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消失的水晶
看完这四个片段，我心情非常沉重。峥荣那悲伤的恋爱故事更证实了我曾得出的一个结论的正确性：情话说太满，结局必定惨。
不过现在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他对芳草这么执着了，让她醒来，不仅关乎他的爱情，也关乎他的骄傲。对于有自主意识的生物来说，这两样就算不是最重要，至少也是切要的。
就在我还在胡思乱想，为自己超凡脱俗的总结能力沾沾自喜时，脚下的棉花，不对，云朵有了异动。
这时，只听“呼——”地一下，眼前的云朵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方才悲情片里的男主角，闪亮登场。
所以说太沉溺于别人的故事是有坏处的，我见到那张脸的第一反应是他比片里看起来老好多也阴沉可怕好多啊，果然小虐怡情大虐伤身，以及岁月是把杀猪刀。我这么一晃神就错过了最佳的躲避时机，被怒气冲冲的他铁掌一挥迎面抽倒。
他左掌扣住我的胸膛，右掌对准我的咽喉，眼看着就要下手了，仔细再一扫我的脸，忽然一愣。
“峥耀？”
真是受不了，别人说我像他，他说我像别人，我到底像谁，自己也不知道了。
看来那个叫峥耀的应该是他亲戚，如果说我是的话应该就不会被杀了吧？
不行，我对他们家的事一无所知，如果被他发现我在骗他，肯定死得更惨。
“咳咳……大侠冷静，我想你是认错人了……”
“说，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跟峥耀这么像！还是说……你这张脸也是假的？！”
人太激动，声音就要扭曲，原本如浑厚深海，现在如爆炸火炉。
与那扭曲的声音同时，他开始就用尖利的爪子来扒拉我的脸……
我的娘！好痛啊！这是要毁容！打人不打脸知道吗，有没有点职业道德！
等他确认我这张脸如假包换的真实性之后，显得更疑惑了。
“峥耀……真的是你回来了？你为什么要破坏这个空间……难道是怨哥哥当年帮着父亲逼你嫁给雪豹族的王子……”
什么鬼……连性别都弄错也太玄乎了吧！
话说他们家戏还真丰富……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放开我，颓然坐地。
“为什么是你……我下不了手……可是为什么你要破坏这个空间……”
“这……等等，大叔你先别忙着悲伤，我真的不是你所说的人啊！首先，我是个雄的……”
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如剑地射过来。
“难道是峥耀的儿子？”
“咦？”
“也对，峥耀是逃走的，会改名也正常，这么久了，生个儿子也正常……”
“咦咦？”
“我懂了，那就是峥耀派你来报复我的？”
“咦咦咦？”
我已近完全跟不上这思维进度了。
不过我聪明地估计了一下，我打不过他，那先陪他拉拉家常，给歧流争取点时间也好。
咦，等等，似乎哪里不对。
歧流明明就在他身后，明明就在湖边明晃晃地站着，为什么他只针对我？
他完全没有发现她吗？
她用了‘隐’的力量吗？
可是……她一开始不是说，‘隐’的力量也包裹了我？
但他既然发现了我，就说明……
一，歧流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二，歧流临时解除了我身上的‘隐’，打算拿我当诱饵。
好像……两者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不愧是身经百战的老将，见我反应不对，立刻警觉起来。
“你为什么一直看向那边？”
“呃，我在想，那湖好美啊……”
他当然不会信我的鬼话，一拍大腿。“糟了，还有同伙！”说着，就像湖边奔去。
我才是真的糟了好吗！搞砸了啊！安在你这个头脑简单的白痴！
我站起身来想冲过去救场，奈何速度本身就比不上他，况且在棉花上使不上力，刚才被那么一吓，腿又有点软，勉强跑（挪）了几步就干脆地跪了。
跪在地上的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歧流帅气地给事件收尾。
只见她故意在峥荣靠近时接触了‘隐’，吸引他对她动手。歧流死死地护住木桩，一幅跟他死磕到底的样子，吃力地避着他的铁掌，身上划痕不断，鲜血渗出。
唉，明知这是为了麻痹他的苦肉计，我看了还是觉得心疼。
峥荣身后，酝酿了足够力量的庞大气团，此时缓缓张开，露出隐藏的黑色羽翼，沉默而犀利地向他伸展而来，划伤了他的脸颊。
歧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沾过他的血，把血涂满身后桩子上的心形凹痕。随着缆绳浮出水面，带动结界打开，她往后向小舟扔出一颗水晶。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水晶投入后，晶莹的光辉瞬间大作，片刻之后，光辉消失，水晶亦消失。
随之一同消失的，还有小舟与舟中美人。
“你居然！！！”
“谁叫你要把启动标记做得那么简明易懂。还有凹痕上你的血腥味，太重了。”
血腥味？我倒是没闻到，看来歧流鼻子果然很灵。
盛怒之下的峥荣伸手又要掐歧流的脖子。歧流一点不躲，双手抱胸，一脸挑衅地望着他。
他及时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在最后一秒恨恨地收回了手。
