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对于替学生挡刀这件事情，言知悦的心情有些复杂。
毕竟是明晃晃的真刀，直接捅入心脏，叫她只大喘了一口气，耳边听到一声“言老师”后，就一命呜呼了。
但她又转念一想：好歹自己也活了28年，被袭击的学生才小学五年级，28岁换10岁，也值了不是？
言知悦瞬间想开了，任由自己的灵魂往外飞向一片白茫茫的地方。
蓦地，言知悦感到脚底一沉，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拽着她。低头一看，她吓得三魂差点飞走。
原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女生，脸色苍白，拖着两条腿，以趴着的姿势抬头看向言知悦，嘴里似乎对她说着什么。
只是这女生的声音细弱蚊蝇，言知悦弯下腰，才听清楚了女生的话。
“求求你，帮帮我。”
“我都升天了，还怎么帮你？”言知悦忍话不表，一脸蒙圈。待她直起身来时，又惊得六魄一颤。只见眼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梳着大背头。
明明男人就在她的面前，她也能看清男人的五官。然而奇怪的是，男人的脸庞却是怎么也印不入言知悦的脑海里，好像一闭眼，就能随时将男人的模样忘记。
“言知悦，你们很幸运。”她听到了男人的声音。“你们二人同名，又同年同月同日死于非命。”
言知悦还来不及诧异，又见男人脸部朝向趴着的女生：“庚辰年生言知悦，你功德甚薄，可愿意让出肉身，换得偿所愿？”
地上的女生用力点头，声音大了些：“我愿意我愿意！”
“戊辰年生言知悦，”言知悦看见男人面向了自己，“你功德甚厚，现可占庚辰年生言知悦肉身而继续存活，替她如愿以偿，你可愿意？”
什么意思？变化来得太快，言知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思绪一转才开口道：“我用她的身体继续活下去，然后要完成她的愿望？”
虽说不是语文老师，但她好歹也接触过各式各样的家长，于是理解奇奇怪怪的话语对她而言，也不算什么太难的事。
男人点头，赞同了言知悦的理解：“正是，前提是你愿意。”
言知悦再一次盘算起来：不管是谁的身体，既能活下去，又能帮助这个女孩，说不定又能攒一次功德？
“帮助实现愿望，并不计入功德量。”男人冷漠地点出言知悦心里的想法。
男人话音刚落，言知悦只觉脚上一紧，原来是女生抱她小腿的力道又大了些，嗫嚅出声：“求求你，帮帮我。”
言知悦没有犹豫：“我愿意。”计不计入功德其实也只是随便一想，能帮助这女孩也是一件好事吧。
“好。”男人再次点头，“你很幸运，她的愿望数量足够换你一生性命了。”
什么意思？言知悦再度陷入疑惑。然而这次，还不等男人开口解释，一到刺眼的光如刀刃一般朝她劈来。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
仿佛坠入软绵绵床垫之中。
眼皮感受到那道刺眼的光似乎已经散去，言知悦才试探性地睁开了眼。
原来她真的是在一张床上。而且看那雪白的床单，以及嗅到鼻尖的消□□水味，言知悦意识到自己是在医院里。
床边的护士瞥了一眼言知悦，走到病房门口喊了句：“三床病人醒了，家属可以进来了。请家属注意控制情绪，以免影响病人。”
言知悦眨眨眼：为什么护士姐姐是要家属控制情绪？
下一秒，言知悦知晓了原因。
一位以红色连衣裙紧裹着丰腴身躯，黄毛卷发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脚上一双高跟踩得哒哒响，一路上惹得附近病友的侧目。
就在言知悦的视线触碰到中年妇女的那一刻，铺天盖地的记忆涌上脑海中。
全都是关于这个女人的信息。她叫关海棠，是庚辰年生言知悦的母亲，重男轻女，在生下弟弟后更是对小言知悦不管不问。
言知悦可以感受到新身体对关海棠的情感：害怕，讨厌，却又小心翼翼地想要得到她的关注。
信息量有些大，言知悦揉揉太阳穴。虽然她自己的父母都不幸早逝，但也给过她美好的童年，以及幸福的家庭生活。她想她还是需要一点时间适应新的生活。
然而，关海棠似乎不愿给她足够的时间思考，直接一巴掌就甩到她脸上：“小兔崽子，你不要命，我还要医药费呢。”
言知悦瞬间被打得眼前冒出金星，第一时间就捂上了脸，只觉火辣辣的疼。这下她是活生生地感受到了这母女的关系，忍不住心疼了一把这具身体原有的主人。
