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百七十七 章 汪
……
脑海里那道声音依旧在反复冲撞，疯狂的声浪在识海之中翻来覆去。
——她是我的！别碰她！
——她讨厌你你知道吗？你难道想让一切功亏一篑，她还没有彻底爱上我，你非要这时候出来，滚回去！
声音见他充耳不闻，软了几分。
——不是说好的，我来使计让她对我们动心吗，你现在把身子顶替了，她察觉到人换了怎么办？
——等她爱上了我们，以后相处时间就是一辈子，你不缺这一晚。
——喂，说话啊。
——装死不理我了？
——呵。
——你一直都在看着吧，伤没好的时候你不出来，现在倒是冒出来了，你可真是见。
——你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
十七面上却没有半分波澜，神情淡漠。
那些躁动的回响被他硬生生压在意识深处，充耳不闻。
他伸出手，掌心捧住少女失神涣散的脸颊，将她的脸微微抬起，迫使她涣散的目光勉强对上自己。
“叫我十七。”
少女瞳仁蒙着一层水雾，全然辨不清周遭世事，只剩下蛊毒带来的混沌。
“我叫十七，你记好了。”他一字一顿，语气沉冷，“从来没有叶景鹤。”
“十……十七？”
“嗯，好乖。”
“再叫一声。”
“十七。”
……
廊外夜风习习，吹得木廊灯笼轻轻摇晃。
小二端着烧得滚烫的热水，立在客房门前。模糊的声响丝丝缕缕钻入耳膜，说不清道不明，却足够让未经风月的少年伙计瞬间面红耳赤。
他僵硬地立在门前，不敢细听，只能局促地轻咳一声，刻意抬高声调。
“客人，热水烧好了。”
门内的动静骤然低敛下去。
良久，门缝推开，屋里的男人乌发松松散落，衣襟大敞，松垮凌乱。
他垂眸淡淡睨着门前局促的小二，气质冷冽淡漠，偏偏冷白纤长的脖颈之上，错落叠着几处深浅不一的暧昧吻痕。
十七视线淡淡扫过脸红局促的小二，命令道：“再去烧一锅。”
话音落下，他单手提起门边滚烫的木桶，侧身迈步回屋。
“啪——”
木门重新合拢。
——
十七刚推开房门，察觉到门后的动静，他勾了勾唇，抬手直接攥住了少女偷袭的手腕。指骨扣住她的关节，让她再也没法往前递出半分。
另一只手臂顺势横过来，直接将人揽进自己怀里，牢牢箍住她挣扎的身子。
十七垂眸，目光落在怀中气得浑身发抖的女子，嗓音低沉，带着几分淡淡的嘲弄：“之前还感念我的救命之恩，如今，就打算送我去死了？”
君姝仪用力挣扎，肩膀不停扭动，厉声道：“你个登徒子！你昨夜对我做了什么？！”
她醒来之后，所有混沌的片段慢慢涌进脑海里。那些不受自己掌控的本能，迷乱的呢喃，还有身上密密麻麻的痕迹……
一想到自己在神志不清的状态下，那般依赖、亲近眼前这个人，君姝仪便只觉得无地自容，脸颊烧得滚烫。
“你明明记得，是你主动邀我同你一道睡，还趴在我身上，不停说着好热。”
“我没有！”君姝仪被他这番话堵得心口发闷，脸颊愈发发烫。
她的思绪飞速回转，昨夜那杯入口清甜的水，瞬间浮现在脑海。
那水喝起来甜丝丝的，起初她只当是寻常蜜水，可喝下之后，浑身的燥热便骤然加剧。
“你一定是对我下药了！”
“我没有。”
“那罐蜂蜜绝对有问题！”君姝仪不肯信服，眉头紧紧拧起，眼底满是怀疑，“好好的茶水，你为什么要往里面加蜜？”
“因为你怕苦。”
十七淡淡吐出一句，松开了禁锢她的手臂，转身走到桌边。
他伸手拿起蜜罐，取来茶杯，舀出一勺蜜，倒入杯中，注入清水，搅拌均匀。
琥珀色的蜜浆在水中化开，漾开淡淡的甜香。
他端起茶杯，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一口气将整杯蜜水喝得干干净净。
杯底空空，他将杯子搁回木桌，抬眼看向仍旧满心戒备的君姝仪，神色坦荡：“没有问题。”
“其实你的身体，被人种下了情蛊。”他开口道，“蛊虫会引动情毒发作，昨夜，便是蛊毒爆发，方才需要我帮你缓解。”
“从前你情毒发作的时候，一直是我来帮你。”
君姝仪皱眉，她从未听过什么情蛊，一时间心头惶然，瞳孔微微收缩：“谁给我下的蛊？”
“大启那边的人。”
君姝仪抿了抿唇，也不知信没信，她垂眸看了眼手中的短刃，将刀收了回去，有些别扭地开口，“我没想着要杀你。”
她只是觉得，要警告眼前这人一下，免得他们之间再发生这种事。
“我知道。”十七勾了勾唇，他目光落在她脸上，突然问道：“你这几日，有喜欢我一点吗？”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君姝仪猛地一怔。
她猝不及防，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这几日一路同行，他一直护着她，细致入微地照顾她，甚至昨夜还发生了那种事。
她迅速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不喜欢。”
十七闻言，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神色平淡。
他缓缓开口：“我不叫叶景鹤。叶景鹤……是小时候父母取的名字。后来我入了玄幽阁，便一直只用十七这个名号。”
君姝仪抬眼，眼底满是狐疑。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称呼？”她皱起眉，追问，“分明是你，让我只叫叶景鹤这个名字，现在又变。”
“就叫十七，没有别的名字。”
十七顿了顿，漆黑的眼眸定定望着她，“你若是喜欢什么名字，我也可以就叫这个名字。”
君姝仪一时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愣了一瞬，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戏谑的念头，脱口而出：“旺财。”
这是寻常人家给小狗取的名字，她本是随口打趣，想着他定然会拒绝。
十七半点没有犹豫，十分干脆地应下：“好。”
君姝仪瞬间噎住，脸上的神色僵住，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还真要叫啊？这分明是小狗才会有的名字。”
“嗯，我知道。”
十七微微歪了歪头，神色认真，仿佛这不是什么玩笑，而是一件郑重的事，“所以，你喜欢我叫这个名字吗？”
君姝仪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哭笑不得，心中的怒火都被冲淡了几分。
她半信半疑，语气带着戏谑：“……我叫了你会应？”
试探着开口，“旺财。”
话音刚落。
“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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