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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二百块钱


我死了,凶手却天天来我坟头哭

我死的那天,村里下了好大一场雨。

法医说我是被淹死的,可我家门口那条河,最深的地方才没过膝盖。

头七那天,害死我的男人跪在我坟前哭了一整夜。

他说:“对不起,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蹲在墓碑上看着他,突然笑出了声。

因为他每哭一声,我坟头的土就往下陷一寸。

而他的影子,正一点一点被我拽进地底。

我叫林晚,死的时候二十四岁。村里人都说我是失足掉进村口那条河里淹死的,可他们不知道,那条河最深的地方才没过膝盖。一个成年人,怎么可能在这么浅的河里淹死?

法医来的时候,天上正下着大雨。村里人都围在河边看热闹,我爹妈哭得撕心裂肺,我哥红着眼睛要去找人拼命。只有我知道,我是被人按在水里的。

那个人叫赵磊,是我谈了五年的男朋友。他把我按在水里的时候,眼睛红得像一头野兽,嘴里反复念叨着:“你为什么非要逼我?你为什么非要逼我?”

我逼他什么了?我不过是发现他背着我跟隔壁村的李寡妇搞在一起,还把我攒了三年准备买房的首付拿去给李寡妇买了金项链。我拿着转账记录问他,他就疯了。

河水混着泥沙灌进我的口鼻,我拼命挣扎,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一道道血痕。可他就像感觉不到疼似的,死死按着我的后脑勺,直到我彻底没了动静。

法医说我是溺水身亡,没有外伤,没有挣扎痕迹——赵磊太了解我了,他知道我从小就怕水,连游泳池都不敢去。他故意选在雨天动手,雨水会冲刷掉所有证据。

我死了,赵磊却活得逍遥自在。他甚至以“男朋友”的身份来我家帮忙操办葬礼,哭得比我哥还伤心。村里人都夸他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男人,我爹妈更是把他当亲儿子看。

头七那天,赵磊喝了不少酒,踉踉跄跄地跑到我坟前。那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村里的路灯坏了好几年也没人修,整个坟场就剩下他手里那支手电筒的光。

他跪在我坟前,开始嚎啕大哭。

“林晚,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一边哭一边磕头,额头在泥地上磕得砰砰作响,“我当时就是太生气了,你为什么要查我的手机?你为什么要逼我?”

我蹲在自己的墓碑上,看着这个曾经说要爱我一辈子的男人,突然觉得好笑。他哭得这么伤心,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有多爱我呢。

可笑着笑着,我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我发现赵磊每哭一声,我坟头的土就往下陷一寸。

起初我以为是雨水冲刷的缘故,可仔细一看——那些泥土正在主动往两边分开,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拉扯。赵磊跪着的地方,泥土已经陷下去一个浅坑,他的膝盖正慢慢被泥土吞没。

而他的影子,那个在月光下应该一动不动的黑色轮廓,正在被什么东西往地底拽。我清楚地看见,他的影子脚踝处已经没入泥土,就像有看不见的手在往下拉。

赵磊似乎毫无察觉,他还在哭,还在忏悔。每一滴眼泪落在地上,泥土就松动一分;每一声呜咽飘在空中,他的影子就下沉一寸。

“赵磊。”我突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他猛地抬头,满脸泪痕的脸上全是惊恐。他当然看不见我,但他听见了我的声音。

“林……林晚?”他的声音在发抖,“是你吗?你回来了?”