“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这话，你应该去问你的好夫人呀。我只是负责搬运而已。”歧流笑语盈盈。
“是莲晶！她明明答应过我……等等，你是……”
歧流笑而不语。
“你是二十年前那个人面鸟小姑娘？”
我无语，打了这么一阵子才认出来，可见他眼里只有那只小蝴蝶，对别人连男女都分不大清楚。
“以为我死了？才没那么容易。你当时要是砍了极光梦魇验证一下，应该会很快发现的。可惜不幸被你夫人说中了，你被心魔所扰，根本不敢靠近它！”
“住口！”
“恼羞成怒了？”
……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一种越来越诡异的感觉在心头扩散。
歧流虽性子奇怪，也不像是个没分寸的，看这架势，不仅直接供出了幕后主使，还像是在故意激怒峥荣。
这对她到底有什么好处？还是说，这是那位莲晶夫人吩咐的？
可是按理说，要想得遂所愿，那位夫人不该如此高调，除非……
隐约的预感，逐渐淹没在头昏脑涨的一团乱麻中。
我忽然感觉眼前一黑。
等我醒来，眼前已更换了一番天地。
发现自己躺在雪白的褥子里面对雪白的四壁，身上的破旧布衣已被换成全新的雪白袍子，我第一反应当然不是“我是不是到天国了”，而是“我居然昏倒了我居然就这么昏倒了这不是女主角才该做的事吗”。
不过还好，我心中的女主角正在我旁边，笑盈盈地看着我。
“醒了？睡得好吗？”
“还不错。不过歧流，你要相信，我平时没这么……”
“鲛人恢复力差些，我知道的，何况你之前又太紧张了。不管怎么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嘿嘿……”
“倒是擅自拿你当诱饵的事，我要向你说一声抱歉。”
“哦，那个没什么啦，不就是常规战术的一种吗？早想体验一下了呢。”
她没有正面回复，只是提起另一件事。
“之前没告诉你，你在清除有形的怨气时，也被一些无形的怨气入侵了。不过别担心，在你睡着的时候，我已经用这个帮你净化了。”她指了指衣领上别着的风车花。
怨气虽名为气，但其实与‘念’的范畴更为接近，很多时候，怨气与怨念常常混称。一般来说，越是深度的怨念，所需的附着物就越少，最深的怨气则是完全无形无质的。能感应并净化它的法器，堪称绝品。绝品之物往往深藏不露，难怪我刚才完全感觉不到它的净化之气。
不过，也有可能是她对那个法器也使用了‘隐’？说起来，‘隐’到底是种什么样的属性啊，真邪门，一定跟隐藏有关，但又感觉不只是这样……
正在我继续胡思乱想时，她忽然正色地说道：
“神主说你再睡一觉就能完全恢复了。这一带最近不怎么太平，你恢复之后，还是早点回家吧。”
说完，她就转身离去。
她这话对我无异于晴天霹雳。
“等等，我还有话要说！”
谢天谢地她转过身了。
有些话我一定要说，不管结果如何。
因为不说，一定会后悔。
我早就决定，我可以因为任何理由难过，可以为了任何事情死去，唯独不能因为后悔。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不打算回巢穴？你这身打扮也是……想掩人耳目自己偷偷去做什么事吧？”
“来北境出任务也只是你的幌子？那个交易才是你真正的目标？又或许，你还有更多隐藏目标……”
“我问这些不是想质问什么，你也不必非要告诉我什么……我只希望，无论你去哪里，要做什么，都让我跟随你。无论是什么事，只要能帮得上忙，我都会倾尽全力。”
“我知道你很强，可是，一个人……总难免有疏漏的地方，有个人在身边照应，总是更好的吧？”
“当然，如果有一天我成为了你的累赘，你也可以完全不用有负担地抛下我。反正，我本来就是为了……历练。”
我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觉得心里舒服多了。
她沉默地听着，表情扑朔迷离。
半晌，她缓缓开口。
“那枚银币……”
“那种银币，为了好玩，我给过许多人……”她笑道。“我无聊的时候，有时候会想，人们都会拿它干什么呢？会有多少人真的找上门来呢？”
“前一个问题的答案，或许我永远无从得知了。但是，真的找上门说要报恩的，你是第一个。”
“恐怕，也是唯一一个了吧。”
“信物的设定是，再次相逢时，三千尺之内，会自动激活感应，为的是能更有效地保证对方的赤诚之愿得以实现。我一直很好奇激活时的状态，不过从没体验过……被困在圈子里时忽然就体验到了，还被吓了一跳呢。”
“我让你赶快离开，绝没有任何看低你的意思。只是不希望轻易把无辜的人卷进自己的麻烦事而已。你如果还是想留，就继续试试吧。我还会在北境处理一些事件，不会是什么好差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说完，她再次转身离去。
咦咦咦咦？我被认可了吗？她同意了吗？我可以继续留在她身边了吗？
等等，她刚才说继续试试，也就是说，对我真正的试炼才刚开始？
啊啊啊啊！好激动！马上就要经历入场第一阶‘信任试炼’了！
唉，一点点小进展又在瞎抽风啥你这个白痴。
……不知道为什么又忽然有点困倦总之先再睡一觉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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