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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 1


  第二天是个周末,约好的九点要到公园见,苏然必须去一趟,他已经领教了同桌的厉害,所以他不想违约犯险,再者,他也要跟她说清楚。

  到了那里,没看见刘敏,苏然以为她还没有来,于是将自行车放在一旁,站在门口东张西望,其实刘敏提前到了十分钟,此刻正站在旁边不远处的一棵树后面,看着苏然,她也说不清楚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但是有一点,她很清楚,就是这些天,她的脑子里想的念的都是苏然,甚至走路时,她会突然出现幻觉,将某个高个子男生当成苏然,这种感觉让她很痛苦,而此时,苏然就在旁边,真实的站在那里,刘敏的心就安定了,因为他知道苏然现在那里,那么别人都可以视若不见,那种在人群中寻找苏然的痛苦就不会再折磨她。

  她就这样痴痴地看着苏然,这个她从高一入学时就暗自喜欢的男生,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并不算太愉快,那天爸爸的司机开车送她到学校,到了校门口,刘敏开门下车,就在她推开车门的一瞬间,一辆自行车疾风一样从身边驶过,吓了自己一大跳,骑车的人显然也吃惊不小,在十多米外的地方终于刹住了将要失去平衡的自行车,骑车的正是苏然,他带着几分愠怒回头看向刘敏,这要是在平常,刘敏肯定会上去就此事理论,但这次没有,因为她看到了一张即使生气都如此帅气迷人的脸,不得不承认人和人之间应该是有眼缘一说的,有些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甚至还会彼此吸引,苏然恰恰是能够吸引刘敏的那一类型,刘敏正想要上去搭个话,哪知苏然恼怒地看了一眼自己,随后骑上车走了。

  从此以后,刘敏就对那张印象深刻的脸念念不忘,她养成了在人群中寻找那张脸的习惯,而同在一个年级,平时在校园里可以见面的机会有很多,只是每次都没有机会上去搭话,因为苏然好像对她根本没有印象。

  直到高一学年组织新生篮球比赛,刘敏在球场上再次发现苏然的身影,从容淡定的表情,勇猛霸气的对抗,潇洒帅气的上篮,让刘敏看得如痴如醉,从周围女生的围观和欢呼中,她知道了苏然的班级和名字,从此这个名字被经常写在纸上,并深深地刻在心里。一个正值青春的少女,一场情窦初开的暗恋。

  苏然在公园门口站了有半个钟头,他不停地看着表,此时心急气躁,他甚至认为刘敏又在恶作剧地放他鸽子,于是他取车要走,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刘敏看得分明,她立刻跑出来,拦住了苏然:“怎么,这一会儿都等不了?”

  “大小姐,你看看几点了,你整整迟到了半个小时,我以为你不来了呢!”苏然有些气急败坏。

  “我早来了,比你到得还早。”

  “比我到的早,那我怎么没看见你?”

  “我就是想看看你能等我多久!”

  苏然感觉自己要崩溃了:“你没事吧,看看我能等你多久,这有意义吗?刘敏,我非常郑重地告诉你,咱俩只能是同学!”

  刘敏是很受打击的,自己想念了一年的男生,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两个人牵手走在夕阳的光影之中,却不料自己的追求还没开始,就遭到对方的无情拒绝,刘敏盯着苏然的眼睛,苏然也毫不示弱地看着她,足足过了一分钟,刘敏突然笑了,笑得苏然摸不着头脑问:“你笑什么?”

  “我笑什么,我笑我刘敏的事,从小到大都是自己说了算,还没有人像你这样单方面决定我的事情,对于你刚才的话,我告诉你,我不同意!”刘敏将“我不同意”这四个字说得好长,好重。

  苏然再次被搞糊涂了,在他的观念里,感情是两个人的互动,如果一方拒绝,另一方又有什么理由不同意呢?但很快他就想明白了,他的逻辑只适用于那些思维正常的人,刘敏肯定不在其中,想想她昨天做得有多出格,就能猜出她以后可能还要搞出多少名堂,苏然不能再让自己犯险,于是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语气,语重心长地劝道:“刘敏,我很谢谢你对我的好意,但咱俩不合适,你是矿长的女儿,我是矿工的儿子,这家庭环境就差着五万四千里,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就是我对你没有产生那种感觉,你又何必强人所难,弄得大家都不愉快,我们做好朋友不也很好吗?”

  听到苏然明确表示不喜欢自己,刘敏感到伤心难过,但是她已经陷入了对苏然的迷恋,无法自拔:“苏然,你一定要这样对我吗,你是矿工的儿子,没错,可我并不介意,我就是喜欢你这个人,如果你现在还不能喜欢上我,就让我先喜欢你,行不行,我相信很快你就会喜欢上我的。”

  “不行,因为我现在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苏然决定坦白,只有这样才有可能让刘敏放弃。

  又一重打击袭来,刘敏感到了心痛:“是安雪吗?”

