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跟着傅裎出了遇馆,已是深夜,冷风一吹,夏一诺禁不住一抖。
傅裎脱下身上的风衣,搭在她肩上:“回学校还是回家?”
夏一诺问:“几点了?”
“马上12点了。”穆浩轩一直关注着前面两人,闻言,忙上赶着献殷勤。
夏一诺道了声谢,看向傅裎:“寝室已经锁门了”顿了顿,低声道,“我也不想回大宅。”她这样子回去,迟早会惊动傅家两位老人,她不想让他们担心。
“我想去住酒店。”夏一诺盯着脚下,小声道。
女孩儿低垂着脑袋,看不清表情。想到今晚她受到的惊吓,到底不放心任她独自一人住酒店,傅裎冷声道:“去我家。”
听出男人话语中压抑的怒火,夏一诺身子一僵,只得沉默。
不顾穆浩轩等人惊讶得要死、八卦之心快要跳出来的模样,傅裎让他们送其他几个员工回家,他则领着夏一诺上了自己的车。
晚春时节深夜微寒,道路很是空旷。
一路上,傅裎沉着脸,一言不发。夏一诺捏着身上披着的风衣,缩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傅裎公寓在27楼,从车库出来乘上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
男人气场极强,窄小的空间中,夏一诺感觉空气中都沾染了他的气息。
“哑巴了,怎么不说话?”傅裎问。
乍然听见声音,夏一诺一愣,待反应过来,却只是呐呐:“你冷吗?我把衣服还你。”
傅裎气极反笑。正好电梯到了,于是冷嗤一声,率先走出电梯。
进得公寓,傅裎也不管夏一诺,换好拖鞋后,径自回了卧室。
夏一诺无措的站在玄关,耳边听见傅裎摔门的声音,一抖。
傅裎买的这间公寓很大,但装修却极为简练。整个公寓似乎只有黑白两色,无论桌椅、家具、电器、墙壁,全都是黑白色系。
就跟傅裎这个人一样,冷漠而寡淡。夏一诺想。
水声淅沥,温暖的热水顺着头顶淌至全身。
傅裎脑海中浮现出在遇馆时,夏一诺绝望的被压制在沙发上,周围人笑声邪恶,表情放荡,散乱的酒瓶,破碎的烟蒂……
女人拼尽全力的挣扎是那么无力。
种种记忆重叠,傅裎紧闭着眼,神情隐忍而狠厉,温柔的水徐徐流动,却怎么也抚不平那皱起的眉间沟壑。
傅裎洗完澡,吹干头发,欲上床睡觉。注意到什么,掀被的手一顿。从他出来到现在,似乎都没听到其他声响。
难道走了?
开门出来,两间客房没人,客厅没人,厨房也没人。傅裎皱眉。
直到来到玄关处,才看见裹着他风衣的人缩在门边,小小的怂成一团。
“怎么,还要我请你?”傅裎倚着墙壁,冷声道。
夏一诺埋着脑袋,头也不抬。
男人不耐,正想把人抓起,触手却发现她在颤抖。
哭了?
收回手,傅裎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在他的记忆里,除了刚刚在遇馆,他从来没有安慰哭泣的女生的经验。
去厨房热了杯牛奶,这还是上次穆浩轩来家里找他商量合同条款时,给他带的早餐。但他不喜欢喝,于是一直扔在冰箱里,没有动。眼下竟是有了用武之地。
“不冷吗?”傅裎叹了口气,蹲下身来,拉开女孩儿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或许是在地上坐久了,夏一诺的手僵得像两坨冰块儿。
“不起来?”傅裎问。
夏一诺沉默,半晌后才闷声道:“腿麻了。”
将牛奶塞进她手里,男人清冷而淡漠的声音响起:“拿稳了。”
下一瞬,一把将女孩儿抱起。
夏一诺一脸惊慌,连忙抓稳杯子。藏在双膝中的脸这才露了出来,却满是泪痕。
将她抱进客房,看清她脸上的痕迹,傅裎顿了顿:“哭什么?”
闻言,夏一诺刚刚止住的眼泪霎时像断了闸的洪水,再次肆意。
“嘶!”傅裎觉得自己额头上的青筋都在抽。
“你……欺负,我……”断断续续的,夏一诺哽咽出声。
傅裎:……
按捺住内心的万马奔腾,傅裎一字一句提醒道:“我救了你!”
“你不跟我说话,还给我脸色看!”夏一诺睁大眼睛控诉。
在遇馆的时候,她的心神就已经绷紧了;而路上,傅裎全程黑脸;回来后,也对她不管不问。夏一诺心中又是害怕又是委屈,这个晚上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再怎么懂事坚强,此刻也有些撑不住了。
傅裎无言。夏一诺快要崩溃的表情让他心里觉得有些难受。
叹了口气,傅裎那她没办法,坐在床边,半晌后,才解释道:“我不是给你脸色看,我是在生气。”
夏一诺捧着牛奶杯,没有接话,只是不住的抽噎,样子很是可怜。
“气你20岁的人了,做事没有章程!”傅裎沉声。
“首先,遇馆是什么样的地方,不管你清不清楚,你都应该知道在这种娱乐会所一定要留个心眼,不能乱跑。”
“其二,朋友出事,你不应该脱离大部队。监控录像,找工作人员,众人合力出主意,甚至报警,这么多方法,哪一个不比你孤身一人去找好?”
夏一诺欲言又止,傅裎却不管她,继续说道。
“其三,轻信他人。随便一个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就算他说的是真话,但你就不能给唐嘉文打个电话,等你们会合后再一起去?”
