珍贵的宝贝。
两人搀扶着萧瞳进入了汀水阁的正厅，素雅的房间内没有太多的装饰，几点笔墨勾勒一幅画悬挂在墙壁上，有几个小小风铃随风摇摆，发出悦耳的声响。
“来，你们快来坐下，咱们都是家人。”围绕着房中的一张黄花梨木圆桌，萧瞳突然就感激起夜堇南来，她知道定是他把同心同意带来的，这难道就是他口中的送自己的一份礼物吗？
就好像是游子突然看到了家乡熟悉的故土一样，看到同心同意，那么一种归属感自然而然就产生了出来，并且就一发不可收拾，此刻，她们就是她的家人。
家人……仿佛有什么记忆被唤醒。
她的家人……
沉默了片刻。
“同心同意，我在天牢的这几年，想必你们也知道，我想问你们……我阿哥……他现在如何了？”
萧瞳强忍着泪水说出这句话后，双手都是在颤抖，从出来的那一刻起，她就不断的告诫自己，不要再去思考，不要去想他。
可是……这又怎么能够控制得住呢？那是她的阿哥啊，是她的最亲的骨血，是只会以笑容面对她的阿哥，从小便把她宠上了天，每一次她闯下的破篓子，都是他替她收拾，每一次她任性的小脾气，都是他的包容。
他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最亲最亲的人了。
可是为什么呢？在那样绝望的时刻……在她被抓走的时候，在夜堇南不知去向的时候，在她从未有过的脆弱的时候，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却连一个援手都没有。
是不是自己的任性他终于还是受不得了呢？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呢？
答案都淹没在深深的黑暗中，在那个下雪天。
“同心同意……你们若是有朝一日回到北凌，可以见到他，请转告他……”
只听“扑通——”一声，同心同意双眼泛红，直视着萧瞳，里面的痛苦让萧瞳心揪住似的疼痛了起来。
“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呀？我……”
“公主，北凌已经没有了……”艰难的说完，同意已经垂下头来，凌乱的发梢遮住了她脸上的表情。
空气仿佛沉闷的让人透不过气来，就像是在那漫天的黄沙之中。
“公主……请恕奴婢们的无能……没有能力在最关键的时刻挽救北凌……”同心同意深深的将头埋在地上，充满哭腔的语调里，是着深深无奈。
萧瞳轻轻的笑了起来，端起桌上砌好的茶水，品了一口，清香溢口，上好的茶叶。
“同心同意，你们在说什么呀，纵使我们团聚了，也不必开玩笑罢，我阿哥那样公私分明的一个人，若是让他知道了，怕是连我也保不了你们。”
“啊，对了，你们还记得那家莲花糕吗？那是我第一次吃，还是托了同心带回来的呢，最后被阿哥训斥了一顿，我还差点哭了呢……”
“还有那个！城北王老板家的紫竹伞，八十四骨，那样好的伞，我再也不曾见过了，若是还能再见到他，定要他把那柄最好的留给我……”
萧瞳独自一人笑着，说这些家常，那些曾经鲜活的东西仍旧存在记忆之中，一旦挖开，就像是开匣的水，滔滔的滚流而出，冲溃人的理智。
“公主！”同心苦苦的哀求着，“求求您别再这样了……”
一滴泪悄悄地落下，同心知道，她其实是相信了。
“公主，这些其实只有您不知道而以……早在三年前，北凌就亡了……”
萧瞳突然想念起那漫天的黄沙，风扬起的时候，扎在脸上刺刺的，呼吸也是刺痛的，朦朦胧胧地看不清周遭地环境，却那样的让人迷恋。
像是一道深深的伤疤，烙在她的心头。
“我去找我阿哥，若是他亲口告诉我，我便信……”萧瞳踉跄的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向门口。
“皇上早就死了……”同心哭喊出声来，“他早就死了，被悬挂在城头，斩下首级，以示众人……”
“他是和北凌一起亡的……他死的时候我们就在远处看着，他只说了一句话，‘我求你放了瞳儿’，那样高大的一个人，穿着破旧的囚服，他从未示过弱，连眼睛都没有眨……”
“他是北凌的英雄，是北凌永远的帝王……他做到了和北凌共存亡……”
同意紧紧的抱着同心，看着她即将崩溃的神情。
“我求你放了瞳儿”
为什么总是要考虑她呢？
明明不值得啊……明明只要牺牲了她就可以了……
她这样苟活着……又算什么呢？
萧瞳背靠着门扇，一点一点的滑落在地。
胸腔里是尖锐的疼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忽然，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双黑玉似的瞳孔，洞悉了所有的了如指掌。
“别那么着急的否定，很快你就会知道你想得到什么了，你想要的不比我少。”
冰冷的声音轻轻地回响在萧瞳混乱的脑海。
“三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萧瞳喃喃着。
“三年前……”
同心抬头，看着萧瞳，一字一句，艰难地回忆道。
“三年前……四皇子夜煜文奉先皇诏命继位……最受宠的三皇子竟然没有任何异议，只在颁布诏命时宣布领旨……同时，北凌率兵侵犯天圣，新皇夜煜文力挫众敌，将北凌皇帝萧问斩首是问，同时三皇子封为南王爷，从此北凌的领土并至天圣，然后至今。”
夜煜文……竟然登上了皇位……夜堇南又为什么没有任何异议呢？
这一刻，萧瞳突然明白了，她想要的是什么。
“同心同意你们等待我！”
萧瞳瞬间夺门而出，赤着的双脚疼痛无比，可是她仍然在疯狂的奔跑着。
在这么一个偏僻的小院子里，甚至没有多余的人迹，所以沂水带着她来的时候，她早就在心中暗暗记下了路线。
明明那么近的路程，可是如今却又遥远的看不到尽头。
可是她必须要奔跑，这是她唯一的亮光，她必须要抓住。
冲撞了众多的奴婢，萧瞳还是不要命的向前跑去，直到华轩殿那几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出现在了眼前。
“嘭——”地一声，猛地推开了门。
熟悉地金黄色纱帐摇曳着，向裙摆一样开出绚烂的花朵，鎏金的大鼎，熏香地袅袅升起，里面是一片笙歌载舞，几个舞女如纱衣诀纷飞着，像是缤纷落花旋转不止，那曲调是悠扬动人地，带着春日的明媚，却随着她的闯入戛然而止。
在层层纱帐后那个座位上，那个黑袍的男子正侧着身子躺着，怀里的是一个舞姬，层层纱帐掩着，看不得容貌，想必也是娇嫩动人。
“大胆！你是谁……”有人叫起来。
夜堇南摆了摆手，所有人立马噤声不语，站在原地。
萧瞳轻轻地踏入，恍若未见这混乱的场面一般，充满鲜血的双脚让人心惊。
她踮起脚尖，像是踩在手掌心一般，一步一步，纵使破旧的衣服也旋转起来，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步步生莲吧？动人心魂的美丽。
她拨开纱帐，脸上的笑容是最甜美的，干净的瞳孔纯净的不像真的。
看着夜堇南朝她伸出的手里，萧瞳微微一笑，覆上了他的手心。
“阿南，我来了……”
夜堇南勾起嘴角，黑玉似的眼睛倒影着她的身影，纤细而又美丽，他推开怀中的舞姬，眼睛中只剩下了萧瞳的身影。
“小瞳儿明白了？”
“你想要什么呢？”夜堇南玩味的问道。
“我要……三年前的真相，还有，夜煜文的命。”萧瞳微笑的看向他。
“好。成交。”夜堇南环抱着萧瞳，轻轻地呢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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