我从墓碑上跳下来,轻飘飘地落在他面前。死后我才发现,鬼魂是没有重量的,可以随风飘荡,也可以瞬息千里。

“赵磊,你知道吗?”我蹲下身,凑近他的脸,“你哭得越伤心,死得就越快。”

他听不见这句话。他只是忽然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结果发现自己跪着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个浅坑。他慌忙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影子还留在地上,正在往坑里沉。

“什么……什么东西!”他终于注意到了自己的影子,吓得转身就跑。可他跑得越快,影子被拽得就越狠。他跑出三步远,影子已经陷到膝盖;跑出五步,影子陷到腰际;跑到坟场边缘的时候,他的影子只剩下一颗头还露在地面上。

然后,我听见“啪”的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断裂了。

赵磊应声倒地,两眼翻白,口吐白沫。他的身体还在抽搐,但影子已经彻底消失在泥土里。我走过去看了看,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这只是开始。”我轻声说。

第二天一早,赵磊被人发现昏倒在我坟前。村里人都说他是因为太伤心,在坟前哭了一整夜才会晕倒。我爹妈感动得不行,非要留他在家里养病。

赵磊醒过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他再也不提我,再也不来我坟前,甚至不敢看我的照片。他变得怕黑,怕水,怕一切能映出影子的东西。他把家里的镜子全砸了,晚上睡觉必须开三盏灯,连上厕所都要人陪着。

村里人都说他中邪了,我爹妈还特意去镇上请了神婆来给他看。神婆在他房间里转了一圈,皱着眉头说:“他这是被死人缠上了,得赶紧把死人的东西全烧了。”

于是赵磊疯了一样冲到我家,把我所有的遗物都翻出来堆在院子里,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衣服、鞋子、书本、照片,甚至连我初中时候得的奖状都没放过。我爹妈站在旁边抹眼泪,我哥攥紧了拳头想揍他,但被拦住了。

我飘在院子上空,看着那堆熊熊燃烧的火焰,心里说不出的滋味。那些东西确实是我的遗物,可里面混着赵磊自己的东西——他送给我的围巾,我们一起拍的合影,还有他写给我的那几封肉麻兮兮的情书。

他想烧掉我,结果烧掉的是自己的回忆。

火烧完之后,赵磊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他搬到了镇上,找了个新工作,还跟李寡妇正大光明地住到了一起。李寡妇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他的事,非但不嫌弃,还拍着胸脯保证:“什么鬼不鬼的,都是心理作用!你搬来跟我住,看哪个鬼敢来找你!”

赵磊信了。

可他不知道,从我死的那天起,他就不再是一个人了。他的影子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是一具空壳。而他那具空壳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李寡妇家的镜子总是莫名其妙地裂开,明明是新买的,不到三天就碎成蜘蛛网。她家养的那只猫整天对着空气炸毛,晚上发出凄厉的叫声,吵得整个巷子都睡不好觉。赵磊开始做噩梦,梦见我站在他床边,浑身湿淋淋的,头发上缠着水草,眼睛里流出黑色的水。

他不敢告诉李寡妇,只能偷偷去庙里求了道符。符纸贴上的当晚,我就站在他床头,把那张符撕下来塞进了他嘴里。

“赵磊,你跑不掉的。”我贴在他耳边说,“你欠我的,我要你一点一点还回来。”

他开始失眠,开始掉头发,开始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李寡妇被他吓得不轻,不到半个月就把他赶出了家门。赵磊无处可去,只能回村里。可他刚走到村口,就看见我站在河对岸,冲他招手。

那条河,就是淹死我的那条。

“赵磊,过来啊。”我笑着喊他,“你不是说我逼你吗?现在我就在这儿,你过来,我们好好聊聊。”

他转身就跑,可他的影子又不见了。没有了影子,他就像失去了重量的风筝,脚下一滑就滚进了路边的水沟里。水沟只有半米深,可他在里面挣扎得像是在万丈深渊,喝了一肚子脏水才被人发现。

村里人都说赵磊疯了。他整天缩在家里不敢出门,把门窗全部钉死,连送饭都是从门缝里塞进去。我爹妈去看过他一次,他趴在床底下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念叨着:“她回来了……她回来了……”

我爹叹了口气,对我妈说:“算了,这孩子也是可怜人。”

可怜?我在旁边气得直转圈。爹,你知道他是怎么对我的吗?你知道他在你女儿坟前哭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怎么毁尸灭迹吗?

