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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莫知我哀


  水溶抱着她,手臂在慢慢缩紧:“不论是不是他,你都来了。”

  连一个物件,都记得那么清楚吗?

  是哪一年?

  是哪里的清虚观?

  又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趣事呢?

  他忽然笑了一声,喉间有几分哽咽,宝玉,她叫的多亲切,上一回做梦说梦话,她也是这样叫他的。

  她从来没有那么亲昵的叫过他啊,从来都是毫无温度的叫着王爷,让她叫九哥都不肯。

  黛玉知道他想歪了,连忙辩解:“你为什么要那样想我?我不是为了他才来的!”

  她想告诉他,她是来和贾宝玉诀别的,她觉得她可以放下过去了,她可以对着所有人直言不讳的说自己从今以后就是楚王妃了···

  可水溶却打断她的解释:“你觉得他可以杀了我?你是怕他死了吧?怕他想不开就削骨削肉?还是怕他来杀我犯下重罪?”

  被他戳破的瞬间她有些心虚,他说的没错,她是这样想的,所以她在酒宴上本来想告诉他这件事,到底却自己硬着头皮来了。

  可这一切,不是因为她还爱着贾宝玉,而是因为她心里已经放下贾宝玉了啊,她只是单纯的不希望宝玉有事,并不是存了某些不可告人的心思。

  见她忽然哑口无言,水溶又笑了,这笑声让黛玉感到害怕。

  黛玉望着他的脸,对他说道:“他已成婚,我绝不会再有什么想法,你难道不知道我怎么想的吗?”

  她是怎么想的呢?

  水溶没有看她,低声道:“在你心里,他永远都是比我重要的对吗?”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黛玉连忙否认:“他曾经重要,可,那都是曾经了!”

  她很想说你是我心中最重要的,可须臾之间她有些说不出口。

  水溶又笑了:“曾经?你在梦里都唤着他的名字,到现在,还要来骗我吗?”

  黛玉自然不会知道有天中午做梦梦到宝玉的事,也不会知道自己还喊了一声宝玉,更不会知道她喊得时候他就在她的身边,于是她觉得莫名其妙:“梦里?我没有说过,我从来没有!”

  她几乎在颤抖,她厌恶别人诬陷她,没有说过的话,没有做过的事,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承认的。

  水溶只觉得她如此辩白有些欲盖弥彰,瞬间觉得眼角几分冰凉,他有些恍惚:“只要他转过头来说要你,你是不是马上抛下我?你厌恶我,就好像我厌恶谢鲤和陈如妍一样?”

  谢鲤那天的诅咒仿佛在耳畔回响:你有多么厌恶我,她就有多么厌恶你!

  水溶忽然觉得谢鲤说得是对的。

  黛玉听了这些话,觉得无比心痛,身上的痛感好像都无法令她这么痛苦:“你!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人?” 

  她何曾厌恶过他?

  又什么时候要回到贾宝玉身边去?

  陈如妍至死不休的纠缠让她害怕,她觉得陈如妍要拿走她的性命;

  谢鲤阴魂不散的纠缠让她紧张,她觉得谢鲤要从她的身边把他抢走······

  她的眼泪瞬间决堤,让她要崩溃了,难道在水溶眼里,她一直把他当做工具,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她是利用过他,让他被相思纠缠生不如死,从最初的惭愧,到后来的怜惜,再到如今,她已经真正的正视他了,她也肯和他亲密缠绵结为夫妇了,可为什么,他却这样看待自己?

  委屈像条蛇,一层一层缠绕住她,让她窒息。

  她紧紧攥着他的手,伏在他的怀里。

  可他的怀抱那样冰冷,让她感到害怕。

  曾经那种熟悉的感觉消失了,那种安全感也消失了,她觉得她要失去他了。

  她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要来,恨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直接告诉他。

  感觉到她紧紧抱着自己哭,他心都要碎了,他多么想搂着她,安慰她,让她不要这么难过,可他一句话也说不出,他无话可说。

  他从来都没有真正的拥有她,一切不过是自己自欺欺人的编织了一个美好又容易破碎的梦罢了。

  他自己都遍体鳞伤,难道还要再靠上去让她再伤害一次吗?

  他很怕自己控制不住心中的感情,放纵她一次又一次,让她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在乎她的心到底属于谁。

  他不能忍受她心里有别人,他到今日才明白他要的太多,他想要一个完整的她!

  不单单是她的躯体。

  这时候,湘云他们终于赶来了。

  水溶清了清嗓子,对大家说无事。

  两人被拉上去之后,湘云看黛玉浑身是血,吓得半死,最后发现血都不是她的,才挥去一身冷汗,见她没有伤着,又问东问西。

  黛玉嘴里应付着,却不住望着水溶,水溶利落的包扎自己的手指,自始至终没有向她看上一眼。

  见黛玉心不在焉,湘云也觉察出来,偷偷朝她刮脸皮:“我再也不和人家抢你了!”

  说着将她一推,推到水溶身边。

  她撞了水溶一下,水溶也只是瞥了一眼。

  黛玉自知理亏,只得低声问道:“你的手没事吧?”

  水溶摇摇头,一面又指挥侍从,想办法将那头熊抬回去。

  黛玉见他不咸不淡的,更是心中忐忑,亦步亦趋的跟着他。

  水溶扶她上马,低声道:“你不用害怕,我不会抛下你,王府还是你的家。”

  这是什么话?让她打消疑心吗?

  他再没有一翻身坐在她背后,而是把缰绳交给侍从,让他们牵着马回去。

  他自己上了另一匹马,打马抢在前面回去了。

  湘云觉察出不对劲来,赶上黛玉问道:“你们怎么了?生气了?”

  黛玉摇摇头,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们正慢悠悠往营地走,却见水溶又从营地出来了,黛玉心头一喜,见他直直朝自己过来,正要说话,水溶和她擦肩而过,他带着一队人马,又奔向密林去了。

  只有阿放出来迎接,解释道:“营地附近有可疑的人,不单单是陈如妍,王爷去追了。”

  阿放自己也很纳闷,按说这活该是自己去做的,怎么王爷反倒要他来接林姑娘,自己跑出去了呢?

  黛玉没有说话,垂着头回到帐篷里。

  湘云在侧,帮她换洗了,一面又问她:“你和王爷怎么啦?我看王爷不高兴?”

  湘云还没理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只问她陈如妍为什么没死,用什么手段引她出去的。

  黛玉有口难言,宝玉那件事是极不好意思说给湘云听的,一想到水溶那副冷冰冰的态度,禁不住又哭起来。

  湘云见她哭了,反倒不敢再问,只是劝道:“你别乱想,王爷只怕是心里不痛快,说不出口,过一阵子就好了。”

  听了这话,黛玉忽然一怔,想起自己从前和宝玉怄气,宝玉也说,理她呢,过一阵子就好了。

  那时听了这话,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她是要他来安慰自己的,不是让他把自己晾在一边。

  这样想着,黛玉收拾停当,来水溶帐篷里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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