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粉黛战争

　　刘宏很高兴，公卿大臣也很高兴。毕竟这回粉饰盛世太平的资本很雄厚，说超过汉武那是自己骗自己，至少远超先帝汉桓帝。这个事件的政治意义看倌们可以参考后世一个耳熟能详的事件。后世土尔扈特族因受沙俄迫害，十七万人（不愿回家的另一部分族人一直被沙俄迫害，斯大林时期受到更加残酷的迫害）东迁想回祖先故地新疆伊犁，一路被沙俄和哈萨克部族追杀，长途跋涉艰辛，导致回到伊犁时仅剩下一半人。大清朝乾隆爷盛情“接待”——出兵相迎，渥巴锡心花怒放地投入十全皇帝乾隆爷的怀抱。官方说法，这是一宗典型的受主旋律感召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政治事件，是十全皇帝乾隆爷过人魅力折服四海的特写。事情的真相是什么呢？小受渥巴锡在俄国被女皇“鞭挞”，打不过还躲不过吗？于是便决定东迁意图“夺回”祖宗先地伊犁，请注意是“夺回”，小渥的天才战略设想是千里奔袭伊犁，多年侦察的情报告诉他，那里兵力是比较空虚的，那么作为伟大的瓦剌后裔，腾格尔天父的宠儿，从来就是用马刀说话的，谁会跟你乾隆打嘴炮，给也得给，不给哥自己拿。小渥没想到的是自己在女皇心中的位置居然那么重要，几乎就是女皇的头号男宠，一路被女皇紧迫追杀，自己跑到伊犁十七万部族死剩一半。乾隆爷毕竟是十全皇帝，那文治武功也不是盖的，爷早就收到风说小渥准备偷菊了，爷也早就勒令新疆紧急戒备，见到小渥人少，更是直接将兵压上去。小渥那个恨啊，女皇那头苦大仇深，不能回头做小受了，又干不过乾隆爷，只好降了爷，遂留得千古佳话。皇帝爱面子，好大喜功，历朝历代都差不多。现在刘宏收留了老郑十二万人，而且还不是武力胁迫的，还是先秦遗民，是不是更该高兴？

　　刘宏很高兴，居然请客吃午饭，说要君臣同乐，今天早上太阳好像从西边升起来了。你丫的！终于等到你的话柄了！公卿大臣忍隐了一大早，终于逮到刘宏的话茬。话说红眼病是一种十分奇怪的疾病，病症十分奇怪，如为病人施加勇气光环，令人雄辩滔滔，传染性极强，几乎无人可以免疫，除非是刻意散播病毒者事前注射了疫苗。

　　群臣集中开炮，火力延伸至刘宏身上，十常侍纷纷“束手”不救。群臣齐呼陛下圣明，福泽天下，普天同庆，应当大赏群臣，列举了一堆案例让刘宏效仿，上至三公下至议郎、侍郎，人人开口讨赏。刘宏派赵忠索贿，独吞郑氏贡品，显然犯了众怒。在刘宏眼中，这群狗官个个人模狗样，道貌岸然，口吐圣言，眼中只有属于自己囊中的财宝。十常侍居然个个装聋作哑，说些无关痛痒的话，明显没有平时党争的狠劲。谁那么傻现在这么卖劲帮你刘宏，你能封赏群臣还能冷落自己的亲信？也许是老郑家的庖厨在做各式佳肴时不但添加了多种香辛料、调味料，还添加了致幻剂，又或许是度数较高的黄酒借了群臣胆气，三公九卿在老杨赐的带头之下，胆气越来越壮，越战越勇。刘宏拗不过人多嘴杂，最终咬牙切齿决定散财，皆大欢喜。刘宏小鸡肚子肠，恨死了那些带头要求分红的大臣，老杨赐更是被列入复仇名单首席，就差没跟康熙爷一样刻此事在大梁上日夜提醒自己。

