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情难自矣 4

　　安雪看着苏然，苏然将头转向了窗外：“下雪了，每个下雪的日子我都会想起你，想像着你走在雪中的样子，对你的想念和愧疚一直折磨着我，这几年从来都没有停止过，跟你在二台堡度过的那段时光是我最幸福的时候，自从你离开之后，我过得不只艰难而且痛苦，今天我觉得自己的痛苦已经到了极点，如果再不见到你，我怕自己会疯掉！”

　　安雪相信苏然说的这些都是真的，这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谁不是陈痛于心，度日如年，可又能怎样，事过境迁，谁都无法改变现实，如今再说起这些，又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于是安雪清了清嗓子：“你似乎不应该再对我说这些。”

　　听到安雪说出这几个字，无疑再次加深了苏然的痛苦：“是的，我知道今天我的行为是很不恰当的，而且我也再没有立场跟你说这些，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了我自己！这些年来，我为了家里能够挺过难关吃了很多苦，我自认为该付出的都付出了，我对得起任何人，可是却唯独对不起你。”

　　安雪的内心是激动的，泪已经涌了上来，她长出了一口气，顺便将涌上来的泪憋了回去；“你完全用不着这样，坦白的讲，我是恨过你的，但慢慢的我还是可以理解你，我总是在想，异地相处，换作是我，在那么艰难的情况下，如果有一个刘敏可以让我和我的家庭绝境逢生，我应该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所以我不怪你。”说完，安雪转头看向苏然，看着苏然瘦削的脸，单薄的双肩，风霜的脸，心里有说不出的痛，她的声音也突然温柔起来：“苏然，有些事情该忘记的就要忘记，该放下的就要放下，否则对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都将是折磨。”虽然安雪尽量将语气控制得好些，说得淡淡的，但是苏然仍然能够从中听到一丝丝哀怨。

　　苏然看着自己一直深深爱着的女孩，问：“难道你都已经忘记了，都已经放下了吗？”

　　安雪当然没有忘记，但是她不想再在这个男人面前坦白一切，于是她将头转向窗外，看着外面安静的雪花：“是的，我正在努力这样去做，这对我们来说都是最好的安排。”

　　听了雪儿的话，苏然不禁感叹：过去的难道真的都可以过去吗？这三年来，自己一刻未曾停止的对雪儿的想念，这刻骨铭心的爱恋恐怕只能随着生命的结束才能消失吧。当然这些话苏然再也无法向雪儿说出口。

　　“这么说现在你已经不再恨我了？”

　　“是，我只是希望你可以过得快乐，对得起当年。。。”雪儿说到这里，似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声音哽咽起来，不再说下去。

　　苏然的心无比的痛，他明白雪儿要说的是什么，当年的分手为的是能让自己度过难关，可以过得更好，如果事与愿违，又怎能对得起雪儿，对得起雪儿的这份付出？看着雪儿伤心的样子，苏然多想将雪儿揽入怀中，擦去她的眼泪，抚平她的忧伤，但是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此时的苏然再一次感到自己的无力。

　　尽管两个人的心中波涛汹涌，却谁都不再说话了，良久，苏然才问出了一句：“家里现在怎么样，都还好吗？”

　　“还好。”

　　“安叔身体怎么样？”

　　“老样子吧，长年吃药，偶尔住下院。”

　　苏然听出了安雪话里的无奈：“有什么是我可以帮你的？”

　　安雪默默地摇摇头，她心里明白自己也没有立场再和苏然有什么瓜葛，过了今天，自己只能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听松柏说你和阳阳在做生意？”

　　安雪笑了笑：“也谈不上什么生意，只能算是一种商业实践吧，我们有一个很小的店面，做家教中介，跟你比不了！”

　　“所有的生意都是从小生意开始的，你们现在的主业还是学习，等毕业后就可以全力以付了，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可以做得很好！”

　　“但愿吧，至少我很珍惜，这个店面倾注了很多的心血，我们都很珍惜它。”

　　“我们？”

