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
这是傅珩的原话。
事实证明，傅珩确实没说错。
自从傅三爷结婚后，以度蜜月不放心继女独自在家为借口，让苏婉清得以顺利入住傅家大宅。期间，傅三爷不提，傅家老两口作为长辈也不好赶苏婉清一个小辈走，于是大半年间，除了几次短暂归家，苏婉清竟是稳稳当当的在傅宅常住下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我傅家的正经孙女！”自从苏婉清进入傅宅后，傅珩总不放心，时常打电话给夏一诺询问情况，只待一有毛头，他就立马回家撵人。
夏一诺觉得好笑：“你跟一个女生计较什么？”
“你呀，还是经事太少！”傅珩吐出一个烟圈，道，“我有个朋友，虽然也是离异家庭，但他爸妈却非常关心他。后来他爸再婚，他后妈跟她带进来的女儿将他们家搅得团团乱，你猜结果怎么着？”
夏一诺拿着手机，背靠在阳台栏杆上，好脾气的配合道：“嗯，结果怎么着？”
“家破人亡！”傅珩狠狠抿了一口烟，神态嘲讽，“也不知道那母女给他爸灌了什么迷魂汤，他爸对那娘俩言听计从。那小的说被他强/暴，他爸竟然信了，一怒之下把他赶出家门。最后那母女哄得他爸的全部财产，他父亲没了利用价值，他那后妈也就放飞了自我，跟奸夫在家偷情时被他爸撞见，他爸气得当场心脏病发，就这么死了。”
这着实不是个好故事，夏一诺听得皱眉。
见电话那头没动静，傅珩挑眉：“怎么，吓到了？”
“没有。”夏一诺手肘抵住栏杆，手心支住下巴，望着傅宅外冬日萧条的景色，幽幽道，“二哥，傅家不是普通人家，傅家人也不是普通人。”
闻言，傅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这个妹妹虽然早年身世坎坷，但自来到傅家后，傅家老两口对她可谓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掉了，宠得厉害。本以为是个单纯如白纸的性子，没想到看得比他还清楚。
见烟快燃烬了，傅珩斜了一眼，随手将烟蒂丢进烟灰缸，轻哼道：“你倒是个聪明的。”
在阳台待久了有些冷，夏一诺关上窗子回到卧室，想了想，还是迟疑道：“二哥，今年傅裎回来吗？”
傅珩翻阅文件的手一顿，念及在国外的堂弟，叹道：“不知道。我之前打电话问过他，他说看情况。不过多半不会回来了吧，今年三叔再婚，你也知道，他跟他爸之间有些龌啮。”
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或许是失望吧，夏一诺心想。快五年了，等年一过，傅裎就已经五年没有回来了。他独自一人在异乡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小诺，吃饭了。”门外苏婉清喊道。
“嗯，好，马上就来。”夏一诺应了。跟傅珩交代了几句，嘱咐他忙起来也别忘了吃饭，这才挂了电话下楼去。
临近年关，各大高校也于大半个月前放了假。
想到临放假前，苏婉清收拾好东西来寝室找她，说跟她一起回家，她都没反应过来。后来才听说这个年傅三爷也会带苏家母女回大宅，于是苏婉清干脆顺水推舟来找她一起回去。
犹记得寝室众人得知她跟苏婉清成了一家人时下巴差点掉地上的模样。夏一诺不禁摇了摇头。
傅家人不是不知道苏家母女的小九九，但见苏婉清一个女孩儿，只要没坏心，有些小心思也无伤大雅，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人跟她们计较。
大年三十那天，忙碌了一整年的傅家众人陆陆续续回了大宅。
傅老夫人自打早上起来，脸上的笑容就没消过。吩咐家里的佣人再仔细打扫打扫傅宅的所有房间，去厨房再三核对团圆饭的菜单，催促管家出门看看儿子孙子回来没，一整天，都没停歇过。
这些年来，傅家子孙个个出息非常，都是所处领域举足轻重的人物，但身居高位，权利大事情也多，所以回家的日子屈指可数。也就是过年，好歹有几天假期，整年冷清的傅家大宅这才难得热闹。
冬季天黑得快，待得这一代傅家领军人傅家大爷傅承钧安排好军中事务回来，已是黑幕沉沉。
傅老夫人忙招呼着众人上桌，今年多了苏家母女，一整张圆桌倒是坐得满满当当。
傅大爷主动饮酒三杯当作赔罪，待他坐下后，傅老爷子颔首道：“开饭吧。”众人这才动筷。
饭桌上，傅家三位爷跟傅老爷子边喝酒边就全国各方面局势讨论起来，傅晔傅珩如今也能独当一面，或听长辈交流或抒发自己意见，期间多有收获；傅老夫人则跟三个儿媳聊起家里长家里短，夏一诺跟苏婉清充当乖巧地贴心小棉袄，时不时插上一两句话逗趣儿。
期间，不知是谁打开了电视机，里面正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
主持人祝福全国人民新春快乐阖家团圆的声音传来，傅老夫人想起远在国外的傅裎，一时情绪低落下来：“这大过年的，也不知道阿裎一个人在外国孤不孤单。”
闻言，饭桌上热闹的气氛停滞下来，傅三爷夫妇有些尴尬，特别是苏晴。新媳妇第一次回家过年，虽然说嫁给傅三爷后也是傅家的人了，但对于比自己女儿还大的继子，不提不见还好，一提起难免心里有些疙瘩。