  “对,我从遇见她就喜欢上她了。”苏然的脑海里闪回当初看见安雪的画面。

  “那么她也喜欢你吗?”刘敏内心绝望,但思维仍然敏锐。

  “这个,这个我还不能确定,但是我会让她喜欢上我的。”苏然说的是实情。

  “那好,如果有一天,她明确表示喜欢你,我就退出,不过在这之前,我不会放弃的,你也别再逼我,否则我不一定会再做出点什么事来。”

  说完这些,刘敏转身离开,没再给苏然留下说话的机会。她需要一点时间来缓冲苏然带给她的打击,舔舐自己的伤口。

  苏然呢,他恼火自己在刘敏面前为何这般被动,同时也多了一重担心,担心安雪如果不喜欢自己,那么是不是也会像现在这样让双方都如此难堪?

  因此苏然不敢将“喜欢”二字轻意说出口来,接下来看日子他小心地观察着安雪跟自己说话时的表情,揣测着她的心理,如果说刘敏对爱的表达是蛮横和直白,那么苏然对爱的表达则首先是洞察和猜测,刘敏想要一步到位,苏然则更强调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于是,一场妙不可言的情感互动开始了,人常说初恋是美好的,也许正是因为它萌芽之初的那份朦胧、纯净和默默不语。无论是上学路上的结伴同行,学习上的交流互助,还是在操场上的不期而遇,苏然和安雪似有意还无意的眼神交流,面对彼此时的惴惴不安和欲说还休,都让他们之间的交往如此美妙,让上学变成了一首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朦胧诗歌。

  安雪是个内心纤细的女孩,她当然能够感觉得到来自苏然的默默的关注,她喜欢并享受着这美好的感觉,因为她也喜欢着苏然,不仅仅因为苏然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人长得帅,学习成绩好,更重要的是苏然带给她的“强大感”,她能感受到苏然是个内心强大的人,身上有股积极向上的劲头,这股劲儿不只让他自己看起来神采奕奕,青春激昂,还会感染着身边的人,跟他走在一起,感觉天是蓝的,世界是美妙的,而未来也会无比美好。

  这段时间对于刘敏来说无疑是非常痛苦的,虽然还是作为同桌坐在一起,但除了必须要有的打招呼之外,苏然跟自己基本是零交流,刘敏这才发现自己信誓旦旦的要参与角逐,却连入场券都没有,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然和安雪越走越近,内心的焦灼可想而知,她告诉自己必须要采取措施,否则自己只剩黄粱梦碎的份儿。

  这一天,班上和刘敏他们玩在一起的刘智勇找苏然,说想请他去自己家帮着给辅导下数学。苏然没想什么,很痛快的答应了。

  等两个人到了家里,推门一看,刘敏已经坐到了炕上。

  看见刘敏,刘智勇先开了腔:“还是你这有车的快啊。”

  刘敏呵呵一乐:“我也刚到。”然后看向苏然说:“苏老师来了!”

  苏然有些意外,愣愣地看着刘敏。

  “你们都坐啊,我去拿点水来”说着刘智勇转身出去了。

  苏然有些局促说:“刘智勇没说你在这。“

  “哦,我是听说你要来给他讲课,特意来的,想让你也帮我讲讲题。”

  “哦,那咱们赶紧开始吧,讲完,我还得赶紧回家。”苏然心里确实有点急。

  刘智勇从外面走进来,拿了两瓶汽水,说:“你先给刘敏讲吧,我这临时有点事,得出去一趟。”说完转身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苏然显然是有些不太高兴:“我怎么觉得这是你们事先安排好的呀,你找我有别的事吗?“

  刘敏淡淡地笑了笑:“难怪你学习这么好,脑子就是机灵。”

  “那啥事啊,说吧。”

  “你学习那么好,我想让你帮我补补课,行吗?”

  “行啊,就这事你也用不着费这么大劲儿啊,咱俩同桌,在学校你有啥不会的题,下课我就给你讲了,多方便啊。”

  “下课,你有时间吗,你不得上安雪那去问安吗?”

  这话让苏然心里极不舒服:“你这话能说得不这么难听吗,我找安雪也没碍着别人什么事啊。”说着苏然站起身来,话不投机,他不想跟刘敏多费口舌。

  刘敏当然知道苏然站起来的意思,看着他一脸的不高兴和不耐烦,刘敏突然乞求道:苏然,你能不这样对我吗,你知不知道我心里会有多难过,我得需要多少天才能缓过劲来?”

  这句话倒是让苏然很吃惊,印象中刘敏从没在自己面前示过弱,也许自己是过分了些,尤其对一个女生,自己确实有失风度,于是他放缓语气说:“刘敏,上次公园见面,我应该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之间除了同学关系,不可能有其他,你又何必自寻烦恼,弄得我心里也很别扭。”

  这种话对刘敏的刺激有多大,苏然是无法体查的,在刘敏的世界里还没有“想要的,却得不到”这一说,做为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心智远没有成熟到能很好的处理“舍与得”的辩证关系,她还不能接受认输和放弃,所以在那个年代,不允许学生早恋是对的,因为成长需要一个过程,心理的成熟尤其需要时间的打磨。

  此时的刘敏心中没有“舍与得”,有的只是拒绝带给她的屈辱和愤怒,她紧咬着牙关,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怒火和眼中马上要涌出来的眼泪,嚯地站起身来,一把推开站在门口的苏然跑了出去。

  苏然半天没动,他也很烦恼,伤害刘敏并不是他的本意,可是面对她,除了拒绝,他还能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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