　　“是的，刚才你来时，我们刚吃完中饭，准备回办公室的，我们四个都是学子中介的合伙人，一直合作的也很愉快。”安雪再一次露出了令人沉醉的笑容，苏然的心有了瞬间的悸动不安。他默默地注视着安雪的眼睛，他的雪儿还是变了很多，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依偎在自己身边的柔弱的小女孩了，现在的雪儿自信、独立、坚强，甚至还有说不出的执拗。

　　“哦，是这样，我可真妒忌那两个男生，可以和你走在一起！”苏然又一次很随意地表达出内容的情感，说完之后两个人又都觉得有些尴尬。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车里，谁都不再说话，车里有了片刻的沉默。一件事情在苏然的心里打转，却难以出口，终于苏然没忍住，还是说了出来：“雪儿，还记得我们以前一起在雪中漫步的情景吗，你说过你喜欢雪，我也答应过你以后每年的初雪都陪在你身边，当然这辈子我只能食言了，可是我还是想在这个雪天请你陪我走走，可以吗？”

　　以前听人说过：一件事情想得多了，说不定哪天就会实现的，对于安雪而言，这又何尝不是一次梦想成真，无数个飘雪的日子，她都会想起他，想与他一起看雪花漫卷，天地辽阔。

　　于是她轻轻点了点头，她想告诉他，其实她的心中也一直有着这样的渴望，苏然的眼睛突然潮湿起来，雪儿还是这么善解人意，善良而美好，只是她已不再属于自己。

　　两个人下了车，沿着江边并肩向前走着，此时天气还不是很冷，雪花轻柔，他们默默地走着，压抑着曾经的感情带给彼此的冲击，只是默默地感受着旁边的这个人，感受着对方的脚步，对方的气息，猜测着在这个特定环境下对方的情绪，也感受着自己的心情。多么希望可以天长地久地走下去，尽管这是今生的一个梦，可他们却在心中梦了千百回。。。

　　回到学校时已是暮色时分，苏然将车停在校外，送雪儿回宿舍。

　　再次来到了宿舍楼门前，苏然有些恋恋不舍：“谢谢你，雪儿，陪我一下午，我的心里舒服多了。”

　　“嗯，回程路上小心，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别总是放在心里，别总是皱着眉头，我希望你可以快乐起来，就像从前一样！”

　　你为什么总能这样从容而淡定？苏然看着安雪，他再次觉得安雪变了，变得更加沉稳且充满智慧。

　　“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我以前也是孤僻而胆小的，只是时间会改变很多，它会让我们坚强，不是嘛，你也不再是三年多前那个稚气未脱的苏然了，我相信你，别泄气，有那多人还要倚靠你讨生活，我觉得你应该是太累了，调整一下就会好。”

　　“是的，也许你说的对，我确实觉得好累，过了今夜也许一切就又会好起来。”

　　“会的，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

　　雪花仍在慢悠悠地飘着，两个人在这漫天飞雪的世界，互相传送着祝福，纵有千言万语，终归汇成一句话：“愿你安好！”

　　苏然明白，说再见的时候到了，他伸出一只手来：“该说再见了，我们握握手吧！”安雪怔怔地将自己的手从衣袋里伸出来，苏然再次握住安雪伸过来的冰凉的小手，也握住了瞬间的心痛，他当然记得安雪的手曾经是多么的柔软而温暖，而此时，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雪儿独自站在冬天里，她曾经是多么怕冷的女孩啊！为此他紧紧地咬住了牙关。

　　安雪是明白的，她明白苏然此刻的一切情绪，可是还能说些什么呢，她只能轻声说了句：“再见。”

　　苏然点了点头：“上去吧，我看你上了楼再走。”

　　于是两个人松开了手，安雪默默地走了进去，没有再回头，可是眼泪却已经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苏然就这样一直看着安雪的身影在走廊尽头消失不见，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苏然清晰的记得这里，三年前，他曾经在这个校园里久久徘徊，只为他心中的雪儿，三年后，上天眷顾，让他再次和雪儿相遇，但此时他的心中却是莫名的伤感，不知道下次见面会是多久以后，人情世故又会是怎样的沧海桑田。多希望这条路有千里万里，多希望人生就是两人并肩行走的这仓促一瞬。。。。

　　正待苏然站在雪地里发呆之时，一个人叫住了他。

　　“苏然！”

