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六合
漆雕月珊愕然看着梅佚。
刚才的一瞬，她经脉中忽然传来痛感，但随着梅佚的金针刺进穴位，痛感瞬间消失了，好像只是错觉。
漆雕月珊心念一动，才发现自己的内力已经被那几根金针封住了，不过现在，漆雕月珊无心去想这些。
“梅佚……”漆雕月珊声音发颤，她本不想这样的，她也没想过要梅佚死，可长剑穿过了他的心脏，无论如何，都救不回来了。
这么多年的同窗，看着梅佚惨白的脸色，甚至有点安详的神情，漆雕月珊心中一痛，放开了手中的剑。梅佚失去了支撑，倒在地上。
漆雕月珊有很多话想问他，可是现在，一句话也问不出，即使问的出，梅佚也没有回答的时间了。漆雕月珊看看桌上空荡荡的漆木盒子，又看了看在屋子一角的已经没了气息的一阶弟子，忽然觉得这间茅屋里的空气万分沉重，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漆雕月珊失魂落魄地一步步退出了茅屋，转身跑出几步，大口喘着粗气。
就在这时，漆雕月珊看到了面前的女子。
漆雕月珊一眼就认出了她，当年竹阁中，容貌冠绝一时的女子。数年未见，容颜依旧，只是神色惊诧痛苦，眼中的泪水止不住的留下。
“梅韶华……”漆雕月珊怔然道，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解释刚才的事情。
梅韶华看向漆雕月珊，眼中的悲痛逐渐沉积下来，累成重重杀意。
梅韶华拔出剑来。
漆雕月珊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梅韶华没有说一句话，直接出剑，所用皆是杀招，漆雕月珊内力被封，又丢了剑，只好用剑鞘来接，没过几招就挂了彩。
漆雕月珊边抵挡边退。平时梅韶华不是她的对手，若不是今日情形特殊，她也不会如此狼狈。梅韶华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取她的性命。漆雕月珊看看自己身上，腿上有伤，不便奔走，手臂上也有伤，使得她连拿着剑鞘都有些吃力，最要命的是背上一道刺伤，几乎伤到内脏。
漆雕月珊心想，要是不出意外，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忽然，旁边传来哔啵声响，有烟尘吹来。
梅韶华停下了动作，转身去看——茅屋起火了，火苗从屋子一角窜上来，屋上覆盖的茅草被烧断，带着火星飘落下来，又引燃另一处。
“小佚……小佚！”梅韶华丢下了手中的剑，朝着茅屋冲了过去，没冲几步，就被拦了下来。
昭鬼辰紧紧抓着梅韶华的手臂，不让她前进一分。
“放开我，我要去救他，你放开我。”梅韶华挣扎道。
“梅韶华，你冷静点。”昭鬼辰喝道，“你自己看看那屋子里有什么！”
梅韶华挣扎渐弱，半晌，终于冷静下来。昭鬼辰放开了她。
梅韶华站在那里，脸被火光映照的忽明忽暗，周围很安静，只能听到茅草燃烧爆裂的声音。
“屋里……都是‘坠焱’，小佚……就算没有这把火，我也救不了他。”梅韶华轻轻地说，背影有些孤单，“对不起，是姐姐来晚了。”
梅韶华仰面朝天，长长出了几口气，止住了眼泪。她从包裹中取了几味药材，丢进了火中，火势猛烈了几分，可散出来的烟尘却变少了。
“公主，我们走吧。”梅韶华再没看那间茅屋，转身走了。
昭鬼辰跟了上去。
既然对手能做到这一步，再继续寻找探查也没什么意义，必须尽快开启六合阵了，昭鬼辰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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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儿有点迷迷糊糊，感觉自己趴在一个暖和的地方，还一晃一晃的，很是舒服，于是忍不住伸了个懒腰。
胳膊刚伸开，忽然身上一阵痛楚，镜儿吃痛，险些掉了下去。楚灵霄调整了一下姿势，无奈道：“别乱动，安分点。”
镜儿闻声睁开眼睛，才发现原来自己在楚灵霄的背上。镜儿听话的趴好，问道：“什么时辰了？”
“申时末。”楚灵霄答道。
一阵沉默。
楚灵霄下意识的不想问镜儿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也许是害怕得到不想要的答案。
“你……”“你……”两人同时说。
“你先说。”楚灵霄道。
“嗯。灵霄哥哥，你为什么来找我啊？”
“听说你自己去找洛淇和孟妍儿，有点担心。”楚灵霄道。
镜儿轻轻笑：“还有呢？”
“还有什么？”
“如果没有，你为什么不问我发生了什么事？”镜儿把头埋在楚灵霄肩膀上，样子懒洋洋的。
“我看到不少打斗痕迹，你还好么，有没有伤到哪里？”楚灵霄问道。
“别转移话题，”镜儿扯了扯楚灵霄的头发，道，“你为什么来找我，快细细说来。”
“好吧。”楚灵霄把六阶发生的事情，连同他和子轩怀疑镜儿的事情，都一并告诉了镜儿。
镜儿听罢沉默了片刻，说道：“你们推测的没错，竹阁确实有内鬼。”
“公主或许就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会让我们准备六合阵。”楚灵霄随口说道。或许是因为楚灵霄觉得镜儿并不知道六合阵是什么，或许是因为心中尚有疑虑，刚才楚灵霄并没有提到六合阵，现在却无意说了出来。
“六合阵？”镜儿沉吟道，“灵霄哥哥，停一下！”
“怎么了？”楚灵霄问道。
“灵霄哥哥，我们回竹阁吧。”
楚灵霄疑惑，正要问为什么，就听镜儿说道：“六合阵都要开启了，事情恐怕比想象的更严重，我们得回去请援。”
