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报告！”宁城枫带头打断了古德老师的讲课。
古德老师眉头一皱，扫了一眼门口的人：“进来吧。”
言知悦看出来古德老师自然不叫古德，但原主似乎很讨厌这个身兼班主任的英语老师，竟然在记忆里也没有存下古德的真名。
古德留存在脑海里最多的画面，是他皱纹起伏的眼角，写满嫌弃。
言知悦故意走得慢，要宁城枫先进课室，再看着他吊儿郎当地将她的书包扔到一张桌上，然后坐到书包的后排位置上。
很好，这下她知道自己的位置了。
刚坐下，言知悦就看见自己桌面的英语试卷，附带一张成绩条。
嗯……英语99，满分150，排名765，年级总人数998。
言知悦想起了日记本里的第四个愿望：翘掉英语课。
“言知悦，你说一下这道题为什么选C,”古德的声音砸过来。“坐着说就行。”
言知悦放下成绩条，拿起卷子脱口而出：“老师，第几题？”
话音刚落，同学们的目光唰唰地射来，细碎的讨论声随之而起。
课室一阵骚动。
古德“啪啪”拍了两下黑板，板起了脸：“上课注意认真听，不要开小差！完形填空第五题。”
言知悦将卷子翻转，一眼扫到第五题，考的是词意，四个单词的区别用法她都知道，但具体选哪一个，她还需要看看文章内容。
很显然，古德没有这个耐心等她：“你先说说你这道题选的是什么吧！”
言知悦看了看卷上的答案：“选B。”
“好，”古德接话，“我们一起来看一看B为什么不可以……”
古德原本就没打算让言知悦来讲题，吃准了她这道题会做错，想借此提醒她注意听讲而已。见言知悦没有答上来，自然就自己继续吧啦吧啦地讲下去了。
同样当老师的，言知悦会不知道古德的这点心思？也自然是配合地闭了嘴，端坐起来。
古德讲得口沫横飞，言知悦听不进去，一时技痒，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做了起来。
做得入了迷，卷子翻转的声音再一次与古德的讲课格格不入。
“言知悦！”古德不能忍。
“嗯？”言知悦猛抬头，心思一时还未从题海中抽出来。
“你觉得自己英语考得很好了是不是？考了多少分，你自己说。”古德把卷子扔在讲台上。
这种情况下，回答了就是顶嘴。言知悦低眉顺眼。
“本来我想评讲完再讲讲这次我们考试的情况，既然你们不想听我就不评讲了，直接跟你们说你们考得有多差吧。”
古德一句话说下来不带喘的。
学生们却是集体心里松了一口气，听老师训斥最没压力，不用提醒吊胆担心老师提问，只需要发呆就好。
道理大家都懂。在古德吹水的几分钟里，言知悦默默地将剩下的几道题都做完了。
下课铃声打断了古德的话，古德拍拍桌：“下午自习课我把剩下的几道题讲完。”
言知悦听到方圆几米里传来压低的哀嚎声，以及身后宁城枫的声音。
“粗眉，你英语考了多少分啊？”
分明是明知故问。
言知悦也正算着自己的分数，随口应了一句：“不算25分作文的话，刚好123。”
“你他妈逗我？”宁城枫一手抓起卷子，在空中扬了扬，“这上面写的不是99？”
四周的男生女生一阵嗤笑。
言知悦抬头：“宁城枫。”声音很轻，前后左右的人都看了过来。“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一旁的男生们很快起了哄，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宁城枫张了张嘴，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直至身后一男生带着猥琐的笑容拍了一把肩膀时，他将手里的试卷一揉，扔到了言知悦的脸上：“言知悦你脑子撞傻了？做梦呢？”
“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什么总来招惹我？”言知悦瞥了一眼掉在地上的卷子，想了想自己弯曲一下都会痛的腿，还是觉得先不去捡。
“我看你不爽啊！”宁城枫几乎是吼了出来。
“所以啊，你干嘛在意我？”
一句话好像点燃的火线。
“我去你大爷——”宁城枫炸了，一脚就踢上了言知悦的桌脚。桌子猛地挪了几寸，桌面的书连带着掉了几本在地上。
而桌脚这被一踢，直接撞到了她的伤口。
“草。”言知悦低喊了一声，吃痛捂住了腿。
“干嘛呢干嘛呢？”政治老师及时出现在了门口。“你欺负女同学干什么？”
老师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反而像是在证实言知悦的话：对啊，你一个男生欺负女生干什么？你是不是喜欢她？
言知悦本来就认为宁城枫是真的讨厌自己，所以才故意这般造谣。
从早上初见宁城枫到现在，宁城枫像只苍蝇一样一直在身边嗡嗡，言知悦很难保证他不会成为自己实现愿望的拦路虎。
那就干脆刺激他好了。
