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如初生新芽般鲜嫩的茸茸绿茵，缀以绸缎似湛蓝的天以及洁白的层层细纱，在千万重绚烂繁花中旋转，欢笑，跳跃。
“……首届首场‘玫瑰女郎’淘汰舞会即将拉开帷幕，今天优胜的女郎有机会与严先生单独约会！想必大家都知道，严先生作为本次比赛主办者以及最有发言权的评委，得到他的青睐意味着什么……”
欢呼声震天，口哨声，香槟冲出瓶口的声音，夹杂着空气中爆炸的荷尔蒙。
“美人相邀，怎好推却？”眼角含笑，一扬头，清澈酒杯立时见底，涓滴不剩。
周围一片尖叫。
严安承笑得邪魅，随手将酒杯往一扔，率先随着节奏踏入舞池，玩世不恭。
旁边一女子甩下披肩，踩着高跟鞋扭动身躯，舞步一转，已在严安承怀中。四目相对，媚眼如丝。
尖叫连连，气氛愈发热烈，舞池皆是魅影。
“他气质很好，风度翩翩……”
“严先生超帅，声音很好听……”
“据说他浪漫又多情！”
舒攸端着酒杯，在人群中穿梭来去，望着远处严安承的身影，不知道该不该挤过去。
“你要赶快过去，才能引起他的注意。”舒攸吃了一惊，看着跟自己说话的胖大叔。胡子拉渣的大叔耸了耸肩，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小块布列塔尼：“他不怎么吃甜点，但他喜欢舒芙蕾。”
“老杜先生，你怎么又出来了，西点房需要你的照看呢。”走来一个面容严峻的女人，身着黑白相间的制服，短袖口一丝不苟地别着工作徽章，看不出年龄。她让舒攸想起了孤独地站立在老树枝干上的寒鸦。
穿着厨师制服的老杜先生无奈似地又耸了耸肩，将手里那盘舒芙蕾交到舒攸手上，悄声道：“我为每个舒芙蕾里加了不同颜色的玫瑰酱，据说吃到红玫瑰酱的人会收获爱情哦。”
舒攸看着这一盘精致的甜点，心里涌起难以名状的情绪。
“好了，跟我走。”穿着制服的女人催舒攸。
“去哪里？”
“严先生那边，”女人不耐烦地回答，“好了，从现在起，你不要问我问题，我会把你该做的事情都告诉你的――你要装出跟我不认识的样子。”
本来就不认识啊，舒攸心里偷偷说。
她一面带着舒攸飞快地穿行，一面压低声音说道：“刚刚那个大厨，是西点房的主厨，他长年在严先生家里负责甜点的制作，你可以直接称他为‘老杜’，或者‘杜先生’，随你。他会在饮食习惯给你指导，让你在各方面更符合严先生心目中‘玫瑰女郎’的要求。至于我，以前是徐小姐和严先生共同的管家。”
她把‘徐小姐’说得更重些。
“现在我是舞会的负责人之一，受徐小姐之托，指导纠正季小姐的行为。”
若珊她，究竟还安排了多少？
“你私下里可以叫我‘米太太’，但是最好还是叫我‘米经理’。”
“‘米太太’，这个称呼好欧式啊。”舒攸笑着说。
“是的，所以你最好像别的女郎一样喊我‘米经理’。”米太太依旧一丝不苟地回答。
“好的。”缓解气氛失败，舒攸有点泄气。
米经理突然转过身子，那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睛上下扫视着舒攸。
“怎么了？”舒攸被盯着全身不自在。
“穿得还行，符合严先生的要求。”
舒攸松了口气。
“可以更高傲一点，严先生喜欢像徐小姐那样拥有高贵气质的小姐。”
“好的。”舒攸心虚，明显回答得底气不足，自觉气质似乎更为萎顿了。米经理倒是回过了身子。
“看到严先生了吗？他在钢琴旁边，你去和弹钢琴的先生搭讪，我会想办法让他过来的。记住，聪明点，不要扰乱钢琴的节奏。”
“好……”
舒攸望着欢笑中心的严安承，相比之下，一旁的钢琴师就显得有些落寞，孤独而倔强地创造出一个又一次音符。
钢琴师穿着黑色的西装，留下俊挺的背影，并因过分挺拔而显得单薄。
曾经有个朋友，是梦想成为钢琴师的骄傲学长，后来学长下海从商，回来时却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钢琴师。而所有的钢琴师，自那以后，似乎都变得像他。
怎么，弹的是这首曲子？
……
“向寅，你怎么老弹这首曲子啊？”
“不好听吗？”
“超级好听。”舒攸撑着头，又笑着补了句，“你弹得都好听。”
“哦？”向寅微微抬头，眼里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了舒攸一眼。
“知道这首曲子的名字吗？”
舒攸摇头。
“我告诉你吧……”
“不要，”舒攸说，“你知道就好啦，我只要听就可以了，知道名字我不会弹又有什么用……”
其实是有用的，比如说，他不在身边的时候。
“向寅，我感觉这首曲子最适合你弹，我是说，这种时候弹这首曲子很好的，就是这种我和你的时候，呃，你不要多想……”舒攸觉得自己话里面似乎有漏洞，绞尽脑汁想把漏洞填上。
“那我以后只弹给你听。”向寅平静地说。
“啊？”舒攸没想到他会这样理解。
“不好吗？”
“……好啊，可是……”
“你喜欢就好。”
舒攸又往前走了几步。
钢琴师抬起了头，如记忆中一般清隽的脸庞，却不再单薄。
舒攸惊愕不已，竟然真的是他。
时隔多年，期待无数次的相遇，竟然这样子遇见。
那人，是镀在冷月周围的清辉，是夏日镇过的梅子酒最浓的一口。
“舒攸……”向寅低低地说。
钢琴声未乱，行云流水，回转自如。
“弹的是什么曲子啊，真好听。”舒攸终于笑着问。
向寅的眼神似乎动了一下：“《爱的旋律》。”
“找了很久，结果还是你告诉我的。”
钢琴声微微一滞。
“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曲，每分钟138拍，节奏非常快速，B大调。你好，我是严安承。”
严安承风度翩翩地站在舒攸面前，漫不经心又不乏绅士地伸出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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