苏婉清也有些坐立难安。虽然她父亲早逝，她跟着母亲生活，但大过年的，她一个二婚媳妇带来的“拖油瓶”，不回自己爷爷奶奶家或者姥姥姥爷家，反而赖在阖家团圆的傅家，这本来就不太合适，更别说此刻傅老夫人还提起了傅家正经的孙子傅裎，苏婉清觉着场上众人或多或少都在看她笑话，她觉得很难堪。
傅珩将杯中的白酒饮尽，一眼看清苏家母女的窘态，心下冷笑，面上却不显，反而笑眯眯道：“奶奶，你想阿裎了，咱就给他打个视频电话，让他在大洋彼岸也感受一下祖国过年的喜气，说不定他一个想家，明天就回来了！”
闻言，傅老夫人大喜，忙道：“好好好！奶奶不懂什么视频电话，你来弄弄！”
傅珩赶忙应了。
傅老夫人转头拍了拍苏晴的手：“老三媳妇你第一次到我们家吃团圆饭，这大过年的别怪老婆子扫兴，实在是人老了，过年啊就图一个全家团圆！阿裎这孩子从小被我带大，这都快五年没回来了，我实在是想他啊！”
见傅老夫人因思念幼孙双眼含泪的模样，苏晴心下慌乱，她就是心里再埋怨这老婆子麻烦也不能表现出来啊。于是忙道：“妈，您这是说什么话。过年就是全家团圆的日子，别说您了，就是我也是希望阿裎回来的！”
傅三爷也附和。
在众人一番安慰下，傅老夫人这才止住泪水，满脸期待的看向傅珩，等待视频电话的接通。
无奈傅珩拨了几次，都是无人接听。
不忍老人失望，傅珩只得道：“奶奶，没打通。不过说不定阿裎也正在跟朋友庆祝过年，没注意电话，等他一会儿看到了，他肯定会打回来的。”
闻言，傅老夫人面含失望，但转而一想，大过年的傅裎有人陪也是好事，不然国内傅家团团圆圆，国外他孤孤单单，多可怜啊。
于是收拾了心情，忙叫众人该喝酒的喝酒、该划拳的划拳，饭桌上这才重新热闹起来。
一顿饭吃了快三个小时，女人们都在沙发处嗑了一地的瓜子花生了，桌上的大老爷们才酒意微醺的下了桌。
十几个人围坐在沙发处看春节联欢晚会，一会儿“这女的绝对是假唱”，一会儿“那个杂技真厉害”，间或掺杂着喜剧小品的逗乐声，客厅里一片欢乐。
等到还有半个小时十二点，傅老夫人招呼几个媳妇从厨房里端出早就调配好的肉馅和面皮，喊道：“来来来，大家包饺子咯！”
北方人有春节吃饺子的习俗。倒不是为了什么，主要是重在包，全家一起包，这是一种氛围。
老年人惯来信这些，每年大年三十，傅老夫人都会带领傅家人包饺子。
男人们象征性的包了几个应应景，剩下的全靠几个女人来办。
为了不挡住其他人看电视，傅老夫人将一应物品移到一旁早已收拾好的餐桌上，几个媳妇在桌上铺上干净的油纸后，这才慢慢包起饺子来。
离家的游子们归心似箭，所幸没有像其他城市一样被雨雪天所扰，虽然寒冬，但B市这几天没有下雪，所以B市的各个航班大多都能正常运行。
坐了13个小时左右的飞机，由于纽约航班延迟，傅裎到B市时，已经晚上11点了。
没有带助理，也没有提前通知家人，傅裎推着一个28寸的行李箱形单影只的出了航站楼。
招了一个出租车，告诉司机地址后，傅裎转头看向窗外。
中国人看重春节，认为春节就应该喜庆热闹，于是大街小巷挂满了彩灯、红灯笼，到处张贴着“祝全国人民新春快乐”的横幅。
揉了揉眉心，到底长时间的航班飞行让人疲惫。但傅裎看着窗外说陌生也熟悉，说熟悉也陌生的景色，眼眸微寒。
城市变化很大，不知道城市里的人变化大不大。
念及父亲二婚，听说傅三爷很是宠爱新婚妻子和继女，想必今晚该是带回大院了吧。傅裎笑，只是眼中并没有丝毫温度。
司机借着后视镜，自傅裎上车时便忍不住偷偷打量：男人很年轻，也就25、6的模样；个子很高，起码185公分；内里一身黑色的西服，外罩深棕色的呢子大衣，颈上搭着一条B家经典格纹羊绒围巾，五官镌刻而清冷，比时下最当红的明星、模特还要好看得多；但最令人惊叹的却是他周身的气质，整个人矜贵却又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察觉到司机的目光，傅裎头也未转，只是眼角一斜，即使透过车外后视镜的折射，司机也不由得心下一抖，于是连忙敛了心神，专心开车，心下却暗叹这位客人眉眼的凌厉。
到了军区大院门口，傅裎给钱下车。
几年来，门口的勤务兵换了一批，并不认识傅裎。还好值班领队还记得他，一番常规检查后，傅裎得以顺利进去。
天气很冷，风刮在脸上有些干涩的疼。傅裎推着行李箱，慢慢踱步着，大院雾白的路灯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行李箱刮过并不光滑的路面，“咔咔”作响。傅宅，到了。
屋内开着暖气，所以大门紧闭。傅裎站在门外，一门之隔，一热闹一冷清。在美国待久了，竟是好久没感受到这般欢庆的人烟。傅裎有些恍惚。
推门而入，屋内众人被大门处肆意侵袭的风一吹，不由打了一个冷战。傅珩正要嚷嚷是谁开的门，转头一看，竟是傅裎。
“阿裎！”傅珩起身，不顾严寒，径直向门口走去。多年未见，两兄弟结结实实来了一个拥抱，“你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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