　　苏然循声望去，是一年龄跟自己差不多的大学生，戴着眼镜，皮肤干净，个子高高的，看上去很帅气。

　　男生走近了自己，淡淡一笑：“苏然，你好，我是安雪的朋友，我叫肖山。”

　　苏然猛然想起，这个男孩应该是和安雪在门口相遇时见过，只是当时他太激动了，所以没太看清他的脸。

　　“哦，你好！”

　　“可以和你谈谈吗？”肖山也仔细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年轻的男人，高大而俊气，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眼睛，英气逼人，让人难忘。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可以和自己一较高下的人，肖山心中妒忌的小火苗突然又窜了起来。

　　“可以。”苏然的内心则更多的是羡慕，如果说自己和雪儿曾经的感情已经成为历史，那么眼前的这个男生非常有可能会成为雪儿的未来。

　　“那咱们边走边聊吧，我猜你的车应该停在校门口。”

　　“是的。”

　　“我刚才听阳阳讲了你和安雪之间的事情。”

　　“哦，你对我们的故事有兴趣？”

　　“我对故事本身没有兴趣，可是我喜欢安雪，从我第一次见到她时，我就喜欢上了她。”

　　“这个我并不意外，安雪是个非常好的女孩，有人喜欢很正常。”

　　“是的，她是个好女孩，所以我不想你这样伤害她，既然你当年已经抛弃了她，为什么现在又来打扰她，你不觉得你做得很过分吗？”肖山语气柔和却词峰严厉。

　　苏然一时之间无以作答，不得不承认肖山说的是对的，良久苏然才开了口：“是的，我承认我今天的行为很卤莽，很自私，可是我们之间的感情并不是别人能懂得的，所以我的行为也不需要你的理解！”苏然是有些情绪的，他不想让局外人对自己和安雪的感情指指点点。

　　“我介意的是安雪的心理感受，你没有理由再让她痛苦。”肖山也是有情绪的，他对这个可以牵着安雪手的男生充满妒忌。

　　“那就让她爱上你吧，只有爱才能让她忘记伤痛！”苏然的这句话是出于挑衅还是鼓励，他自己都不能说得清楚。

　　但在肖山看来无疑是在将自己的军，肖山的脸有些胀红：“我会的，我一定会让安雪在我这里找到幸福。”

　　苏然再次感觉到心痛，他不知还能说些什么，他只是盯着肖山这张帅气的脸，良久才说：“如果那个人是你，我会很开心，再见！”说完，苏然快步离开了，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谈话，肖山的出现突然让他的觉得这个雪天混沌一片。

　　看着苏然的背影，肖山也怔了半天，为了等他，他在楼下差不多呆了整个下午，有生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做这样的傻事，说不清楚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他只知道如果不这样做，他的心就不会安生。

　　良久，肖山回头望向安雪的寝室，那间屋子已亮起了灯光：还是不去打扰她吧，现在的她一定还沉浸在和苏然相遇的情绪当中，就让她再想一天苏然吧，他要的是雪儿未来的无数个日子都属于他肖山。

　　灯光之内，安雪心中已是累极，她迫切地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整理一下纷乱的情绪和疲惫的身体，不得不承认苏然的出现带给她的冲击太大了，于是她钻进了自己的小床，拉上了帘子，闭上了眼睛。。。

　　此刻的苏然正驾车急弛在夜色中，再次与安雪相见让他心潮难平，但他的心情已轻松很多，也许是因为再次见到雪儿，就像一束阳光再次照进了他的世界，驱散了他心中的阴霾，让他又有勇气和耐心去面对二台堡的一切。

　　人有的时候真是很奇怪，行与不行往往只在一念之间，而这一念的转换又是需要何等的因缘际会才能达成，从这个角度上讲，苏然此行还是被上天厚爱了，他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人，说出了心中的话，得到了对方的理解和鼓励，还有什么是比这更完美的，接下来苏然要做的就是集中精力走出内心的迷茫，重回正常的轨道。

　　当然他也意识到自己的突然到来是多么鲁莽的行为，他在心中一遍遍地警告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也不能干出这样卤莽的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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