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秋水黯临照
我们紧张地守着同传镜，看着夜幕降临时，那巨大的蜂巢之上，严阵以待的峥荣和微笑款款的敏毓。
人形化后的寒毒巨峰，三根毒针长在头上，但不到正式使用时，它们会暂时把它隐藏起来。所以此时的敏毓，看上去仿佛是个正常人。
但谁也不会真的这么认为。
当一个从来都只是躲在暗处攻击的人忽然邀请你正面来一场决战，谁知道他给你藏了多少‘惊喜’。
虽然他们总爱说自己是巨灵族最伟大的继承者和替代者，但巨蜂本体的人形化状态，其实也没多巨，只是一般人个头的十倍，跟巨灵族比起来差得远。而且他们所长不是气势磅礴的肉搏和刀兵，而是狂轰滥炸的阴谋和邪术。
比如，先给你个意料不到的开头。
“你现在看起来，可比三千三百年前成熟多了。”
峥荣听到这个时间节点，眼神一变。
“你说什么？”
“忘了吗？我来提醒你一下吧，那一年的三月十五……你的小情人为了救莽撞的你，死在了我某个哥哥的毒针之下。”
“你是说……”
“你知道为什么你这么多年来，砍了那么多毒蜂，始终找不到最重要的那一味解药吗？那是因为……我们家的毒，是独一无二的啊。不过真可惜，要是当时死的是你，立了大功，我们就可以爬得快一点了。不过也没差……反正最后，我们还是统治了僵土，而且即将统治整个北境。”
“你哪来的自信？”
“就凭我……已经把剩下的家人杀光了。”
“那又如何？”
“忘了告诉你，我们家的毒还有一种特别之处……随着主人的死亡，它会失去活性，完全失效。”
峥荣的脸一沉。
旁观的我们的心也跟着一沉。
敏毓的话外音再清楚不过：除非峥荣活捉他，否则芳草永远不会再醒来。
可是这谈何容易，面对强敌，生死对决，稍有不慎就满盘皆输，更别提在打败他的同时还避开要害留他一命。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没错，这也许只是谎言，但万一它是真的呢？
峥荣虽然这么说，心里又岂能没有动摇？
“我觉得你不用太过担心。”歧流忽然说道。
“峥荣大概早就做好了……不得已时放弃拯救芳草的心理准备。”
“你说什么？”
“他没有叫我避开毒蜂。大磨盘一启动，北境内所有力量稍逊的魔怪都会被无差别地消灭，被卷入的毒蜂们，也会被系统自动去毒，也就是说，很多潜在的解药都完全流失了……如果他依然对拯救芳草无比执着的话，一定不会这么做。”
我听了反而感到更难受。
做出这种选择对他来说，一定十分艰难。
当重要的承诺被放在天平上衡量，无论哪一方最终获胜，衡量者都会深深受伤。
真是个不愉快的开头啊。
镜中的毒蜂叫嚣着。“真的吗？那我就不客气了。”
毒蜂本身防御不强，也没什么体术武艺，出招全靠材料轰炸，不顾章法，正因如此，极其难破难防，但只要能防住，等他招式用尽，自然就能轻易剿灭之。
——这只是针对一般毒蜂。敏毓家族的资料，少得可怜。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先守不攻，摸摸他的套路。
蓝月白熊种族的体力、耐力、力量、恢复力、防御力、感知力、近战肉搏技，刀兵远攻技，都是上等，相比之下唯一稍逊的就是速度，如果能快速攻其死穴将其放倒，无疑是最优选择。
双方抱着不同的考量，达成了某种无言的共识。
于是，第一阶段，敏毓攻，峥荣守。
敏毓扛着他那蜂窝型的炮筒，先是射出了一堆□□，铺天盖地，笼罩了整个蜂巢。
新月般的弯刀亮出，清明刀光，澄净水光一闪，百里烟雾皆散。
意欲借着烟雾的掩护伺机靠近峥荣的敏毓，在离他十里开外就被波及。
以为自己已经避开刀刃势力所及范围，却被猝不及防地击中，巨大的身躯一震，顿时缩小了两个头大小。
“蕴藉藏力，厚积薄发，秋水黯临，绵绵化物……哈哈哈哈哈，凝聚了数百万年秋冬水月精魄的秋水刀果然名不虚传！”
看我一脸懵然，歧流解释道：
“一般的刀是劈出之时就开始发出威压，然后加速攻击敌人，这样虽然有气势，但也加快了力的散失，也给了敌人更多反应时间……秋水刀的一大非凡之处就在于藏力，积蓄到敌人近前，再猝不及防地爆发。至于化物……大概就是能迅速化掉对方的力量。”
“这么看来，峥荣很有利？”
“不，敏毓这一招，本来就意在试探。他现在已知道了秋水刀的一种路数，但他自己什么也没暴露。”
“那你觉得他下一步会怎么做？”
“往往越是依靠自然精华之物，越受制于自然之限……如果我是他，我会坚壁清野。”
果然，敏毓下一炮放出的就是火。
霎时间，无数的回旋火弹飞射四溅，落到地面，火光连天。
千里以内的水汽迅速被蒸腾，蜂巢被烧灼般的温度笼罩。
“你这样，同一范围内的魔族也会遭殃的！”