看着宁城枫气冲冲地走出课室，言知悦更加笃定他至少之后的一段时间里都不会再来打扰。毕竟只要他一靠近言知悦，同学们就算不脑补，打趣一番肯定也是少不了的。
青春期的少年，如果被误认为和讨厌的女生是一对，大概跟吃了屎一样的心情吧。
果然，一直到中午放学，宁城枫都没有再来烦她。
言知悦乐得清静，享受着怀念的高中课堂之余，还向同桌确认了十三班课室的位置。
现在就差见到人说一句“我喜欢你”了。想着即将能实现第一个愿望，言知悦心里美滋滋的，膝盖的痛感竟减轻了许多。
她甚至还在午饭后跑了一趟小卖部，买了两套新的冬装校服。结账时，又顺手买了几个苹果。
校园卡一刷，还剩几十块的零钱。
言知悦想起来还没充值，将口袋里的四百块钱悉数冲充了进去。
关海棠给她一个月的生活费就只有四百块，这么一充，手上的现金又只剩早上搜刮出来的两百了。
当学生真的好穷呢。言知悦有点心疼自己。
摸索着爬到二楼宿舍，言知悦又是一顿收拾。
打开衣柜时，凌乱的衣服跑了出来，散发出一股奇异的味道。
言知悦甚至听到身后经过的舍友“啧”了一声。
宿舍是上床下桌，宋真的床位挨着言知悦的。视线触及言知悦衣柜的盛况后，宋真逃也似地加快了脚步，捏着鼻子跑出寝室，撞上了一同回来的秦睦与钟然一。
“真真，你去哪？”秦睦随口问了句。
宋真拽上了秦睦的胳膊：“舍长，宿舍好臭，我们先在外面透透气吧。”
一旁的钟然一了然，安静地做了个嘴型：“言知悦？”
宋真撇撇嘴，作了认同，反手就关上211的门：“她刚刚打开衣柜……我的天啊啊啊，你们就应该现场感受一下那酸爽！”
秦睦笑了：“那你还不快打开门通通风。”
“我不想见到她，脏死了。”宋真脑袋靠在了秦睦肩上。秦睦身上香香的，在宋真看来就是女神的味道。哪里像那个言知悦？
宋真越想越恶心。
“没事啦，”秦睦拍拍宋真的肩，“你没看她剪了个头发，顺眼了很多吧？”
钟然一在一旁点头：“我竟然觉得还挺好看的，跟换了个人一样。”
“你们俩没事吧！”宋真切了一声，“她也就是运气好，碰到个手艺不错的发型师。但是这并不能改变她邋遢的事实。”
喂喂喂，你们的音量能不能小点声，不知道宿舍隔音效果差吗？言知悦听着门外的讨论声，手里动作没停，留了两件看起来还算整洁的衣服，其余通通都被她扔进了桶里。
宋真不理解言知悦。
言知悦理解言知悦。
当老师那么多年，言知悦也见过形形□□的学生，像原主一样邋遢的孩子也不是没遇到过。
或是他们的父母本身也不太在意形象，觉得孩子的心思应该花在学习上；又或是父母疏于教导，不去理会孩子该如何为人处世。
后者说得肤浅些，就是“没家教”。
所以学生们往往看到的是，言知悦“没家教”，连保持干净这基本的礼仪也做不到。
他们不会了解也不会同情言知悦家里的情况，更不会与言知悦沟通，告诉她该怎么做。
可悲的是，通过日记本的内容来看，原主言知悦竟然也不知道自己的问题所在，只认为自己是“性格孤僻”，“不会与人打交道”。
“没事，”言知悦轻轻拍了拍胸口，安抚那颗不属于自己的心脏，对着镜子里的面孔温柔一笑，“姐姐教你怎么做。”
老实说，言知悦觉得原主的五官还是不错的。除去眉毛比较粗，鼻子比较塌，以及脸上的疤痕外，言知悦有一双明亮的杏仁眼，以及好看的唇形。
只要她一笑，便会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牙，可爱得一如邻家小妹。
眉毛可以修，鼻子可以用角度和鼻影解决，疤痕也能愈合。
在言知悦眼里，这五官没有什么硬伤，进军娱乐圈也不是可能性很低的事。
嗯，她可忘不了与小明星林一凡结婚这个可爱的愿望。
“言知悦？”秦睦试着喊出声。
从早上见到言知悦的第一眼起，秦睦就已经觉得不对劲了。
虽然只与言知悦相处了几个月，且几乎没什么交流，但她留给秦睦的印象从来都是话少不合群的。
但短短一个早上，秦睦听到言知悦说话的次数，加起来比她这几个月说的还要多。
想想言知悦早上说的那句“想通了”，又看到此刻言知悦对着镜子发笑的表情，秦睦毛骨悚然。
“怎么了？”听到有人叫唤，言知悦转过头。
这一转头，竟然让秦睦猛地吓了一跳：她之前也叫过言知悦的名字，但刚刚言知悦扭头那一瞬的眼神，与以前的她……截然不同！
对于秦睦受惊的表情，言知悦一时不解，倒也没太在意。
秦睦连连摇头掩饰自己的失态：“你动作快点，要到点了。”
“嗯嗯！秦睦，能借你的洗衣液用一用吗？”眼下还得先解决衣服的事。
秦睦洗着饭盒，正想随口答应，蓦地手上动作一顿。
“那罐紫色的洗衣液不正是你刚买的么？”
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也掩不住秦睦嗓音里的颤抖。
言知悦心下一沉：秦睦开始怀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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