可我说不出话,我爹妈听不见我说话。我只能看着他们摇着头离开,留下赵磊一个人继续在黑暗中煎熬。

赵磊以为躲在家里就没事了。可他忘了,我的骨灰还在他家。

没错,我爹妈把我火化之后,赵磊主动提出要把我的骨灰暂时存放在他家——理由是“离坟场太远,不方便祭拜”。我爹妈居然还感动了,觉得他比亲儿子还贴心。

现在,那罐骨灰就摆在赵磊的床头柜上,用一块红布盖着。每天晚上,当赵磊终于熬不住困意闭上眼睛的时候,那罐骨灰就会轻轻摇晃。然后我会从罐子里爬出来,坐在他床边,数着他脸上新长出来的皱纹。

“赵磊,你今天老了一点。”我轻声说,“明天还会更老。等你老到走不动了,我就把你的影子还给你。”

他听不见。

可他能感觉到。他开始莫名其妙地衰老,三十岁的年纪,四十岁的脸,五十岁的身体。他的头发一把一把地掉,牙齿开始松动,皮肤上长出一块块老年斑。他去镇上的医院检查,医生说他的器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竭。

“这不可能!”赵磊抓着医生的领子大吼,“我才三十岁!我怎么可能得老年病!”

医生推开他的手,叹了口气:“赵先生,您的身体确实出现了严重的衰老迹象。请问您最近是不是接触过什么放射性物质?或者……经历过什么特别恐怖的事情?”

赵磊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怎么能告诉医生,他每天晚上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影子在泥土里挣扎?他怎么能说,他每天醒来都会发现自己又老了一岁?

那天晚上,赵磊终于崩溃了。他把我的骨灰罐从床头柜上推下去,玻璃罐砸在地板上,碎成碎片,骨灰撒了一地。

“你走!”他指着地上的骨灰大喊,“你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我蹲在地上,看着自己的骨灰和玻璃碎片混在一起,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悲哀。

“赵磊,”我抬起头,看着他,“你以为我想缠着你吗?”

他愣住了。或许是因为他听到了我的声音,或许是因为他终于看到了我。在他面前,我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湿漉漉的头发,苍白的脸,脖子上那道青紫色的勒痕。

“你……你……”他往后退了三步,撞在墙上。

“你把我按在水里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站起来,慢慢走向他,“我不过是想让你对我好一点,不过是想要一个安稳的家。可你给了我什么?”

赵磊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裤子已经湿了一片。他张大嘴巴想喊救命,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嘶嘶的气音。

“你烧了我的遗物,搬了家,以为就能摆脱我?”我蹲在他面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抽搐了一下。

“赵磊,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赵磊!赵磊你开门!”

是我哥的声音。

赵磊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连滚带爬地扑向门口,可门被他自己钉死了,只能从里面打开。他手忙脚乱地去拔钉子,指甲都翻了过来,鲜血直流。

“快点!快点!”他一边拔一边回头看,我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门终于开了。我哥冲进来,看到赵磊的惨状吓了一跳。然后他看到了地上的骨灰罐碎片,脸色瞬间变了。

“赵磊,你把我妹的骨灰怎么了?”

赵磊瘫坐在地上,指着我站的方向,语无伦次:“她……她就在那儿!你看到了吗?她就在那儿!”

我哥看向我站的位置,当然什么都看不到。他皱了皱眉,蹲下身开始收集地上的骨灰。他的手穿过我的身体,一点感觉都没有。

“赵磊,我妹到底怎么死的?”我哥突然问。

赵磊的哭声戛然而止。

“你说她是失足掉进河里的,可法医报告上说她肺里有泥沙,指甲缝里有血迹。”我哥站起身,攥紧了拳头,“我早就想问你了,可爹妈拦着不让。他们说你是好人,说你是真心对晚晚的。”

他一把揪住赵磊的领子:“赵磊,我再问你一次,我妹到底怎么死的?”