“就是因为老是顾东顾西，你们才活得那么窝囊懦弱！我才不管这些，因为，踩着尸体往上爬，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乐趣啊，哈哈哈哈哈！”
我看得有点慌。“那现在的状况岂不是很糟糕？”
“不会，这么基础的做法，峥荣不会没有预料到，对此他必定早有准备。”
接下来，敏毓放出路线随机的一堆堆飞刀，峥荣一阵快刀挡掉。
接下来，敏毓放出路线随机的一堆堆矛头，峥荣一阵快刀挡掉。
接下来，敏毓放出路线随机的一堆堆毒针，峥荣一阵快刀挡掉。
接下来……
记不清有多少个接下来，反正我看得都睡着了。
反正我醒来之后，两个时辰已经过去了。
机械的飞武器和挡武器终于差不多要过去了。
我真佩服歧流竟然还能看得一脸认真。
敏毓又射出一阵流弹，峥荣照样快刀挡……不掉？
还缠上了？
“原来是诱导形成惯性反应，再忽然反其道而行之吗……”
原来那白色流弹，竟是缠绕的蛛网。
那蛛网一接触到秋水刀，就飞快地打开来缠上它。
四面八方的蛛网随之袭来，连刀带人紧紧缠住。
握着弯刀的峥荣，凝固在那里，就像一尊白色雕塑。
“你也不过如此嘛。”敏毓语气轻蔑。
“该说这句话的人是我。”峥荣冷冷的声音在另一处响起。
敏毓闻言一惊，看向峥荣，再看向那被缠住的东西。
蛛网之中哪里是峥荣，只是一个木偶罢了。
联结着木偶和峥荣的千丝万缕黑线，即使褪去了‘隐’，也极其纤细隐蔽。
“你还别说，玩了那么久提线木偶，手还真有点酸。”峥荣讽刺地笑道。
歧流瞪大了眼睛。“操纵提线木偶挡四射的武器？这得多快的手速！”
手速啊……想起达茂感悟出的蓝月家规之秘密，我联想到了某些东西，立刻被自己的口水呛得满脸通红。
“你没事吧？”歧流奇怪地问。
“咳咳，没事。”
幸好歧流没多大在意，又陷入了别的沉思。
“不过，连那么细的线也能完美覆盖防御，使之完全不受外来攻击影响，更是了不得。”
不过敏毓不那么认为，至少看起来如此。
“即使你人没事，但你的刀已经被粘粘蜘蛛的蛛网缠住了，没了武器，你打算怎么办？”
峥荣一脸冷哼，风一般地接近蛛网，一个手刀劈开稻草人与秋水刀的联结，然后捧着刀，一声呼喝。
“寒露秋白！”
那刀上立刻渗出无数水珠，迅速稀释了黏液，扩展了刀身与蛛网间的空间。
“覆凝！”水珠又纷纷凝结在一起，包裹住蛛网，化为坚冰。
“落！”坚冰裂开，金蝉脱壳般，从包裹着的蛛网中释放出秋水刀。
“不可能，哪里来的水汽？！”
“你就慢慢猜去吧！”说话间，峥荣已用迅雷之势向敏毓劈去，敏毓一惊，闪到他身后，却仍然身躯一震，又缩小了两个头大小。
“月如钩，弯月如钩……原来是佯攻，向后发力啊……想不到，你也挺会耍花招啊。”
“不懂花招，怎么对付你这种人？”
其实我也在疑惑敏毓的问题。“哪来的水汽？”
即使烈火不可能完全去掉空气中的水汽，在那熔炉一般的温度下，结冰应该也没那么容易才对……
“刀鞘……”歧流沉思着。“你注意到了吗，峥荣一开始拔刀的时候，就没有刀鞘。”
收藏收藏，秋收冬藏……刀身刀鞘……
一般来说，为了收藏精气，正式出招之前，都会用刀鞘好好包裹刀身。
但峥荣这次没有，这绝不是失误。
难道秋水刀的刀鞘不仅平日收藏刀之精气，也是刀身的战时供给源吗？
那确实只要把刀鞘藏在有绝对供给保障的地方，刀身的力量就不会受到附近自然情况变化的影响。
“崇原圣山……玄武兽！”
歧流赞许地笑道：“你反应还挺快的嘛。”
看来那天峥荣跟达茂秘密嘱咐的，就是这件事了。
这玄武兽虽然看上去温和无害，攻击力也确实不强，但防御力没的说。只要有它在，谁也别想轻易波及崇原圣山。更何况，只要给他供奉多点美酒，说多点好话，它就会很乐意地接下一些无伤大雅的私活——比如给北境神主守个刀鞘。
“哈哈哈，好极了，我倒要看看，这秋水刀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敏毓此言极其精准地道出了我的心声。
他飞到半空，按下炮筒上的某个按钮，那炮筒立刻拆装自动重组成十字形，向上下左右前后六方放出无数白色丝线。
那无处不在的白色丝线，纷纷转动，无数个漩涡正在成型。
峥荣非但不躲，还不断地穿梭于各个漩涡边缘。
渐渐地，那些漩涡的构成发生了变化——被水汽包裹。
而峥荣，赫然立于无数漩涡中央，把秋水刀向下一震，一声呼喝。
“百川灌海！”
那些白色漩涡，迅速地以峥荣为中心聚起，不断融合，融合，融合，最终成为庞大的一体——一个蚕茧。而峥荣则不见踪影。
一刻过去了，峥荣依然不见踪影。
两刻过去了……
三刻过去……
一个时辰过……
峥荣还是不见踪影。
“难道真的被溶溶蚕茧溶掉了？”
敏毓实在耐不住了，飞向蚕茧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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