“我怕去晚了,子莹姐就出事了。而且我打了电话的,唐嘉文后面也来了。”夏一诺小声争辩。
“呵!”傅裎嗤笑,面含讽刺,“如果我不在,等他来了,你觉得这么长时间,就什么都不会发生吗?”
夏一诺咬唇,竟是无言以对。
“其四,不会见机行事。你有几次可以脱险的机会,你都没有抓住。”傅裎表情严厉,语气冷静到近乎冷漠,“向门卫求救是一个,若门卫不作为,进到大厅,场中那么人,即便你求救不成,或撒泼打或死抓住一个人不放,将事情闹大,这也是一个方法。围观的人多了,你脱险的几率就会变大。这你都不懂吗?!”
“其五,他们叫你喝你就喝,你这这么听话?!别说你是想拖延时间!”傅裎冷眸,“就你那酒量,拖得了几分钟?再有,如果那些酒里掺了东西,不管是毒/品还是□□,你就这么喝了,想过后果吗?”
闻言,夏一诺一颤,额上冒出冷汗,若酒里真有东西,她只怕一生都毁了。
见她听了进去,傅裎心里才略略放松,但面上却异常狠厉:“有这功夫,你怎么不拿酒瓶砸他们脑袋,怕出事?呵,偌大一个傅家难道还保不住你一个夏一诺?!”
至此,傅裎五问结束。房间里一片寂静。
夏一诺沉默。傅裎说得没错,她无勇又无谋,自以为凭着一身义气就敢贸然涉险,既给别人添麻烦也没有解决问题丝毫。
“我知道错了。”夏一诺是个知错就改的人,尽管内心仍然难受和后怕,但还是耷拉着脑袋软软的认错。
傅裎定定的看着夏一诺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心下不顺。
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待女孩儿柔顺的头发变成乱糟糟的一团,傅裎这才满意,收回手,佯装无意道:“把牛奶喝了。”
“浴室洗漱台的柜子里有干净的毛巾牙刷。去洗漱吧。”
夏一诺喝完牛奶,傅裎接过空杯,起身道:“早点休息。”
男人洗完澡后便换了一身灰蓝的绸缎睡衣,此刻看着傅裎在昏暗的灯光下略显阴翳的背影,夏一诺不但不害怕,反而觉得这个背影充满了力量。
忆及那个清冷的怀抱,夏一诺轻声道:“谢谢你,傅裎。”
闻言,男人脚步微顿,也不应答,头也没回的出了门。
关上客房门,傅裎眼眸微暗。
夏一诺,只希望有些事你不要经历……
一番洗漱后,夏一诺已经筋疲力尽。倒在床上,原本以为彻夜难眠的情况并没有出现,反而沾头就睡,一夜无梦,很是安稳。
一早,手机闹钟响起。夏一诺略眠了眠,这才挣扎着起床。9点半有冯教授的课,她不敢迟到。
小心翼翼的收拾好,打开房门,轻手轻脚的向玄关处走去。
“大早上的,做贼吗?”傅裎煮好咖啡,一抬头便看到夏一诺“贼眉鼠眼”的样子。
夏一诺吓了一大跳:“我以为你还在睡。”
“呵!”傅裎冷哼,“我是无业游民?”
夏一诺不懂他什么意思,老实道:“你是大老板。”
傅裎:“……”咬牙切齿,“公司8点半上班。”
夏一诺:“哦。我9点半上课。”
傅裎:“……”
“过来,吃早餐。”傅裎面无表情。
不懂男人为什么大早上火气这么大,但也知道他这脾气得顺着来,夏一诺只得乖乖过去。
吐司已经烤好,配着果酱,搭着咖啡。这早餐不错。夏一诺想。
新买的果酱太甜了。傅裎皱眉。但看对面夏一诺吃得香甜,傅裎原本想弃之不食的手微顿。
算了,将就吧。
两人早饭吃毕,一起出了门。
昨晚回来坐的傅裎的车,夏一诺并不清楚这里的具体位置。
看来得打车了。夏一诺想。
来到地下车库,傅裎拿出车钥匙,解锁上车,夏一诺迟疑着,也跟着上了车。她可不敢幻想傅裎会好心送她去学校,毕竟他也要上班。应该是送她出小区吧,出了小区她打车或者坐公车就比较方便了。
出了小区后,车仍然稳稳地开着,男人并没有放她下去的打算。
夏一诺忍不住问:“不停车吗?”
傅裎斜了她一眼:“停车干嘛?”
“……你不是要上班吗?”
“我难道不上班?”
“我也要上学啊?”
“我知道。”
夏一诺炸毛:“你不停车我怎么去学校?”
傅裎无语:“我停车了你怎么去学校?”
“哈?”夏一诺张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迟疑道,“你要送我去学校?”
“不然呢?”傅裎反问,想到了什么,“怎么,你以为我出了小区就不管你了?”
夏一诺脸微红,面上有些心虚:“我怕你送我去学校后,上班就迟到了。”
“呵!”傅裎冷笑,“我是老板。”
夏一诺:“……哦。”
你是老板了不起哦!
相顾无言,车上重新恢复了安静。
一个小时后到了Q大大门。
夏一诺下车,透过车窗,俯着身子,乖巧地跟傅裎道谢。
“以后少去遇馆那种地方。”临走前,傅裎冷着脸嘱咐,“不是每次我都在。”
“嗯。”知道他是好心,夏一诺也没放在心上,笑着应了。
傅裎看了她一眼:还能笑,应该没事。啧,真是傻人有傻福。
于是调转车头,向公司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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