赵磊的眼神开始涣散,嘴唇哆嗦着,终于吐出了几个字:“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哥的拳头砸在他脸上。

“我把她按在水里……可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太生气了……她非要查我手机……非要……”

我哥的第二拳打断了赵磊的话。然后是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我站在旁边看着,看着我哥像疯了一样揍赵磊,看着赵磊的鼻血喷在地上,和我散落的骨灰混在一起。

“够了。”我轻声说。

我哥的拳头停在半空中。他当然听不见我说话,但他突然打了个寒颤,然后缓缓放下了手。

“赵磊,你会遭报应的。”我哥站起来,擦了擦拳头上的血,“就算法律制裁不了你,老天也会收你。”

他抱着我的骨灰离开了。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顿了顿,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晚晚,哥带你回家。”

我跟着他走出了那间充满恶臭的屋子。身后传来赵磊凄厉的哭声,那哭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声闷响。

赵磊死了。

法医说是心脏骤停,可我知道,他是被自己的影子拖进地底的。他的影子在地底下挣扎了整整七天,终于拽着他的灵魂一起沉了下去。

我最后看了一眼赵磊的尸体。他蜷缩在地上,脸上还保持着惊恐的表情,眼睛瞪得老大,嘴角流着白沫。而他的影子,那个曾经被他抛弃的影子,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身下,和他融为一体。

我哥把我的骨灰带回了家,重新装了个罐子,放在堂屋正中间。我爹妈跪在地上哭,一边哭一边骂赵磊不是东西。

“爹,妈,别哭了。”我站在他们身边,虽然他们看不见也听不见,但我还是想说,“我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从那以后,村里人都说赵磊家闹鬼。有人说晚上路过他家门口,能听见里面传来呜呜的哭声;有人说看见赵磊的影子还在墙上扭动,像一条被钉住的蛇;还有人说,赵磊死的那天晚上,他们看见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站在他家屋顶上,头发遮住了整张脸。

只有我知道,那个白裙子女人不是我。

我是那个蹲在河边的姑娘,看着河水慢慢变清,看着水草慢慢长出新的叶子。我哥每天都会来河边坐一会儿,跟我说说话,虽然他听不见我的回答。

“晚晚,你放心走吧。”他说,“赵磊死了,你的仇报了。”

我摇摇头。仇是报了,可我还有一件事放不下。

我爹妈老了,我哥还没娶媳妇。我多想看着他们过上好日子,多想看着我哥娶个贤惠的嫂子,生个胖乎乎的侄子。可我只能站在这里,看着他们一天天变老,看着河水一天天流淌。

后来有一天,我哥带了个姑娘回家。那姑娘圆圆脸,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在我坟前鞠了三个躬,说:“林晚姐姐,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哥,也会好好照顾叔叔阿姨。”

我坐在墓碑上,笑得眼泪都流下来了。虽然鬼没有眼泪,可我就是觉得眼眶发酸。

“好啊,”我轻声说,“那就交给你了。”

那天晚上,我最后一次去了赵磊家。那间屋子已经荒废了,门窗都被村民钉死,墙上爬满了藤蔓。我站在院子里,看着赵磊的影子还在墙角挣扎,嘴里发出微弱的哀嚎。

“赵磊,我要走了。”我说,“你的影子还给你,但你要记住,这辈子你欠我的,下辈子要还。”

我伸出手,轻轻一扯,那个影子就从墙里被拽了出来,软趴趴地瘫在地上,像一摊黑色的水。

然后我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从那以后,村里人再也没见过鬼。赵磊家的房子彻底塌了,长满了野草。我哥和那个姑娘结了婚,生了个大胖小子,取名叫林念晚。

我爹妈终于笑了,虽然他们还是会经常去河边坐坐,还是会经常对着空气说话。

而我,终于可以安心地走了。

河水依然流淌,村庄依然安静。只是每年清明,我哥都会带着小念晚来我坟前,放一束白色的雏菊。

“姑姑,你在天上好吗?”小念晚问。

我坐在墓碑上,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好,好得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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