这一巴掌下来，见言知悦没反抗，关海棠似乎气顺了些，一屁股坐到了病床上：“你怎么走路也不长眼睛，过个马路也能被车撞？还是被撞在没有摄像头的地方，想抓人也抓不到。”
言知悦很感激关海棠这番话，省去了她推理自身状况的时间。原来是被车撞了，难怪觉得腿部隐隐作痛。
“行了你也别睡了。你就腿上缝了几针，一会我让华姨过来接你回去。我去打麻将，看能不能赢回一点医药费。”想了想，关海棠又丢来一个白眼，“丫头片子，真晦气。”
没有等言知悦说什么，关海棠拎起包包站起身，走了。
言知悦看着床上关海棠坐过的印子，心想这大概还没坐热吧。继而想到她说的“缝了几针”，便一把掀开了被子。
“嘶——”言知悦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在前世里，她也没少磕着碰着，但也没见过这么长的疤痕。
医药棉布从膝盖一直包扎到小腿处。
幸好，还不算怎么痛。言知悦重新盖上了被子，不忍直视。
头顶传来护士的声音：“麻醉药药效过了的话会有点疼，需不需要开些止痛药？”
言知悦想了想，抬头问：“止痛药多少钱？”
护士轻轻给言知悦挪了一下脚，语气心疼：“看你校服是三中的吧？学校一般都会有医保的，你可以到校医室开点。”
“谢谢。”言知悦扯开嘴角想笑，却觉脸上又是一疼，伸手要摸。
护士拍开了她的手，喊道：“诶诶诶别动，你脸上也有伤，结痂了。”
言知悦乖乖地放下手：“护士姐姐，请问有没有镜子呀？”
护士没有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递了过去。
“谢谢。”言知悦接过镜子。
镜子中的女生一头凌乱的长发，刘海可能因为几天没洗，油腻腻的，露出两道浓眉，跟俩毛毛虫似的。唯有一双丹凤眼生得好看，水汪汪的。
言知悦左右看了看自己的脸：左边被关海棠打出了红印子，右边脸颊处有一道一厘米长的痂，看在言知悦的眼里，情况还算是不错，不至于破相。
“小姑娘怪可怜的，怎么摊上这样的妈？”隔壁床细碎的讨论声传了过来。言知悦一边心里表达着认同，一边将镜子还给了护士。
护士想到了什么：“对了，你这几天上学吗？不上学的话，还是建议你在医院里开止痛药。”
这倒提醒了言知悦，她现在可不是28岁的老阿姨了。
得知明天正好周一，言知悦给出了答案：“上学的。”同时眼神瞟向四周。
护士见状，将地上一个书包拾起，放到床边的椅子上：“在找这个吗？”
“对对对，谢谢你！”言知悦感激涕零，身边果然是好人多呢。
书包的布料原本就老旧得发白，又蒙了尘土和些许红色的血迹，看起来更为肮脏不堪。
在护士的帮助下，言知悦艰难地挪动着身子，使手能够得进书包里的内容，再一一取出。
内容并不多，几本教科书和笔记本，一串钥匙，一个卡套，以及一部已经没有电的手机。言知悦先打开了卡套，找到了想要的信息。
身份证显示了言知悦现在的年龄，16岁。
在看到学生证时，言知悦小小地讶异一番：福水市第三中学，有名的重点高中。从刚刚关海棠的表现来看，不像是会给女儿出择校费的主，十有八/九是言知悦的成绩不错，自己考进了这所学校。
可是，为什么自己会讶异呢？言知悦反应过来，难道自己也无形中对死去的言知悦有所偏见么？
作为一名有六年教学经验的老师，言知悦忍不住对这个女孩好奇起来。家庭成员关系不好的孩子她不是没有接触过，一般都有着或多或少的性格缺陷，这样的性格缺陷自然也会影响学习成绩。
言知悦又看了一眼学生证，再看一眼身份证，忍不住眉头皱了起来。
两张证件里的照片，16岁的少女面无表情，嘴角甚至往下耷拉，带着几分苦相，更加加深了言知悦心里的猜想。
言知悦不忍再看，将证件收了起来。视线随之被一个紫色封皮，却是纹着银色纹路的笔记本所吸引。笔记本看起来是很老的款式，竟然还带着过时的密码锁。
很难让人不想打开。言知悦将手伸了过去。
指间触碰到笔记本时，仿佛摸到了一块滚烫的石头，热气顺着指间急促蹿入血管，直达心脏。
“怦怦——怦怦——”言知悦听到了自己心脏的声音，以及从心脏传来的尖锐痛感。
这种痛感叫言知悦太熟悉了，分明就是刀刃刺进心脏的感觉。
一时间，言知悦苍白的唇被咬出了血，鬓角涔出了细密的汗。疼得她想要晕厥过去，又疼得让她十分清醒。
脑海里响起了男人的声音：“旧伤复发，是在提醒你完成任务。许久未完成者，契约失效，魂归原处。”
言知悦强忍着疼，手颤抖着拿起笔记本，内心咆哮：旧伤复发？这分明是死去活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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