　　相比北宫朝堂街市般的吵闹，南宫嘉德殿的后宫上演的却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女人这种生物，不论高矮肥瘦，老嫩美丑，对于美丽的追求都是同样的热烈，更何况是皇帝后宫这等粉黛之地。不管是美丽的东西本身，还是能够衬托美丽的东西，都能让女人疯狂，更何况是能让自己变得美丽的东西。林夫人和洪淑贞正是围绕着这个中心挑选进宫的礼物。绝美的妆花“云锦”，精美的松江番布，大量稀罕的香料，各种各样的中式珠宝，来自南方交州的海珠、玳瑁在洛阳都是无比紧俏的宝货，琳琅满目，晃得董太后和何皇后眼睛都花了。

　　所谓家丑不外扬，但这对婆媳毫不在意在外人面前上演一场“战争”，话里有话，绵里藏针，冷嘲热讽，反唇相讥。董太后已经年过五十，即使保养得当，也已经略显老态，或者说白色的“菊脸”；何皇后却还是青春美丽，未过三十，只是比林夫人和洪淑贞略为年长几岁。若非那汉代的僵尸粉妆，以何皇后饱满风韵的体态和端正的面貌，她也不失为明朝人眼中的美人。董太后想吃独食，何皇后想要对半分。就连林夫人临时凑拼的苏脂扬粉，董太后也打算独吞，丝毫不在意胭脂水粉合不合适描在她那张沧桑的老脸上。何皇后不失时机地说了一句老妪描面给谁看，呛得老太太一时气塞。林夫人和洪淑贞也不是盖的，顷刻便以教两位贵妇化明妆为由将两人的杀气扼杀于无影无形之中。面对两个深宫怨妇（老的早年守寡，少的因心肠狠毒被冷落）的各种暗示，林夫人和洪淑贞应对得当，游刃有余，反正是给太后、皇后和各位皇子、皇女的，你们爱怎么分就怎么分，跟咱们没有什么关系。嘉德殿毕竟是董太后的主场，大汉又以孝治天下，更何况现在何皇后正被刘宏冷落，势力自然比不上恶毒的婆婆。在董太后的高压之下，两人达成了三七分的分利协定，对于那五块十七世纪威尼斯出品工艺品玻璃镜子，不惜威胁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装作要打破镜子），何皇后强要三块。谁也没想到此时的这三块镜子居然成为六年后婆媳最大危机的直接媒介，史称“镜子宫变”。

　　面对董太后那准备爆发的紫脸，洪淑贞用眼神点头暗示林夫人要起用那后备大杀招了。林夫人从袖中掏出两个苏绣荷包，一个递送到董太后面前，另一个递送到何皇后面前，蛋定地说了一句请娘娘打开看看，然后继续和对面的洪淑贞品尝雨前龙井。两个大汉贵妇看见精美的荷包，第六感就告诉她们里面肯定是好东西，果不其然，看见里面的东西后，两人的嘴巴都撑得下一个鹅蛋。

　　钻石——任何女人在这种石头面前都不能保持冷静，差别是这种石头的大小能直接调节女人的亢奋程度，绝对比身经百战的“加藤只鹰”任何技巧和手段都有用。更何况，荷包里面的是两颗有色的极其罕见的钻石。

　　董太后拿到的是一条中间镶嵌着一颗黑色钻石的精美白银项链——70克拉的车工黑色钻石，无比奢华的巴洛克风格，尽显堕落的皇室风气，与刘宏的老母亲可谓相得益彰。十八世纪流落到俄罗斯皇室被誉为邪恶宝石的“黑色奥洛夫”才67.5克拉。眼前这枚黑色钻石比黑色奥洛夫还要大一点，远看就像黑色的瞳仁，后来便得了“黑瞳”的名字。林夫人等董太后从石化状态中恢复过来后，便替董太后戴上，让董太后对着镜子仔细照看，雍容华贵（宝石）。