楚灵霄道：“也对。不过从这里到竹阁，按我们的速度要一个多时辰，来得及么。”
“没事，有近路。”镜儿轻轻笑了一下，“我和鬼辰发现的，只告诉你一个人哦~”
“好。”楚灵霄应了一声，顺着镜儿所指的方向前行。日光西斜，两人的身影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忽然，天地间诡异的亮了一下。
楚灵霄和镜儿回头去看，只见六阶区域的所在亮起了橘色的光，起初很明亮，之后渐渐稀薄，如同晚霞从天而降，停留在那方土地上。
“是六合阵。”楚灵霄道，虽然读过六合阵的记载，但真正看到的时候，还是免不了生出震撼的感觉。
“灵霄哥哥，我们走吧。”镜儿只看了一眼，就重新把头埋了下来。夕阳西斜，地上被拉出了无数冗长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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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色的光照亮了天地，一瞬间，林间某个营地忽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那片霞色。
“是六合阵。”方桦讶道。
箜蓉退到白汝玉旁边，道：“看来，‘林’试区域已经出了事。”
“不行，得尽快脱身。”白汝玉眉间尽是忧色。
箜蓉道：“你走，我掩护你。”
白汝玉皱眉道：“你可以么？”
“武阁的人不久就会到，不用担心我。”箜蓉小声道，“那边不能没人坐镇，趁六合阵还没完全开启，快走。”
白汝玉不再犹豫，转身就朝营帐外奔去。
方桦此时有些茫然，但下意识的对手下说了声“追”，便领头去追白汝玉。
箜蓉长剑森然，拦在了她面前。
方桦停下脚步，四周诡异的安静，那些手下原地不动，一个都没有跟过来。
方桦看了看那些穿着武阁服饰的手下，又看了看箜蓉，终于有些明白过来。
“现在只剩你我，大概可以说实话了吧。”方桦冷冷道，“你是沙谷的人。”不是疑问，而是一句陈述。
箜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收剑回鞘，柔声道：“我不是。”
方桦的照露剑已经摆出了起式。
箜蓉后退一步，脸上的笑容变为凛然：“列阵。”
整齐的刀剑嗡鸣，穿着武阁服饰的众人重新列阵，剑光所指之处，正是方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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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谷的两位统领此刻已经回到了竹楼，同在竹楼的还有另一人，他身着玄色的衣袍，脸上带着面具，正是吕公子。
“吕公子，这漫天霞光，你可知是怎么回事？”尉飞道。
“这是竹阁的六合阵，现在还在启动。”吕公子答道。
“此处竟有六合阵？”洛埃风叹道。
“哦？洛兄，你知道此阵？”尉飞道。
洛埃风点头道：“据载，此阵初启时橘红光彩漫天，完全启动时霞光变为正红色。至此，那里将变成死地，不能出也不能进。”
“那样，我等的计划岂不是要落空？”尉飞急道，“吕公子，你可有破解此阵的方法？”
吕公子沉吟片刻，道：“破解之法是有，不过要勘察周边地脉水文，需要些时间。如果在此期间，六合阵完全开启，即便是我，也没办法破阵了。”
“这时间怕是来不及。”洛埃风道，“可有拖延之法？”
吕公子道：“林试区域的屏障，就是六合阵的阵门，只要有一扇阵门被外力所控，六合阵就无法完全开启。”吕公子说罢，将一物扔给了洛埃风，洛埃风接过一看，原来是一方小印。吕公子接着道：“这是林试区域的出入凭证，也是阵门之匙，我看洛统领对六合阵有所了解，想必知道如何控制阵门。”
洛埃风收了凭证，点头道：“这我知道。”
“还有，不宜带太多人，虽然有凭证，但六合阵自身也会排斥有人入阵。”吕公子叮嘱道，“当然，最可靠的破阵之法，还是破坏阵心。洛统领持此凭证，可以直入林试区域，寻找阵心，不过这样，就免不了一场大战了。”
“既然如此，吕公子何不随洛统领一起去，这样找阵心也容易些。”尉飞道，眼光闪烁，似有所思，“而且竹阁六阁正，再加上白汝玉，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吕公子眼中闪过促狭的笑意：“竹阁六阁正，已去其三，实力最强的楚灵霄和白汝玉现在也都不在那里，不足为惧。会不会与他们碰上，就要看洛统领的速度了。”
“吕公子所言甚是，事成后我定将公子的功绩禀明谷主。”尉飞说道。尉飞这般说，倒不是真的要为吕公子美言，只是自从来到楚宇地界，这吕公子就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知在做什么，有什么事从不亲自动手，只是张嘴要他们干这干那。尉飞是沙谷的老人，如此年轻又刚来沙谷的人，自己却如同下属一般听其号令，令得尉飞心里甚不是滋味。
吕公子如何不知尉飞的心思，不过却也懒得理会：“多谢尉统领。不过先前就讲过，我只负责联络妄仙教和郁府、拿到凭证，至于其他的事，都是你们二位的功劳。吕某不才，不敢冒领。”
吕公子起身道：“在下要去勘察地貌了，若有消息，自会派人告知。”说罢也不与那两人告辞，自顾自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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