　　何皇后被石化的时间更久，她拿到的是一条简朴的锁骨链，细幼的银质链子本身并不起眼，但关键是链子的吊坠——50克拉的粉色钻石。林夫人给它起的名字就是“粉黛”。与董太后那整条项链都洋溢着奢华之风不同，巴洛克的风格全部聚焦在吊坠之上，强烈的对比，时时刻刻在加强粉钻的存在感，令人无法将视线从吊坠的位置转移，而吊坠恰到好处印在何皇后雪白的丘壑上面。如果何皇后抛弃僵尸粉妆，轻描淡画，换上豪放的唐装，这妖孽般的锁骨链，与何皇后天生棱突的锁骨，相互映衬，岂止增添几分性感妖媚。别说刘宏，估计也没有几个男人不撑起帐篷，噢笔误，汉代多数人穿的衣服，上身套着的衣服像围裙一样能将身体围一圈，一般是不穿裤子的，而是用布缠着腿，称为纨，有钱人缠丝绸，这就是“纨绔子弟”的来历。所以从这一点上来批判刘宏同学让宫女们都穿开裆裤是荒淫的表现，十六认为讲不过去，当时不论男男女女，最流行就是穿开裆裤，有前后裆的裤子是穷纨，一般是军人和下地干活的百姓穿的，城里人和女人都不穿，因为这种裤子不方便如厕。现代全球最著名的粉色钻石是伊朗国王1958年结婚时镶嵌在皇冠中的“光明之海”，一枚60克拉的圆形钻石，最早为印度北部一位皇帝所有，又称“大莫卧儿”。何皇后手上这颗是菱形的，没有光明之海大，但切面却不比光明之海少。

　　这两颗钻石据说是林夫人的家公就是海盗王某次去巴达维亚（爪哇）“公干”时从一艘船上一群红毛婆子身上扯下来的，得来后一直扔在郑家的宝库里，老郑接管老爸的宝库后，挑了这两颗送给林夫人。林夫人也是爱不释手，不然也不会拿来当这次入宫的后备杀必死。虽然深明大义的林夫人很明白丈夫的意图，若非看得出董太后是个非常有职业精神的商人，何皇后显然需要奥援，林夫人也不会拿出来肉包子打狗。听说林夫人怀中的小郑熙已经没有祖父母了，董太后很伤心，坚持要认个孙子，说是要让刘宏收郑熙为义子。何皇后自然不肯落后于家婆，直接就自称干娘了。董太后还不是一般的吝啬，认个干孙子连赠礼都没有，还欺负人。看着董太后张口印在自己儿子的脸上，还留下斑斑的口水渍，林夫人心里头直滴血。董太后倒没有别的心思，其实就是本着大家成了一家人了，你郑家的东西自然是我刘家的东西，我刘家的东西当然还是我刘家的东西。何皇后倒是在后来跟刘宏补上一份微不足道见面礼，还赏了一座皇家别院给老郑当洛阳府邸，后来郑熙一周岁时还封了关内侯。七岁的刘辩，三岁的万年公主刘媚（杜撰，万年公主姓名年纪史载不详），两岁的刘协全都收到林夫人的见面礼。刘辩很腼腆，不敢看林夫人和洪淑贞，许是林夫人和洪淑贞太美丽，小刘媚和小刘协倒是不怕生，还逗襁褓中的郑熙玩。

　　老郑一家人这次进贡的与刘宏一家人回赐的差距极大，堪称历代未见，向来只有向上国进贡的人有钱赚，没听说过那个皇帝有钱赚的。海盗王家族也从来没有做过这样严重亏本的生意，当然这是表面的。在王忠孝与陈近南的设想中，送出这么震撼人心的重礼，目的就是换取政治利益，这次的目的基本达到。老郑获封林乡亭侯，任职楼船将军，常驻会稽，徐孚远和陈近南也被封赏了官职，徐孚远为封为议郎，陈近南被封为郎中，青州剿匪有功的刘国轩、杨来嘉被任命为裨将军。根据何斌的预测，这次送出重礼，将来会加倍收回。

　　但这场“交易”谁才是最大的利益者呢？谁也没想到是何皇后。何皇后此后经常约访林夫人、洪淑贞，将明代的妆容、服装全都学去。何皇后戴着那条“粉黛”锁骨链，身穿郑氏丝绸所作的明装，不施粉白而略施胭脂鸭蛋粉，光艳照人，风华绝代，一时横行后宫还惹得刘宏重新宠幸，居然天天被刘宏求欢。逆转历史，原本因毒杀王美人而长期失宠的何皇后再怀珠胎。何皇后的作为，顷刻在洛阳刮起时尚之风，名媛贵妇争相学习，裁剪明装，化淡妆，丝绸、胭脂水粉一时价格暴涨。兄凭妹贵，何进自然也随着水涨船高，原本岌岌可危的河南尹不但保住了，还有更上一层楼的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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